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景凝听说辛曦神魂归位,他奔向辛曦的住所,打开门便看见辛曦眼神忽明忽暗。
武景凝看见辛曦后止住了脚步,辛曦循声而望,思绪回笼不知如何面对武景凝。本就是他趁着武景凝历劫,才有可乘之机,还差点让她中了一见钟情。
他不知道武景凝以后会怎么看待他,他不敢去想。
他转过身背对着武景凝,闭上眼睛,道:“恭喜君主历劫……”
归来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怀抱给掐住了。
不等辛曦反应过来,武景凝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喜吗?喜从何来?”
辛曦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攥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能感受到身后人微微发颤的气息,不是怨,不是恨,是压了她近数十年的委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住。
武景凝道:“我不懂什么是爱,别人对我好我就会百般对他好,你是违反了天道,我不怨你,但我要罚你。”
辛曦挣开武景凝的怀抱,冲着武景凝直直跪了下去,声音是平静的:“是我做了错事甘愿受罚,请郡主降下惩罚,就算是要我灰飞烟灭我也不会说一句不是。”
武景凝看着辛曦的头顶,他的眉眼温和深邃,睫毛微颤,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喉间微微发涩。
“你可知,我要罚你什么?”
辛曦垂眸,声音平稳:“任凭君主惩治。”
武景凝抬起头平视前方,语气冷而稳,不夹带任何私情,道:“你可知,你那一念之差,险些让我历劫之地时空崩塌、历史重塑?万千生灵,都要因你一人私情,坠入混沌。”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地:
“私情我可不计,可天道纲常、地府规矩,不能不罚。”
辛曦垂首:“我甘愿领罚。”
“念你执掌因果数百年,素来恪尽职守,此番虽触天规,却未铸成大错,我不废你神位,不毁你根基,更不取你性命。”
她一字一句清晰落下:“但罚你卸去因果轮盘主位百年,暂居副职,权柄减半,罚你受九道清心雷刑,涤净私念,醒神明规。罚你百年内不得踏入凡尘半步,不得再以私意篡改命数。”
风穿过殿宇,卷起她衣袂一角,威严自成。
“此罚,依天规而立,按地府而行。不偏私,不姑息,亦不滥刑。”
辛曦重重叩首,额抵地面,语气沉稳无半分怨怼:“甘愿领罚,此生此世,绝不再因私情乱天道,绝不再以一念害苍生。”
武景凝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蜷一瞬,却终究未露半分情绪。
罚,是真罚。公,是至公。
只是那压在心底数十年的酸涩与软意,终究只能藏在君主威仪之下,半分也不能示人。
武景凝转身,语气冷硬:“起来吧,三日后,雷刑台领罚。”
武景凝道:“这罚,不重,却醒神。辛曦,你记着,你可以护我,但不能以苍生为注。你可以有情,但不能因情乱法。”
武景凝转身,语气冷硬:“起来吧,三日后,雷刑台领罚。”
武景凝道:“这罚,不重,却醒神。辛曦,你记着,你可以护我,但不能以苍生为注。你可以有情,但不能因情乱法。”
辛曦缓缓起身,垂眸颔首:“臣,谨记君主教诲。”
他本就身处自己的居所,只是此刻心境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再面对她。
武景凝说完该说的话,绷着一张小脸,明明心里情绪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公私分明的模样,不肯露半分偏私。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蒋兆年探头探脑地挤进来,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冲武景凝挤眉弄眼:
“可以啊小君主,罚得有模有样,我还以为你要当场心软改判呢。”
武景凝瞬间转头瞪他,声音又轻又快,带着点恼意:“谁心软了?我这是秉公处理!你再乱嚼舌根,信不信我把你丢去守奈何桥?”
“秉公处理?”蒋兆年故意往她身边凑,笑得欠欠的,“那刚才是谁在门外攥着手来回走,紧张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我没有!”武景凝脸颊微热,伸手就去推他,“这是辛曦的住处,你少在这儿胡闹,出去出去!”
