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被晓白吞噬的魂魄竟然是十一!在人间与竹十六同生共死的竹十一!
到了冥府发现他不在后,我以为他入了轮回,便决定不再找他,毕竟我们的过去不值得回忆。
但拥有回溯的能力后,也时常希望在魂魄的过去里看到他,知道他过得如何。只是从未遇到过,原以为只是无缘,不想他竟在晓白的体内。
“十六。”他迈出了池子走到我身边,环顾四周问我:“他们是谁,难道……”
他快速地将我拉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千徊和若风,“他们也是来杀我们的吗?”
话刚出口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不对,我已经死了。”又转过身来对我说:“十六,我已经死了,可是你呢?你也死了吗?”
对于无法厘清的现状,他双手紧紧地捂着脸似乎陷入了混乱,甚至魂魄变得不稳定。
怕他伤害自己,我将他的手拉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十一,冷静,这里很安全。”
千徊则是轻轻地将手放在他肩膀上,灵力缓缓渡过,十一终于冷静下来。
“你是谁?”他问的是千徊。
“鬼差千徊。”千徊笑着回答。
若风从千徊身后冒出头来,“你好呀,我也是鬼差,叫若风,你和孟婆认识吗?你为什么叫她十六?孟婆原来你叫十六吗,孟十六?听起来怪怪的。”
十一显然应付不了若风这种话痨,千徊也看出来了,一手按住若风的脸把他推了回去,“别捣乱。”
“他为什么叫你孟婆?”对于完全陌生的一切,十一依旧迷惑。
“对了。”我指着千徊说,“他就是阿寻!我说过要带你见他的,虽然迟了百年,嗯,地点也有点奇怪。”
“可他不是说自己是鬼差?他也死了,当了鬼差吗?”
“阿寻又是谁?”若风又探出头来,“你们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来,我慢慢跟你说。”我拉着十一到了三途河旁细细地跟他说了,关于他死后发生的事、关于冥府、关于我的身份、关于千徊是阿寻、还有关于晓白与他之间的状况。
十一听完一切并未说什么,而是陷入了沉思,他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思绪,我同千徊若风稍稍离了几步。
“他就是当初那个一直挡在你面前的小孩?”千徊向我确定。
“对。”我拍拍脸颊,虽然在十一面前表现得很是镇定,但我自己也是十分混乱,曾想过无数与十一重逢的方式,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
哒,额头微微一痛,千徊正看着我,一颗悬在的心忽然落了下来。
若风在一旁一直不住地小声感叹:“你们在人间做了好多事,都不带我玩,以前千徊你说要去接孟婆,原来是要杀了的,杀人天道不管的嘛!”看来在我同十一解释时,千徊也将我在人间之事告诉了若风。
“阿孟又不是人,虽然不知如何得了肉身,但算不得人。”千徊说。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件事儿来,“你还没告诉我,为何当初你说要杀我但一直没下手,偏偏是在我报仇时来了。”
“因为因果线。”千徊说,“普通人的因果在轮回里结算即可,但阿孟你没有轮回,若缠上无法解开,不知会有何影响,因而乌言说你成了人时,我便急匆匆地打算去将你带回,减少因果的形成。”
“那为何又没下手?”
“我并未在你身上看到因果线,后来发现你同竹十一形影不离,你们的因果别无二致,因而天道将你二人的因果,都只当过竹十一一人的,只是后来……”
“十一死了……”我接着他的话说,这下我便明白了,十一死后,我的所作所为再无人替我欺瞒天道。
“没错,那时晓白出事了,几天后再找到你时,你已经缠上了因果线。”他说的轻松,但那时他为了救晓白本就大量消耗灵力,还未来得及恢复又要到人间寻我。
“后来因果线呢?”若风插嘴问。
“不知道,回冥府后,再看不到了。”千徊隐隐有些担忧。
我拍拍他的肩膀,“看不到就当没了,若以后出现再解决便是。”
此时,十一走到了我们身边,说:“十六,我想起来了。当时,把你一个人留在世间,我好像也走不了了,但是,在你身边没多久,他就来了。”
“他是谁?”若风问。
“他的脸看不清。”十一摇摇头,“只看得到嘴,一直在笑,直觉告诉我他很危险。”
“你干嘛不跑?”若风插话问,被千徊捂了嘴。
“起初以为是家主的人,我怕十六有危险,但他靠近后我发现是冲我来的,而我毫无反抗之力。”
“后来……”十一边回想边说,“不知他将我带到了哪里对我做了什么,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有种……要消失的感觉。”
“再后来,有人出现了。”他打量了着自己,“应该就是这个人,你们说的晓白,他救了我,让我先离开,我跟他分开不久后就……完全不记得了。”
“你们分开了?”千徊问。
“对”。
我和千徊、若风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既然分开了,为何十一又会被晓白吞噬?
