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赴的房间不大。一米五宽的床只在一侧有床头柜，另一侧贴着墙，床头柜没隔多远又紧挨着衣橱，衣橱又贴着门，整个空间卡得死死的。
床对面的墙上有一块颜色略白于其他区域，韩赴进来的时候，陈倦正站在床尾望着那块白色墙面。
“原来这里挂了照片。” 韩赴看陈倦视线逗留，自然而然解释了一下。他又最后擦了两把头发，随手把毛巾扔在床头柜上。
“嗯。”
韩赴只穿了条内.裤，尽管擦过一遍，但身上还是带着潮气。陈倦则不一样，他上身套了件白色旧衬衫，下身是条松垮的睡裤。这两件都是韩赴的，当然，包括陈倦贴身的那条内.裤，也是韩赴的。
是陈倦自己说的不介意，毕竟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上了，在陈倦洗澡的时候，韩赴就已经进过房间开空调。屋里的温度正舒适，不热，也不让人冷得手脚冰凉。
韩赴看了眼陈倦消瘦的背影，不动声色往空调正下方挪了挪。其实今天的空调打得比以往高了两度。
“今晚你睡外侧吧。”韩赴如是道。他知道里侧在空调正下方。
陈倦看了看床：“好。”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背对韩赴，一抬手，脱下了身上的衬衫。
深色的荆棘纹身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陈倦的肌肤在白光中微微发亮。韩赴还没反应得过来，陈倦把衣服扔在床头柜，转身躺在床上。
微长的头发散落脸颊，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他美丽但薄情的眼睛望着韩赴，里面带着淡淡的笑意：“有些男人喜欢扒床伴裤子的过程，我特意给你留着。”
不知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陈倦总是会在这种事上激怒韩赴。
韩赴眉头蹙起，但没有像陈倦预料的那样，韩赴并未沉着脸扑到他身上撕咬，而是走到他那侧床边。
陈倦有些意外，扭过头扬起脑袋看他。韩赴的眼神很复杂，陈倦一点也读不懂。
韩赴伸手按灭了室内的灯，瞬间一片黑暗。陈倦没适应突如其来的大片墨色，眼神空空的，找不到视线焦点。他感觉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了，然后有人从他身上翻了过去，躺在了另一侧。
陈倦扭过头，视线还是无法聚焦：“不做？”
韩赴展开床上的薄被，掀了一半往陈倦身上一盖：“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陈倦轻问：“几点了？”
“十点多了。”韩赴平躺着，陈倦觉得声音离自己很近。
“你十点多就睡觉？”
“不。”韩赴又沉默了，许久后他问，“聊聊天吗？”
陈倦没有回答，但韩赴算他默许了，于是他说：“《春烟》……”
陈倦在黑暗中微微睁大了眼睛。
韩赴顿了一下，接着道：“你的文笔很好……你很厉害。”韩赴不会夸人，心里咂摸了半天，也只想到了这么一句。
陈倦没什么反应，隔了十几秒才说：“平平无奇。”
陈倦翻过身面朝韩赴，沉默了许久，问：“还看到了什么？”
意指那封信，意指信上的每一个字。
韩赴也转过身，他感觉陈倦的呼吸近在咫尺。
“都看到了。”
他没有说谎，从提起《春烟》的那个瞬间开始，他就没打算装傻充愣。韩赴听到了一声轻声的深呼吸，他知道，他窥见了陈倦的秘密。
“别再寄来了，也别说我是你的老师。你这样的人，我宁可从来没教过。一家里出不了两家人，你和你爸就一样。我当年瞎了眼才觉得你可怜，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倦语气平淡地说完了这段，一字不差。
韩赴回想起看到这封信时的场景，又想起了白日见过的何家焱……慢慢地，他在暗中捏紧了拳头。
但陈倦轻声笑了一下，好似毫不在意。
“我这样的人，这些话倒也合适。”陈倦抬起胳膊和腿勾在韩赴身上，整个人靠了过去，“你说是吧？”
陈倦的身体紧紧靠着他，韩赴右手一抬，揽住陈倦的腰背。韩赴的手掌很大，陈倦感觉只是这么一个手掌，就能握住自己整个后腰。
“你想要？”韩赴哑着嗓问，手指轻轻摩挲陈倦的脊柱。
陈倦不说话，他在韩赴的怀里仰起头，韩赴喉结一滚，下一刻，他低下头，吻住了陈倦的双唇。
韩赴的吻很急切，但他又立刻松开了陈倦的嘴唇。
“你想要？”他又问了一遍。
