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冬日春景5

千徊趁没人看见,悄悄地摘下手镯,到乌言身边告诉他我们的计划,现在春景的魂魄有乌言的灵力护着,乌言可以借此让春景听到外面的声音。

而我则混在姑娘们中间喊话,实则引导万俟林把这出戏唱好,“你放开春景姐姐,她是好人,才不是你们要找的瘟鬼!”

“她身边的人皆不得善终,收服此等害人恶鬼,乃吾等修士之责。”万俟林快速理解了我的意思,配合得挺好。

“你个糟老头,胡乱说什么!”小芸开口大骂,“你才恶鬼,春景姐姐的亲人都没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你不可怜她,居然还想伤害她!”

“你来抓我啊!”一个绿衣姑娘上前喊到,“我的丈夫死了,他们就说我克夫,说我是扫把星,你放了春景姐姐,来收服我呀!”

有一个蓝衣姑娘上前喊到:“我也给你抓!我也是灾星!我出生那年全村只有我一个孩子出生,村里的稻子全枯了,村里人都说是我害的。”

“我也是,你也来抓我!”

姑娘们一个个地说着自己如何不详,最后小芸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求你放了春景姐姐,她真的是个好人,我喜欢春景姐姐,我们所有人都喜欢!如果没有春景姐姐,我们早就不在了。”

“是啊。”,姑娘们纷纷附和,“春景姐姐说过,那些都是令人遗憾的巧合,没有人只是活着就会害死另一个人,只有胆小鬼不敢面对痛苦,才会随意责怪无辜的人。”

“连亲人都唾弃我们,只有春景姐姐把我们带回来,让我们自己能养活自己,她怎么会是恶鬼灾星呢?”

“云阙楼这么多年来,客人来来往往,大家不都是好好的吗?”

姑娘们越说越伤心,渐渐哭成了一片,乌言朝我们使了个眼神,春景的魂魄听到了!

千徊将手伸到春景面前,遮住双眼,“睁开眼看看她们,乌言要离开了,但你还在,前半生,你找不到‘春景’,后半生,你可以选择成为她们的‘春景’”,说完,手腕翻转,一丝灵力凝聚成纱,悬在乌言眼前,没错,这遮住的是乌言的眼睛,而此刻春景,可以看到眼前的一起。

“春景姐姐。”我混在姑娘们中间喊了一声,姑娘们很轻易地就被带动,纷纷唤着“春景”,而后小芸忽然很生气,指着万俟林骂道:“你个油盐不进的老匹夫,反正春景姐姐出事的话,我也,我也……我跟你拼了!”随后就冲了上去,姑娘们也一拥而上。

万俟林将剑指向她们,她们却视若无睹地上前想要抢回春景,万俟林怕真的伤到人,被逼的连连后退。

此时,一滴泪从春景水波流转的眼中落下,这是属于“春景”的泪,她醒了!

就在这一霎,千徊的拘魂索探入春景体内,再往外一拉,乌言抓着拘魂索的一端被带离了春景的身体,于此同时,我跃至万俟林身前,假做救人的样子夺下他手中的夺月,万俟林配合地放开春景连连后退,我则是反手握剑划过春景身前,切断了身体对乌言最后的束缚。

成了!

春景软软倒下,被赶上来的姑娘们接住,又闹哄哄地被背回房间,甚至连“恶人”万俟林都被遗忘在原地。

“她会醒来吗?”我看着春景的背影问。

“会的。”乌言回答,“虽然她记不得过去的十年,记不得刚才的事,但她会醒来,会成为云阙楼的主人,会成为小芸她们的春景,会被照顾得很好。”

这是我回冥府以来,第一次与真正的乌言相见,他五官线条流畅,嘴角微微上扬,双眼明亮透彻,或许是在人间久了,染上了些许生气,显得尤为清朗温润,如光洁暖玉。

明明不记得了,可见到时满是抛不开的亲切熟悉,还有那份来自过去的自责和心酸,他倒是笑得开心:“这次真的好久不见。”

我说不出话来,抿着嘴,千徊看不下去,“哒”地一下弹过来,“别乱想”,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情绪,努力地笑得好看,对着乌言说:“嗯,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好久不见。”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下一个身体找到了吗?”我问。

此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万俟林走过来,说:“此事已备好,请交给老夫。”他左右看看,大概是在找乌言和千徊,此时他看不到他们。

我告诉他,二人就在我身边后,他行了个礼,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们跟他走。

乌言转头看了眼云阙楼,说了句:“孩子们,今后一切安好。”放下了牵挂跟着万俟林走了,千徊追上,搭着他的肩说了句什么,逗得他哈哈大笑,扫尽了藏在身后的落寞。

随着万俟林穿街走巷,他带我们进入了一座一进的宅子,大门对着正房,左右各有一间耳房,园中一棵银杏,叶子将不大的院落铺成了金色,很是好看。

正抬着头看阳光从树叶间滤下光影斑驳时,发现一个黑色的小点晃悠悠地飞来,原来是黑犀,千徊出手来,黑犀便停在他的手指上。

“是若风,他说有事需要我确认,我先过去,这里就交给你了阿。”,千徊说完转身便消失了。

虽然我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但也只能等回去再问了。

这时,万俟林已经打开西边的耳房,是一间简单的卧房,一旁的床上躺着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即使在沉睡中也看得出脸上的稚气。

