第11章 第 11 章

市局技术鉴定中心最深处的隔离实验室,此刻灯火通明。这里原本用于分析高危生化或辐射样本,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情绪能量探测与防护”研究的前哨站。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精密仪器运行时特有的冰冷气味,与谢离身上那股永远挥之不去的、黑白默片般的疏离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林晚坐在实验室中央特制的椅子上。这椅子与其说是椅子,不如说是一个轻便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支撑框架,连接着数十条颜色各异的导线,像藤蔓般攀附到她头部的特定位置、手腕、脚踝以及胸前。导线另一端,汇聚到几台经过改装的脑电图仪、多导生理记录仪、高灵敏度电磁场探测器,以及几台闪烁着不明代码的定制终端上。谢离站在主控台前,苍白的手指在键盘和触摸屏间快速移动,调整着参数。她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更显得身形单薄,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锐利如手术刀,专注地扫过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

“放松,但不要刻意抑制你的‘力场’。”谢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稳,不带情绪,像在指导一次常规体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建立基线。记录你对不同强度、不同类型情绪刺激的生理与‘场’反应。这有助于我们区分‘正常背景噪声’和‘目标特异性信号’。”

“目标……是指‘调色师’最终仪式时,可能产生的混合情绪爆发?”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身陷囹圄般的仪器包围,让她本能的感到不适,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北欧实验室。但谢离的存在,以及她那种绝对的、就事论事的冷静,又像一根锚,将她固定在现实的堤岸上。

“是。”谢离的回答简洁明了。她示意旁边一名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女技术员(也是受过格斗训练的便衣),“开始第一组,低强度基础情绪模拟。从‘喜悦’开始,使用标准化视听素材,强度等级一。”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婴儿纯真的笑容,阳光下的金色麦浪,朋友相聚的欢乐场面,辅以轻柔愉快的音乐。这是心理实验室常用的“积极情绪诱发材料”。

林晚努力让自己沉浸。视频确实带来了一些温暖的感觉,但那感觉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她能“知道”那是喜悦,却无法真正“感受”到那种情绪的冲刷力。她周身的“透明”力场,只是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涟漪,像微风拂过深潭表面。仪器屏幕上,脑电图显示α波略有增加,皮电反应微弱,心率平稳。电磁场探测器的读数几乎没有变化。

“反应微弱,符合预期。记录为‘低强度积极情绪基线,力场排异效应微弱’。”谢离一边记录,一边调出另一组参数,“第二组,低强度‘恐惧’,强度等级一。”

画面切换:突然出现的蜘蛛特写(无害品种),幽暗的走廊,轻微的悬疑音效。

林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恐惧,对她而言是更贴近创伤记忆的情绪。力场的波动稍微明显了一些,像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深潭,涟漪扩散的范围和持续时间都增加了。脑电图上,β波出现了短暂的增强,皮电反应曲线出现一个小尖峰,心率略微加快。电磁场读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短暂的扰动,随即平复。

“‘恐惧’诱发反应较‘喜悦’显著。记录差异系数。”谢离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继续道,“下面进行中等强度。注意,如果你感到明显不适,立刻示意。”

接下来的测试,使用了更具冲击力的素材,甚至结合了轻微的气流、温度变化等多感官刺激。林晚的反应也随之加剧。面对中等强度的“愤怒”(画面是激烈的争吵和不公场景),她的“透明”力场出现了更明显的扭曲和“排异”反应,边缘甚至泛起细微的、类似静电干扰的“毛刺”。面对“悲伤”(离别与死亡的画面),力场则表现出一种向内收缩、变得更加致密的趋势,仿佛在构筑更厚的壁垒。

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被复杂的算法实时处理,形成一条条不断修正的基线曲线。谢离的目光紧紧跟随,大脑飞速运算。她需要找到林晚力场反应中最具特征性的“指纹”——那种当高强度、混合型、尤其是与“调色师”技术同源的极端情绪能量靠近时,会产生的特异性变化模式。

“休息十分钟。”谢离结束了基础测试阶段,递给林晚一瓶电解质饮料。林晚接过,手指冰凉,额角有细微的汗珠。这些测试本身并不特别消耗体力,但持续地面对情绪刺激,并努力维持“透明”力场在可控范围内的反应,对她的精神是一种持续的损耗。

“你的‘力场’,在面对‘恐惧’和‘悲伤’时,反应模式有显著区别。”谢离调出对比图,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对‘恐惧’,主要表现为主动的‘排异’和扰动,类似于免疫反应。对‘悲伤’,则更像是被动的‘吸收’和‘缓冲’,力场密度增加,但对外辐射减弱。这或许和你自身的创伤经历有关。”