“哎哎哎我可是陪你一起来的,你卸磨杀驴啊?”蒋兆年顺势躲开,嘴上半点不饶人。
辛曦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回斗嘴,原本沉郁的心绪,竟被这吵闹冲淡了几分。
他自是清楚,武景凝看似炸毛跳脱,性子鲜活可爱,心里却比谁都清醒。
私情不动摇法度,法度不辜负本心,她一向分得极清。
蒋兆年闹了几句,也不敢真的过分,收敛了几分笑意,看向辛曦:“你啊,这次确实冒失了。小君主没重罚你,是念你多年职守,可不是纵容你下次再乱来。”
辛曦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我明白。”
武景凝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辛曦,语气恢复平静,认真又端正:“你安心在此静候三日后领罚。此间是你的居所,你自便。我……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耳尖却微微泛红。
明明是她来罚人,却莫名有些不敢多留。
蒋兆年见状,立刻跟上,边走边低声逗她:
“急着走干什么?不多坐会儿?这可是某人朝思暮想的地方。”
“蒋兆年!你再说话我就把你嘴缝上!”
两人的吵闹声渐渐远去。
屋内恢复安静。她以君主之身,守天地规矩。他以臣子之责,承自己过错。
三日后,雷刑台云雾翻涌,紫电在云层间蛰伏,冷风卷着地府的寒气,刮得人骨头发凉。武景凝一身正红色君主华服,立在雷台侧方的观刑台,周身气场凛然,眉眼间不见半分私情,只有执掌地府的威严。蒋兆年站在她身侧,低声叹道:“真要受九道清心雷?这雷专涤神念,疼入神魂,你当真舍得?”
武景凝指尖攥紧袖角,指节泛白,声音却冷得像冰:“天规在前,何来舍得不舍得。”
话音落,第一道紫雷轰然劈下,直击辛曦天灵盖。
他闷哼一声,肩头微颤,神魂被雷力撕扯的剧痛席卷全身,清心雷专挑心底最软的执念下手,范河城的桂香、红绸大婚、她踮脚碰他唇角的软,尽数在雷力中翻涌,疼得他额角渗出汗珠,却始终未吭一声,只垂首道:“臣,领罚。”
一道又一道雷力劈下,九道雷刑过半,他白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唇角溢出血丝,神魂摇摇欲坠,可每当玉镯的温意漫过经脉,他便又稳住心神,死死守着心底那点关于她的温柔,不肯让雷力涤去半分。
清心雷刑的余痛还没散尽,辛曦一身素衣未换,唇角那点未干的血痕都没来得及擦,第二日一早就堵在了武景凝的殿门口。
武景凝一开门,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柳眉一竖:“辛曦!你不去养伤,来我这儿做什么?”
男人垂着眼,眼底却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一片明晃晃的笑意,还带着点雷刑后虚弱的苍白,偏偏语气又黏又赖:
“君主罚也罚了,雷也受了,百年禁足我认了,权柄减半我也认了……可君主没说,不许臣追妻吧?”
武景凝脸颊“腾”地红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你、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妻?”
“范河城七月初七,红绸满院,与我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的沈若曦。”辛曦往前一步,气息轻轻拂在她额发上,“如今她是武景凝,是我心上的君主,自然还是我妻。”
“你——”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我罚你是让你醒神!不是让你来耍无赖的!”
“臣醒得很。”辛曦低笑一声,故意往她跟前又凑了凑,虚弱感恰到好处,“清心雷涤净私念?可君主不知道,臣心底那点私念,全是你,雷劈不散,魂灭不掉。”
他抬手,轻轻露出腕间那只刻着“曦”字的玉镯,声音放得更柔,也更不要脸:
“君主罚我百年不入凡尘,那臣便在地府追君主百年。君主罚我权柄减半,那臣剩下的所有心思,便全用来喜欢你。”
武景凝被他说得心乱如麻,又气又羞,伸手去推他:“你出去!我不想见你!”
辛曦顺势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却握得极稳,语气委屈又理直气壮:
“君主昨日还说,我可以护你,只是不能以苍生为注。臣现在不逆天、不改命、不搅乱劫数,就安安静静喜欢你,这也不行?”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撩得人心头发颤:
“况且……臣这身子,是为君主伤的。君主不心疼,也总得让臣赖在君主跟前,讨点安慰吧?”
武景凝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气又窘,眼眶微微发热,却偏偏骂不出一句重话。
她忽然发现——
那个执掌因果、清冷孤绝的辛曦,受了九道清心雷,不仅没被涤净私念,反倒把脸皮给炼厚了。
辛曦瞧着她这副又羞又恼、偏偏舍不得真凶他的模样,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君主不赶臣了?那臣便当君主默许臣追妻了。”
“从今往后,君主在哪,臣在哪。
雷刑我受了,规矩我守了,
剩下的……君主可得对我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