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传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床原先是安排给来富老爹和雪莲大娘的卧榻,如今二人已经人间蒸发,他在迷茫中执着地找寻着昔日双亲留下的痕迹。
种种迹象早已向他表明爹娘的隐情,可是在得知真相之后,许多隐含的线索才跟着浮出水面。
虽然一切早就有迹可查,但总是要等时机到了真相才能顺藤摸瓜而出,言之下意,话里有话,也是事后才慢慢浮现的。
他想起了禾实村的父老乡亲们,想起了山娃儿和新余,想起了何正林与黄金月,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那个该死的、可恨的、挨千刀的土根,他依旧怡然自得地活着吗?
同时,他也想起了豆苗村的诡异时态,想起那些越来越多的活尸,想起二彪子的针对,还有村民们隐藏在淡定之下的恐惧。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这一声响动惊扰了虽很困倦但不曾入睡的人,传福起身,警惕地睁开眼睛,悄悄起身,挪到窗边。
一道黑影只露出一个脑袋,从低矮的院门前一闪而过,朝着村外的方向跑去。
传福心里一动,怕赶不上,选择从窗户爬出去,又翻墙而出,悄悄跟了上去。
黑影跑得很快,一直跑到村北的山脚下。
传福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借着月光看清了黑影的脸,竟然是二彪子。
只见二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的肉块。
那只布包之所以是潮湿的,就是因为里头装着几块血淋淋的生肉,这些肉看着都还新鲜,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更无法得知是从人身上还是从动物身上取下来的。
二彪子抓了一把肉撒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风吹过来,又把字词给吹散了,听不连贯,大概是一些积极的心理暗示,或是一些减轻内心恐惧的嘀咕。
没过多久,山林里传来一阵嘶吼声,一群活尸闻到血腥味,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朝着二彪子撒肉的方向聚集。
传福心里一惊,这二彪子是奸细啊,居然用头饲养活尸!
三岁孩子都知道,这生肉是吸引活尸的东西。
豆苗村的活尸越来越多,莫不是也和这二彪子有关!
传福握紧手里的柴刀,正想冲出去拦住他,却看到二彪子转身朝着村里走去。
先到的活尸抓了一把地上的肉正狼吞虎咽着,其他来迟了的则跟在他身后,慢慢地朝着豆苗村的方向移动。
传福心里咯噔一下,这二彪子竟然要带着活尸袭击村子!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传福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就跑,一路跑到屋子里头,对着越坚的房间大喊:“表哥,不好了!快醒醒!我看到二彪子引着活尸进村了!可别让他得逞了!”
越坚睁开眼,刚想问问传福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怎么在院子里大呼小叫,就听清楚了他喊叫的内容,一个激灵,一个翻身,从床上跌落下来。
“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千真万确。”
村里的一条老狗被惊醒,鼻子灵敏地嗅着了活尸身上的腥臭味,对着虚空狂吠不止。
村民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各个衣衫不整是,脸上满是惊恐。
洪兴听到喊声,连忙带着护村队员们冲了出来:“传福,怎么回事?”
“贼喊捉贼呀,二彪子一直说我是奸细,却被我发现他才是奸细,用生肉吸引活尸,现在被他引来的活尸就在村北方向,马上就要进村了!”传福急忙道。
众人脸色大变,传福是个靠得住的人,不会说诳语骗人,二彪子的背叛让他们措手不及。
洪兴当机立断:“大家快拿起武器,守住村北那一带!越坚,传福,你们带上护卫队队员跟我来,我们去拦住二彪子,这种事可做不得!”
传福和越坚点了点头,跟着洪兴朝着村外跑去。
护卫队刚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二彪子领着一群活尸冲了过来,那些活尸眼神凶狠,嘶吼着扑向村民。
二彪子干这件事时,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么快就暴露行踪,不过这人既能机关算尽,必然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二彪子随机应变,一变脸,由活尸的引路人,变作了第一个攻击活尸的人,他操起手上的五齿钉耙,一抡,当即放倒了第一具活尸。
“村长,活尸大举进犯,这可怎么办啊?”二彪子作戏做全套,脸上那忐忑焦灼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假的。
“二彪子,别再装模作样了,你这个叛徒!”洪兴怒喝一声。
越坚举起一把长矛当长枪使,腰部后仰,对着二彪子所在地凌空一掷。
“冤枉啊,村长……”
长矛擦着二彪子的肩膀飞过,在他的肩膀上割开了一道口子,吓得他连忙把活尸当盾牌,大喊道:“越坚,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传福不再犹豫,挥舞着柴刀冲了上去。他知道,今天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保护豆苗村,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护卫队队员跟着传福,奋不顾身地冲进活尸里,一个人和一两具活尸对抗着。
活尸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好几次他险些被活尸给扑倒,幸好每次都有其他护卫队队员及时赶到,帮他处理了危难情况。
活尸越来越多,村民们的惨叫声和活尸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豆苗村陷入一片混乱。
二彪子并没有操纵活尸为他做事的能力,受伤的肩膀渗出血来,那血腥味令活尸们欲罢不能,他完完全全沦为了活尸眼中新鲜可口的美味。
“救命,救命啊!”
那具被二彪子当成盾牌的活尸率先把他给扑倒了,紧接着是第二具活尸,第三具活尸……很快二彪子就被活尸潮给淹没了,见不到他了。
二彪子的求救声即使没有被打断,恐怕也没几个人会顾及他的人身安全,活尸一窝蜂到来,大家一窝蜂冲进去,都是自身难保的状态,实在抽不身来救助他人,更何况这灾祸是二彪子惹来的,该让他吃点苦头。
传福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这伤口不是活尸弄的,或是摔在地上磕破了,或是被老乡们给无伤了,鲜血染红了衣服,但他丝毫没有退缩。
传福想起自己肩上的责任,他咬紧牙关,一次次冲向活尸,柴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几乎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只活尸的性命。
越坚冲了上来,和传福背靠背作战,大喊道:“传福,坚持住,我们一定能打败他们!”