林晚默默点头,小口喝着饮料。谢离的观察和分析总是如此直接而精准,不带任何评判,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至少,在这个女人眼中,她的异常只是一种需要被理解和利用的现象,而非一种需要被治愈的疾病或需要被恐惧的怪物。

“接下来,”谢离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我们要测试你对‘同源技术’情绪残留的反应。强度会很高,你需要做好准备。”她看向旁边一个密封的、连接着复杂管线和过滤装置的金属箱。箱子表面贴着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和“高危情绪样本——严禁直接暴露”的标签。

里面是从“阈限”酒吧现场,经过多重防护和衰减处理,提取出的、极其微量的“恐惧结晶”环境辐射样本。不是结晶本身,而是其自然散发出的、被稀释了数万倍的“情绪场”。

林晚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饮料瓶。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恐惧后,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取代。她放下瓶子,重新坐直,对谢离点了点头。

谢离示意技术员启动安全程序。隔离罩落下,通风系统功率调至最大。金属箱上的一个小口缓缓打开,一股经过严格过滤和衰减的、几乎无法被常人感知的气流被引导出来,经由特殊管道,以一个极低的速度、被高度稀释的状态,缓缓吹向林晚所在的区域。

就在那股气流接触到林晚周身力场的瞬间——

“呜——!”

林晚猛地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低吟。

屏幕上,所有数据曲线疯狂跳动!

脑电图瞬间被高幅的、杂乱的θ波和δ波淹没,伴随着剧烈的尖峰放电!皮电反应曲线飙升到极限,心率狂飙,血压监测发出警报!最惊人的是电磁场探测器——原本平稳的基线,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炸开一圈圈剧烈震荡的波纹,读数瞬间突破了预设的安全阈值,发出刺耳的尖鸣!

而谢离的“色彩视觉”中,她看到了更直接的景象:林晚周身那层本就布满裂痕的“透明”力场,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浓稠的、冰冷粘腻的墨黑色(恐惧),如同有生命的毒雾,顺着那些裂痕疯狂向内渗透、侵蚀!力场内部,那些原本被压抑的、属于林晚自身的暗红、靛蓝等色彩,被这外来的、强横的墨黑色冲击、搅动,爆发出混乱不堪的色彩风暴!

“样本撤离!强效过滤启动!镇静剂准备!”谢离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极快。技术员立刻关闭样本气流,启动最高级别的空气净化,同时准备好应急药物。

气流切断。但林晚身体的剧烈反应并未立刻停止。她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额发和后背的衣物,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眼神涣散,仿佛还沉溺在那片恐怖的墨黑之中。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仪器的警报才逐渐平息,数据曲线开始缓慢回落。林晚的颤抖减弱,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力场上的裂痕在缓慢弥合,但渗入的墨黑色并未完全消失,像污渍一样残留着,与力场内本身的色彩缓慢地、痛苦地混合、对抗。

谢离走到她身边,没有触碰她,只是将一杯温水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台子上。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刚刚记录下的、堪称狂暴的数据峰值。

反应极其剧烈,远超对普通情绪刺激的反应。这证实了,“调色师”制造的“情绪结晶”或其残留物,与林晚因事故获得的“透明”力场之间,存在强烈的、特异的“共鸣”或“干扰”。这既是因为林晚的力场本就源于类似技术的事故,也可能是因为“结晶”中封装的极端情绪,对她这种状态有特殊的穿透或激发作用。

“数据采集成功。”谢离回到主控台,声音平静地宣布,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实验的必要步骤,“特异性反应峰值显著,信噪比极高。以此次数据为模板,结合之前的基础情绪基线,可以开始构建预警算法模型。”

林晚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谢离。她的眼神依然带着未散的恐惧余悸,但深处,却燃起了一小簇微弱而坚定的火苗——那是意识到自己的“异常”真正可能转化为武器时的复杂光芒,混杂着痛苦与希望。

“也就是说……”她声音嘶哑,“下次他再动用结晶,或者……进行那种‘仪式’的时候,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你们……就能捕捉到?”

“理论上是。”谢离调出算法模型的初步框架,屏幕上开始模拟当类似“恐惧结晶”辐射特征信号出现时,林晚各项生理指标及力场扰动参数的预测变化,“我们需要对你的力场和生理指标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无线远程监测。一旦监测到与此次‘同源刺激’特征匹配度超过阈值的信号,系统就会自动报警,并根据信号强度、持续时间、频谱特征进行初步定位。”

她顿了顿,看向林晚:“但这意味着,你将变成一个活的‘探测器’。只要‘调色师’在附近活动,尤其是进行与结晶相关的高强度操作,你都可能感受到……不同程度的‘共鸣’或‘干扰’。这可能很……难受。”

林晚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显得更加疲惫和苦涩:“比刚才那样……还难受吗?”