谁知陈倦反问：“你想要吗？”
韩赴在黑暗中沉默了。
“你想要就做。”陈倦说。
韩赴深呼吸了一下：“陈倦……”但他久久没有下文，听上去像是一声叹息。
“谷砂镇没有不透风的墙。”陈倦在寂静中开了口，“你多少听过了吧。”
韩赴不做声。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该知道了吧。”
连着两个问题，韩赴一个都没回答。他的手掌慢慢上移，最后贴在陈倦的左后背。
“心脏明明在这里，但从后背偏偏就感觉不到心跳。”韩赴声音低沉，听上去很闷，“你明明在我眼前，但我偏偏就看不清你的脸。”
陈倦抬起头，在黑暗中想要寻找韩赴的眼睛，但一样也看不到。
“我们明明做了那么多次……”韩赴的话戛然而止。
后半句有太多种可能，陈倦猜不到韩赴想说的是什么。
“然后呢？”陈倦问。
韩赴没有接着说后半句。黑暗一片，陈倦看不清，但他能感觉韩赴在俯视着他的脸。
“我不相信墙里透过来的风。”韩赴说。
“那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自己感觉到的。”
韩赴的右手挪到了陈倦的左胸口，陈倦感到胸前一片滚热。
陈倦轻轻笑了下，声音很好听：“心跳也会作假的。”
“心跳不会。”
韩赴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吻住了陈倦的嘴唇，陈倦呼吸停了一瞬。韩赴感觉到了，手掌下，一记猛烈而又沉重的心跳。
他慢慢挪开嘴唇，但还是离陈倦的唇齿很近：“你看，它不会作假。”
四下安静，空调的微弱响动是房间内唯一的声音。陈倦忽然翻身，他缓缓支起身子，居高临下俯视韩赴，尽管并不能看清。
陈倦笑了一下，把右手挪到韩赴的左胸口：“想做吗？”
韩赴的心脏重跳了一下。
陈倦嘴角的笑意未收：“想要我吗？”
又是一记重重的心跳。
这两个问题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陈倦知道这不一样，而韩赴的心跳证明他也知道。
“想要就动手。”陈倦俯身，在韩赴耳边轻语，“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明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甚至是整个家里都只有他们，但陈倦这样细语轻声，却好像在做什么偷.情之事。韩赴的心跳一阵加快，嗓眼有些干涩。
陈倦在他耳边轻笑：“心跳果然不会骗人。”
下一刻，韩赴搂住陈倦迅速翻身，陈倦的右手还抵着韩赴的左胸口，手掌下的心跳快速又激烈。
“现在呢？”韩赴声音粗重，“是不是心跳不止？”
“是，果然……”
“陈倦。”韩赴打断了他的话。
心跳还是很快，韩赴放任它跳动，感受着胸口那一片温热。
“你问我想不想做，想不想要你……”韩赴声音也放轻了，“想啊……我想做，也想要你……”
一，二，三……陈倦默默数着手心里的心跳次数，但它跳得太快，陈倦总是数不清。
“那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脱我的裤子？”陈倦语调平平。
“在等你说愿意。”
陈倦不数心跳了，他有些茫然地仰起头，想要找到韩赴的眼睛。
“我刚才说过，你想怎么做就怎……”
“那是我想，不是你想。”
陈倦的手虚虚地抵在韩赴胸口，韩赴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带着那只手压紧自己的左胸口，有力的心跳再次重重砸进陈倦的掌心。
“陈倦，你想要吗？”
陈倦的手心有一片滚烫的触感，烫得他想逃，他往回收手，韩赴却抓着死死不放。
“回答我……”韩赴并不强硬，他顿了顿，语气甚至比前句又弱了一分，“回答我……好吗？”
陈倦躺在韩赴身下，空调温度并不低，但韩赴的怀里很热，陈倦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冬日的暖阳。
“我明明回答了。”
“什么……？”
陈倦用另一只手掰开被韩赴的手指，反客为主，拽着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一阵阵心跳从韩赴的掌心传到他的心脏，他不由自主跟随心跳呼吸。
“你说心跳不会骗人，”陈倦语调轻缓，“那你听得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