传福点了点头,两人齐心协力,杀得活尸节节败退。
活尸有利爪和牙齿,但人类有冷兵器和恐惧,只要活尸不贴身,多少给村民们留有反击的余地。
眼看着现场的活尸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些护卫队向外突击,去击打那些仍在外围游荡的活尸。
人们这时才注意到二彪子身上仍然叠压着好几具活尸,是时候处理这些幸存者了,手起刀落,不一会儿功夫,这些活尸也被解决掉了。
这二彪子命大,后背和脖子被咬得七零八落,脑皮子都被啃掉了好几块,人居然还活着。
“真没想到你还活着!”一个护卫队队员冷嘲热讽地对这位副队长说。
二彪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什么都没说,他承受着四肢百骸、五张六腑传来的剧痛,浑身都在发抖。
活尸基本上都被撂倒了,护卫队队员也伤了几个,没有当场死亡的,伤亡率低 。
虽然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结局,但如果二彪子不干出这种诱敌深入的蠢事,没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晚上受伤。
一个人被活尸弄伤了,就意味着这个人很快会变成活尸,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家庭,这家人的日子会有多么难熬啊!
传福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人还好好的,洪兴和越坚站在他身边,几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心情看不去蛮不错的。
看着这一幕,二彪子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传福的后背刺去。
“小心!”原先站在二彪子身边的一位护卫队队员大喊一声。
越坚猛地推开传福,匕首径直刺入他的胳膊。
匕首一被拔出,鲜血喷涌而出。
“越坚!”洪兴发出一声惊呼。
传福怒喝一声,转身朝着二彪子扑去。暴怒状态下的传福气场太过强大,拎着一把柴刀渐次逼近。
“你有脸杀我?”
“我乐意就成,我怎么就没脸杀你了?”传福瞪大了眼睛,“你这种祸害,留着你只会害人!”
“我想问问你,你爹和你娘呢?”二彪子涕泗横流的脸上扬起一抹嚣张的得意,和他身上那股子狼狈的气质很违和。
传福脸色陡然一变,厉声呵斥了他,“要你管?”
“嘿,我说你是杀人凶手,你敢不承认吗?”
传福紧张地望了望四周,发现好多人盯着他们这边的动静,像是随时会上来支援他的样子。
“怎么,你心虚了?”二彪子狠狠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知道?”传福惶惑地问。
“我一直在盯着你呢!”二彪子用一根沾满了污血的食指点着他。
传福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眼前的二彪子就像第二个土根,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恶心。
“你知道多少?”传福虎视眈眈着,丝毫不再顾忌旁人的眼光。
“痛下杀手的滋味不好受吧?”二彪子挑衅地说。
传福隐忍不发,怒火像湍急的水流一样冲撞着阀门,马上就要爆发。
“不但如此呢,你的坑挖得太浅,随便刨一下就见底了,”二彪子一再往枪口上撞,“你以为我引诱活尸的生肉是从哪里来的?”
“你敢!”
撕心裂肺的嗓音,听着就痛。
仇恨像山火一样蔓延,把大地烧得零碎且荒芜,传福一柴刀劈过去,被二彪子躲了过去,徒留破空之声在回荡。
“传福!”越坚朝这边大喊一声。
传福被恨意蒙蔽了双眼,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二彪子吓得连连后退,却被一只半死不活的活尸绊倒在地。
那只活尸的眼睛猛地睁开,嘶吼着把他压在身下,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二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
迅速赶上来的传福改变了攻击对象,一柴刀劈开了活尸的脑袋,仿如劈开了一只尿壶,一股恶臭直冲天灵盖。
要不了多久,二彪子的眼珠也会变成灰白色,喉咙里也会发出嗬嗬的怪响,彻头彻尾变成一只活尸。
传福这么想着,心里没有丝毫同情,他举起柴刀,朝着二彪子脑袋砍去,结束了他作为半个活尸的性命。
众人看见杀红了眼的传福就这么站在原地,缓缓地放下手里泛着红光的柴刀。
传福的小腿肚在不停转筋儿,像寄生虫在不断蠕动,他硬生生把这种痛给吞在肚子里。
在大家的视野之内,传福就一声不吭地立在那儿,身姿挺拔,身形修长,像一尊雕塑。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那儿许久也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从心理到身体正在承受着怎般非人的痛楚。
“传福,你没事吧?”越坚急急忙忙跑上来。
“我没事!”传福压抑着排山倒海而来的痛苦,冷静地对他说。
二彪子虽然死了,但活尸的威胁并没有消失。
战斗持续了整一个后半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活尸终于被全部消灭。
护卫队队员们累得瘫倒在地,村里到处都是活尸的尸体和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
洪兴走到传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传福,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发现得早,大家应对及时,豆苗村就完了。”
传福摇了摇头,看着受伤的越坚和疲惫的村民们,心里五味杂陈:“村长,活尸是大家共同的敌人,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以后的路,还很长。”
传福能感受到,很多人看他的眼光变了,夹杂着少许的畏惧和少许的不安,大概是二彪子那些语焉不详的话引起的。
他们也有可能是被他朝二彪子挥舞柴刀的样子给吓着了,好不容易建立起里的信任,顷刻之间就崩塌了。
传福抬头望向禾实村的方向,眼神坚定,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把他伤得太重了。
等豆苗村安定下来,传福一定要回去,这笔账一定要对方血债血偿。
这世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活尸,他们的背后又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