“取决于距离和强度。刚才是在严格控制的极低剂量下。如果在更近的距离,面对完整结晶,或者……”谢离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面对“调色师”最终的、融合了多种结晶的“调制”仪式,那种冲击可能远超刚才的测试。

林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谢离,眼神里那种混合着恐惧与决意的光芒更加清晰了。

“只要……能抓住他。只要……能结束这一切。”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谢离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确认。“模型还需要优化,监测设备需要微型化和隐蔽化。我们会尽快完成。”

就在这时,谢离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是赵峰。

接通,赵峰急促的声音传来:“谢顾问,技术组有重大发现!我们分析了梧桐街现场外围那个被‘截断’的水蓝色情绪轨迹消失点附近的电磁环境数据,发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异常电磁脉冲残留!脉冲频率非常特殊,不在常规民用或工业频段,而且……和我们从瑞士那家公司搞到的、林晚当年采购的某种早期实验性‘情绪场稳定装置’的备用频率特征,有高度吻合!”

谢离眼神一凝:“能追踪脉冲源吗?”

“很难,残留太微弱,而且明显经过了跳频和加密。但我们反向推导了可能的发射器类型和功率范围,结合冷却塔、大型液压设备这些特征,重新筛选了全市符合条件的地点。范围缩小到了七个!其中三个是正规工厂,可能性较低;两个是废弃多年的重工业厂房,基础设施损坏严重;剩下的两个最有嫌疑——一个是城西老工业区边缘的、废弃的‘先锋生物制品公司’旧址,传闻当年进行过一些前沿生物电研究;另一个是北郊水库附近,一个冷战时期修建的、后来废弃的无线电监测站地下掩体部分,结构坚固,隔音绝佳,而且有独立的柴油发电系统和大型冷却设备!”

“立刻部署秘密侦察,不要打草惊蛇。”谢离立刻下令,“重点排查这两个地点是否有近期启用、异常能源消耗、隐蔽入口或特殊车辆出入痕迹。另外,查这两个地点的产权归属、租赁记录,以及……是否与‘感知前沿’群组的任何成员,或者林晚当年北欧实验的任何相关人员,存在间接关联。”

“明白!已经在路上了!”赵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还有,柯凡醒了!虽然还很虚弱,精神受创,但他模糊记得,袭击他的人穿着类似防化服,动作非常专业利落,用的是一种带有甜腻气味的喷雾,他吸入后几乎瞬间就感到狂怒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然后就失去了意识……这和我们之前的推测吻合!”

挂断通讯,谢离看向林晚。不需要她复述,林晚已经从她简短的对话和瞬间锐利起来的眼神中,读懂了进展。

“找到……可能的地方了?”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希冀的颤抖。

“两个可疑地点。”谢离走到实验室一侧的城市地图前,用红笔圈出了城西和北郊的两个位置,“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根据你对当年实验环境的记忆,以及‘调色师’目前展示出的技术需求,哪个地点更可能被改造为他的‘工作室’?”

林晚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她的目光在两个红圈之间游移,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那些她宁愿永远遗忘的细节:北欧研究所的布局、设备要求、能量屏蔽需求、对隐蔽性和稳定性的极致追求……

“无线电监测站的地下掩体……”她缓缓开口,手指点在北郊的红圈上,“结构坚固,自带屏蔽,有独立能源和大型冷却系统……听起来很理想。但是,”她话锋一转,“这种地方往往有历史遗留的复杂电磁背景噪音,而且地下环境对大型设备的进出和维护是个挑战。‘先锋生物制品公司’旧址……”她的手指移到城西,“如果当年真的进行过生物电研究,很可能有现成的、符合部分要求的实验室基础设施,比如屏蔽室、无菌环境、特殊电力布线。而且地处老工业区边缘,更容易伪装成普通废弃厂房,进出设备也相对方便……”

她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动。突然,她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睁大。

“冷却塔的噪音……大型液压机的节奏……还有,回收情绪能量散逸的‘废气’……”她低声自语,猛地抬头看向谢离,“如果他要‘回收利用’泄漏的情绪能量,他需要一个能有效‘捕获’和‘转化’这些能量的环境。地下掩体虽然屏蔽好,但不利于能量散逸的收集和引导。而地上厂房,尤其是带有高大空间和特定通风结构的厂房,更容易布置大面积的‘能量收集阵列’或‘共振腔’!”

