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红尘旧事2

那天我和十一被带出花月阁,马车行至某座山的一个山洞附近,刚下了马车,迎面便是一阵箭雨,我们挡在引渡人前面,长鞭与短剑交错,拦下将漫天落矢。

引渡人不得有闪失,必须先将他带出包围,论保护人十一比我合适,我们对望一眼,同时出手。

十一扔出烟幕,我带着引渡人往外冲出,十数个黑衣人立即追上,我再反手将引渡人推向十一,十一带着他往反方向突围,黑衣人意识到中计后想掉头追赶,却只能在我的阻拦下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于是,黑衣人将目标转向我,看来他们想退而求其次,活捉杀手。

其实抓了也没用,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于此次任务,又或者对于花月阁,说不定他们自己知道比我的更多,但这话说出来估计没人信,也就懒得说了。

巡视了一下周围,黑衣人大概还剩12人左右,单人功夫皆在我之下,但加起来抓一个我是绝对够了。

“慢着慢着,别激动别动手,你们人多,我打不过。”我放松语气表示自己很无害,但是没人相信,氛围依旧紧绷,他们随时都会冲上来。

“不劳烦你们了,我自己了结。”说完,我将夺月指向自己的心脏,毫不犹豫地穿胸而过,干脆利落地倒地不起。

这显然是他们没有意料到的场景,一群人焦急地上来,又是摸脉又是探鼻息,其中一人还怒气满满地踢了我一脚,最后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我才从地上爬起,慢慢地将夺月抽出。

没错,我玩了一招假死。

其实这是很简单的一招,只要将剑贴着心脏穿过,再用上龟息功,看起来毫无破绽,但也是冒险的一招,些微的偏差,心脉便会被切断,即使成功了,也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闭气后真的醒不过来。

不过赌一把总比被活捉了好,但疼也是真的疼,血哗哗的流,接下来比较尴尬的是,我不知该去哪儿。

为了避免背叛,杀手不知道花月阁所在地,无法主动与引渡人联系,所以失散的人大概算是弃子了吧。

可我总觉得十一会找回来,不该随意离开,留在原地又怕黑衣人折返,但就算想走我也无处可去,正当纠结时,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子又出现了。

“你又来杀我啊。”真是祸不单行。

“你怎么一天比一天惨。”男子念念叨叨地上前查看我的伤口,“疼不疼?”

我后退了一步,捂住胸口抵在身后的树上,惊讶地瞪他,为什么一个要杀我的人,要关心我的伤疼不疼?

他停在原地,握了握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明明是藏在面具里的脸,为何我能感觉到他的落寞?

面对忽然的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血越流越多,身体越来越冷,冷得忍不住发抖了,我也没了耐心:“喂,十一不在,你可以动手了。”

“你不反抗?”他慢慢地抽出黑刀,放在我右肩上。

“你看我还有力气挣扎吗?”我捏住刀刃,往脖子边挪了挪,锋利的刀刃透着寒气渗进脖子里,更冷了,可他依旧只是看着我。

他究竟在等什么,为何只是看着还不动手,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我和十一身边,不就是为了杀我吗?

“你不留恋人间。”他莫名下了个定论,又莫名地问:“既然如此,你何苦又抛下一切来此?”

“做什么留恋人间?人间不就是一直杀人直到被杀吗?”眼前越来越模糊,脑袋里剩下一团浆糊,我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原来,你没活过。”他的声音也变得飘忽。

“活过了啊,不然那么多人是被谁杀的……呢?”我彻底站不住了,再怎么努力也睁不开自顾自合上的眼睛,最后的意识,是倒入了一个黑漆漆的怀抱中,还冷冰冰的,身体却不再发抖。

醒来时,我躺在山洞里,伤口已经包扎好,身边放着食物、水和一身干净的衣物,难道是十一回来过了吗?这么一想,我更不能乱走了。

可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我在原地待了一天,黑衣人再没出现。

第二天,没等来十一,却等来了那个男子。

他依旧一身漆黑,转着刀晃晃悠悠地走来,问我:“哟,好点没。”

我耷拉着半边身子,随意地回了一句“还活着。”

就见他扔了包药和几个肉包子过来,我诧异地问:“帮我处理伤口和留下食物的是你?你不是要杀我?”

