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桑横活得比他们都久。
她见证自己选择的路真正变成现实。
国家盛。
天下稳。
中年以后,依然是整个中原最强大的政治力量之一。
后来统一中原的人把她视作最大障碍。
她没有因为失去沈谬而变弱。
也没有因为自己曾经沉默于沈谬的污名而遭到什么戏剧性的天谴。
人生不是这样。
一个人可以做对很多事情。
也可以在某一件事上做错。
一个皇帝可以伟大。
也可以亏欠故人。
两者可以同时成立。
她有时候站在高处,
会想起很多年前。
一个年轻将军说:
“臣沈谬。”
她问:
“哪个谬?”
“荒谬的谬。”
后来这个荒谬的人说:
“你更适合。”
她答:
“当真是荒谬。”
事实证明,
荒谬的是世人。
不是他。
夕阳落下来。
鬼群走得乱七八糟。
有人争论今天在哪里歇。
有人说想再往前。
有人说累了。
沈谬站在中间,
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好笑。
以前活着的时候,
没有人敢在军帐里这样。
他只要抬头,
所有人便安静。
现在没人怕他了。
至少不是那种怕。
一个老兵从后面拍他肩膀。
“小阿谬。”
“嗯?”
“笑一个。”
沈谬莫名其妙。
“为什么?”
“活着天天戴着面具,死了还板着脸给谁看?”
旁边立刻起哄。
沈谬无奈。
最后还是笑了。
夕阳照在他脸上。
眉眼很漂亮。
丹凤眼微微弯起来。
那张被面具遮了太久的脸,
终于不需要再藏。
很远的地方,
公桑易已经死在他的碑前。
庄厉的墓碑仍然写着:
庄厉与爱妻沈氏之墓。
公桑横仍旧坐在皇位上,
守着她治理出的盛世。
世人正在重新争论:
沈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有人爱他。
有人恨他。
有人骂他。
有人替他辩解。
有人把他的名字写进史书。
也有人试图把它抹掉。
沈谬都不知道。
或许以后会知道。
或许不会。
此刻,他只是听见前面有人喊:
“阿谬——”
沈谬抬起头。
“快点!”
“来了。”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
后面又有人喊:
“小阿谬!”
沈谬回头。
“又怎么了?”
没人回答。
一群鬼只是笑。
于是沈谬也笑。
然后继续走。
活人的天下还在争。
皇位还在换。
中原仍旧会有新的战争。
史书会不断修改一个死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可这些都已经离他很远。
他只是在把那些没能活着带回家的士兵,
一个一个送回去。
这一次没有军令。
没有归期。
也没有谁必须永远做沈将军。
风从山野间吹过去。
有人又在前面叫他。
“阿谬!”
沈谬应了一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