她的语速加快,带着专业领域被触发的敏锐:“我记得领头人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个设想,利用建筑本身的几何结构和特定材料,构建一个大型的‘情绪能量谐振腔’,可以像共鸣箱一样放大和引导情绪场的波动,提高‘萃取’和‘固化’的效率!那个生物制品公司的旧址,如果有高大的车间或仓库,就很可能被他改造成这样的‘谐振腔’!”

谢离立刻将林晚的分析转达给赵峰,要求侦察重点优先放在“先锋生物制品公司”旧址,特别注意建筑内部结构、近期改造痕迹,以及是否有异常的能量收集或屏蔽装置。

布置完任务,实验室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林晚坐回椅子,显得有些脱力,但精神却因为刚才的推理而亢奋了一些。

“你觉得……会是那里吗?”她问谢离,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可能性增加了。”谢离看着地图上城西的那个红圈,眼神深邃,“你的分析基于技术逻辑,符合凶手的行事模式。但最终确认,需要实地证据。”

她走到窗边,天色已经蒙蒙亮,城市的轮廓在淡青色的晨曦中逐渐清晰。一夜未眠,但她毫无倦意,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照着渐亮的天光,沉静得像两口深井。

“模型初步构建完成。”负责算法的技术员报告,“已经将林晚女士的实时监测数据接入。一旦出现特征匹配信号,系统会在一秒内报警,并启动初步溯源。”

谢离点了点头。现在,他们有了探测凶手的“雷达”(林晚),也有了可能的目标区域。剩下的,就是等待凶手下一次行动暴露出的“信号”,或者,侦察队能在那个可疑的厂房里,找到确凿的证据。

然而,就在侦察队刚刚秘密出发不久,就在谢离和林晚准备稍作休息、等待进一步消息时——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实验室里炸响!

不是来自侦察队的通讯,而是来自刚刚构建完成的、连接着林晚身上无数传感器的预警系统!

主控台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基线瞬间被打破!林晚的脑电图、皮电、心率、血压,尤其是电磁场扰动参数,全部剧烈飙升!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报标志,刺眼的坐标数字在不断刷新、定位!

林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有无形的尖啸正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的“透明”力场,在谢离的视野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轰然炸开无数裂痕!这一次,渗透进来的不再是单一的墨黑,而是好几种颜色疯狂地混合、绞缠在一起——是沉重粘滞的暗灰蓝(深沉的悲伤),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浊黄色(强烈的厌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暴戾的猩红(愤怒的余烬)!

这颜色不是来自实验室的样本!这是实时的、来自远处的、强烈的、混合的情绪能量冲击!

“位置!”谢离一步冲到主控台前,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如子弹。

技术员手指飞快敲击,调出定位地图。信号源在地图上闪烁着一个刺目的红点——

不在城西的“先锋生物制品公司”旧址。

也不在北郊的无线电监测站。

而是在……城南!一个以老旧住宅和零星小型工厂混杂的、他们从未重点关注的区域!

信号强度在急剧攀升!意味着“情绪爆发”的源头,正在迅速接近峰值!而且,是“悲伤”与“厌恶”的混合!这与“调色师”调色盘上预定的下两种颜色——悲伤、厌恶——完全吻合!

“他……他在行动!就在现在!在城南!”林晚痛苦地喘息着,指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声音因为剧烈的生理和心理不适而扭曲,“悲伤……和厌恶……混合在一起……很强……非常强……”

谢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凶手没有去他们推测的地点。他选择了第三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而且,他行动的时机如此巧妙,就在他们刚刚锁定两个可疑地点、侦察队刚刚出发、注意力被分散的此刻!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监视他们?甚至,能预测他们的行动?

没有时间细想了。信号强度显示,这次的情绪爆发极其剧烈,远超“阈限”酒吧那次。这意味着“原料”的“纯度”可能更高,或者凶手的“萃取”技术又有了突破!必须立刻阻止!

“赵队!立刻调集最近警力,赶往城南这个坐标!凶手正在作案!重复,凶手正在作案!目标情绪为‘悲伤’与‘厌恶’混合!行动等级最高!注意不明气体和高强度情绪辐射!通知医疗和排爆单位支援!”谢离对着通讯器疾声下令,同时已经开始快速脱下白大褂。

她看了一眼几乎被痛苦淹没、依靠仪器支撑才没有倒下的林晚。

“监测系统锁定信号源,持续追踪!林晚,坚持住!你的‘雷达’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方向!”她的声音斩钉截铁,随即抓起车钥匙,冲向实验室门口。

狩猎的铃铛,以最剧烈、最痛苦的方式,提前摇响了。而猎手与猎物的最终对决,似乎正以一种远超预期的速度和轨迹,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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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失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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