男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明明要杀你又救你,我也是多此一举,以后可别笑话我。”

“我哪有什么机会笑你。”我啃着包子反驳他不明所以的话,却见他笑得灿烂,忍不住夸了句,“虽然挡住了脸,但你笑起来真好看。”

于是他笑得猖狂,“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还是你!”

奇怪,这人总是透露出一种认识我很久的感觉,可明明就没见过几次。

“喂,你叫什么?”好歹也算是救命恩人,老是喊喂也不合适。

“嗯……”他还思考了一下,这人不记得自己名字不成,“寻吧,寻找的寻,你喊我阿寻吧。”

“好,阿寻。”我点点头,啃最后一个包子。

“你叫什么,十六吗?”十一在他面前喊过我,他应该是知道的。

“嗯,竹十六”。

“十六,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事?”

“什么事?”我下意识警觉起来,难道阿寻也想找花月阁。

他没有发现我的防备,只是看着远方随意地说:“告诉我你在哪儿出生,怎么长大的,又为什么做了杀手?”

我被问住了,瞪大了眼睛看他,这些问题我不知道,也不会回答,难道要说我生来便是杀手,杀着人长大的吗?

思及此处,心脏有种难受的感觉,难道假死时不小心伤到了?

等不到回答,他再次揉了揉我的头,起身离去。

第二天,第三天,阿寻也来了,带了许多我没吃过的食物,坐在一旁看我吃,然后笑我的狼吞虎咽,但每次只待一个时辰就离开。

第四天,阿寻问我,“我们去外面好不好,你要是怕跟你一起的小男孩来了找不到,就留个记号,在这里枯等不无聊?”

去外面?被花月阁绝对禁止的,时刻想割断别人喉咙,充斥着虚伪的外面?我张张嘴,想说不行,家主不允许,话未说出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当阿寻拉着我的手来到他说的市集时,来来往往的人,充斥耳边的喧哗声,奇奇怪怪的摊子,都让我十分紧张。

我戒备着每个擦肩而过的人,一手放在夺月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阿寻拉着我微微颤抖的手,笑着看我,“别怕,没人会伤害你的,放松点,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着便带我走向人群中,又仔细地护着,不让人碰着我的伤口。

我们一个个摊子吃过去,甜甜的蜜饯、香香的小混沌、酸酸的梅子……我最喜欢那种叫糖葫芦的东西,明明是血色的果子,入口却是令人愉悦的甜,咬开后又是生津的微酸,我从未吃过这般奇妙的小东西,甚至从不知吃东西可以是为了快乐,而不只是为了活着。

“你为什么不笑?”阿寻看着嘴里塞满糖葫芦的我,“明明很喜欢不是?”

“不虚伪吗?”家主说笑容不过是虚伪的面具。

他“噗呲”一声,动手扯起我的嘴角,“哪儿学的歪理,开心就要笑。”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扯起了嘴角,心里满满的。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应该杀我的不是?”我问他。

他递给我一包果干,说着:“虽不知你为何要来人间,但既然来了总归要活一次,我希望你回去,却也不希望你遗憾。”

“你好生奇怪,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我边嚼着果干边抱怨。

他只是笑笑地问我:“甜吗?”

“嗯,很甜。”

之后,我开始不自觉地等待阿寻来找我,开始对“外面”充满了期待,开始喜欢蒸笼揭开的袅袅烟幕,开始迷恋那些草编的小玩意儿,甚至开始学着阿寻微笑、生气、玩闹,束缚了18年的情感正在放肆起来。

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第六天,从外面回到山洞中,告别前的阿寻说:“我暂时不能来找你了,不用等我,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我假装假装不在意地点头,却在他转身离去时便开始觉得时间难熬。

第七天清晨,看着空荡荡的山洞,我收起了所有表情拆开了身上裹伤的细布,换回了满身血污的衣服,前几天或许只是个梦,如今梦该醒了,我也是时候做回竹十六了。

在烧掉衣物时,一个身影远远地走来,我带着不自觉的欢快迎了上去,“阿……”,看清后却发现是十一,满心的欢喜瞬间被落寞取代。

为什么会这样?等到十一,回花月阁,这不是我的本意吗?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三途叹
连载中米面不是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