“他是个乞儿,老夫半年前在城外捡到的,浑身是伤头部伤得很重,从那时起一直在医馆救治,至今依旧未醒,您看看是否可以。”

乌言上前将手置于少年额前探了探,点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低下头,与床上的少年额头相抵,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撑在他胸口用力一推,便进入了这具身体里。

等了一会儿,少年睁开了眼,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跳下床来,却刚迈开一步就往前倾倒,万俟林连忙接住,将他抱回床上。

“这个孩子年纪小,身体很轻盈,就是躺太久僵硬了。”乌言挠挠头,然后对着万俟林说:“谢谢你帮我找到这孩子。”

“请别这样说,您的恩情是老夫做什么都还不清的。”万俟林又行了个礼,然后走到一旁的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衣服,应该是给乌言准备的。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包裹,放到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叠纸,一份一份地放在桌上,说:“这是这间房子的房契,这是郊外一些地的田契,田地都租出去了,也安排了人收租,您不用费心。”他又拿出了一包银子,“这是现银,应该够您先应急使用。”

“乞儿不知来处也不知何名,为了置办房屋田产,老夫帮他做了身份,取名宁安,您若不满意,可重改。”万俟林一番安排细心周到,丝毫不像是个只醉心于修行的萨满。

乌言撑着身体坐在床边,脸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这个名字就很好,你的心意我便不客气了,这十年我会帮这孩子做一番积攒,让他醒来后可以安宁无忧地生活,十年后你来接他,还你一个健康的少年郎。”

“老夫大概不会来接他了。”万俟林转头看我,“老夫能活至今日,皆因日夜不停地修行,但近年来忽感乏味,不想再继续了,大概过不了几年就得去找您。”

他说这话时一贯地面无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而我们二人本就处在生死之间,没想到要说些安慰或唏嘘的言语,以至于氛围有些奇怪,若有个外人在场,定要感叹一番我们的“无情”。

“那你要去找春景吗?”乌言问他。

他稍作思考后,似乎没得出答案,只好说了个“不知道”,然后又开始沉默,我们仨就这么干对着有些尴尬,就在我想扯点什么话题的时候,他又对着我开了口,“有件事,老夫颇为在意,想冒昧地问您一下。”

“问吧。”

“您刚才用的符文,是哪儿来的,是您自创的吗?”问到这个问题时,他眼神里难得有些光芒,看来就算说要放弃修行,也对术法之事兴趣浓厚。

可惜的是我没法回答他,只好如实地说:“不瞒你说,我只记得近百年的事,再往前的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些符文就像刻在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写出来了。”

“您认识这本书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揭开几层后拿出了一本发黄老旧的书,“这古籍万俟一族世代相传的,只传给族内天赋最高之人,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没人知晓从何而来。里面记载的符文高深莫测,文字也不是如今任何一个地域的文字。”

“多年来,万俟族人倾力破解,只能得之一二,却也受益无穷。”说着他又拿出另一本书来,看着新一些,我一下子认出来了,是他借给陈阿树的那本。

他将两本书一起递给我,谨慎地问:“老夫虽放弃修行,但此书仍会传承下去,不知您是否能够帮万俟一族破译?”不等我回答,他又补了句:“当然,如果您觉得此事不妥,也不必勉强。”

接过书,我在桌上仔细翻阅,这本古籍其实是拓印本,其中的内容像是从石头上拓印下来的,而里面的内容我确实能看懂。

从所记录的看来,这应该是一本手札,大概是某人研究术法时的记录,有符文阵法,也有一些思考推算,奇怪的是,不仅记载的内容有种强烈的熟悉感,连笔迹都同我相似,就像,就像这本手札是出自我手!可我不是冥府的孟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札流传在人间?我过去究竟做了什么?

“您,可否……”万俟林打断了我的思考,好吧,思考也无用,等想起来便知道了。

我认真考虑了他的请求,手札的符文法阵多种多样,其中不乏像陈阿树剥离生魂那般极凶极恶的法子,还有类似锁魂阵的阵法,我甚至怀疑锁魂阵是因此衍变而来,若是流传下来,并非好事。

“我可以帮你破译。”听到这句话,万俟林笑了,即使只是嘴角非常轻微地上扬了一下,这可是他第一次有表情。

“不过。”我加了个条件,“没帮你破译的部分,必须封禁,不再流传。”

“我答应您。”他答得干脆。

留下古籍,我让他五日后再回来,我会将译好的部分放在这里,他自可取走。万俟林又是一番行礼感谢,才步伐愉悦地离开。

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回头发现乌言正笑眯眯地看我,“果然,忘了过去的你,更像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三途叹
连载中米面不是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