“晓白不记得了吗?”
“彻底忘了。”若风叹了口气,“最想记起来发生什么的就是晓白了。”
“这么说来或许现在可以去问他。”若风对着千徊说。
千徊想了想说:“嗯,应该恢复了才是。”
“谁啊?”我问他们。
“伤了晓白的恶鬼,应该就是十一说那个危险的人。”若风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他估计得在狱底待三百年左右。”
当初晓白吞噬魂魄一事本就存疑,千徊他们不是没想过审问那恶鬼,但他被带回冥府后受吞噬的魂魄反噬,自己的记忆与被吞噬魂魄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根本无法对话。
如今在狱底受刑百年,被吞噬的魂魄慢慢地被抽离出来,他应该也差不多该恢复原本的记忆了,或许从他的嘴里可以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找到将十一与晓白分离的办法。
来到冥府狱底,千徊跟囚非大致说明了现在的状况和我们的来意,囚非将我们带到了炎狱。
炎狱并非一座囚牢,而是一池熊熊燃烧足以让岩石化水的火池,受到审判的魂魄沉入池底并加以不同刑罚,浴火、淹溺、梦魇、碎身……而冥府可进入池底的仅有囚非一人。
囚非说我们所要找的恶鬼名为戚仁,需要在狱底受惩三百余年年,如今还剩二百余年,现在他身上最后一个被吞噬的魂魄正在剥离,我们需要等一会儿才能见到他。
“他受的什么惩罚?”等待的时候,若风好奇地问。
“吞噬。”囚非答到,“他吞噬与他毫无因果牵扯的无辜之人,因而他会经历同等的遭遇,在受刑期间不断地重复被吞噬的痛苦。”
“不过。”囚非说着,忽然盯着十一看。
盯得十一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用眼神向我求助,我正打算上去解围,囚非快速地伸出手捏住了十一的脸,十一的手都放在腰间了,那里曾经是挂着鞭子的地方。
“你干嘛呢!”我连忙上前拍掉囚非的手,同时转头安抚十一,“别看他长得青面獠牙的,其实幼稚得很,他没恶意的。”
“你才青面獠牙,你才幼稚。”囚非反驳我,“我从来没见过晓白这副一脸严肃的样子,感觉很新奇,忍不住想捏一下。”
“是吧是吧!”若风一脸赞同,“要不是怕孟婆和千徊骂我,我也想捏。”
“喂喂,你们差不多点。”千徊阻止了两人继续胡闹。
有些懵的十一悄悄地在我耳边问:“他们为什么……不在意。”
“不在意什么?”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这个身体原本的人他们毫不在意吗?这里也是花月阁一样不能有感情的地方吗?”十一小声地问。
原来他在担心我。他不担心自己能否与晓白分离,反而在意我的处境,从前相依为命的感觉带着暖意上泛。
“不是的,他们都很好,为了救晓白,他们愿意做任何事的,若我遇到危险,他们也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我解释到。
听我这么说,他松了口气,又有些疑问:“那他们为何……”
“没个正型?”千徊不知何时靠过来,笑着说,被听到的十一有些尴尬。
“不用太拘谨。”千徊拍拍他肩膀,说:“垂头丧气无法解决事情,不如笑一笑,若我们太愁苦,晓白会更难受。”
“可以了。”囚非说,他站在炎狱边上,伸出手掌往下一翻,池面烈烈翻腾,不多久,一个魂魄出现,周身炎火燃烧不止,看不清面目。
“过来吧。”囚非朝他招招手,他缓步走出炎狱,囚非看似随意地碰了他一下,周身的炎火即刻熄灭,露出了魂魄本来样貌。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十一说的“他在笑”是什么意思,戚仁脸颊畸形歪扭,将两遍的嘴角扯起,即使面无表情,也似阴鸷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