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树女之殇1

离开卫府,我们回到了云阙楼,乌言正好在房间准备要去卫府替我们,我们还了镯子后打算把那女子带回冥府,没想到她又闹起来了。

“我不走,放开我——”喊来喊去都是这句话。

乌言用手堵着耳朵打趣到,“这姑娘要是在戏班子肯定是个角儿,一开嗓方圆十里的人都能听着,你们要不要先喂汤再带回去。”

孟婆汤仿佛是她的死穴,一提又安静了,安静了不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你们凭什么要我遗忘!你们懂个屁!”她激动得腌臜之言都出口了。

思虑良久,我叹了口气,说:“算了,不逼你了,想做什么说吧。”

听我答应不带她走了,女子反而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惊讶地看着我:“你骗我?”

“这话说的,我骗你干嘛?”

“为什么?”她还是不信。

“分离需要道别,或许每一次轮回有时也需要了断吧。”我解释到,“你要不信我,喝了汤跟我回冥府也行。”

女子连连摇头,将长发摇出了涟漪,“好,我信你,但是他们呢?”她指的是千徊和乌言。

“他们自有他们的事要忙,我自己帮你,他们不会拦着的。”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看戏的千徊就说:“我跟你一起。”乌言则说:“等会儿得去给二位善后,恕不能奉陪了。”

其实刚才的话也是我随口一说,我是做好了他们会反对的准备的,心里盘算着如何说服这俩人,他们这么干脆反而让人出乎意料。

千徊和乌言看出了我的诧异,齐齐地笑出了声,乌言说:“从前我们也提议过让你到人间喂汤,你猜你怎么说?”

没等我猜,千徊就说了:“他们用尽全力地去过完了一生,若有执念,值得一解。”

听到这话,我感叹地笑了笑,“我果真是孟婆啊,不过。”我意识到了一件事,“你们趁我不记得往事,就坑我到人间喂汤?”

“不不不。”千徊马上否认,“让你喂汤的魂魄,都是执念无解的,没坑你,真没坑你。”

“喂,你们聊够了没。”一旁的女子没耐心地插话,“不是说要帮我。”

“好好好,你到底想做什么,说吧。”我走到女子身边,戳了戳她的脸问。

她“哼”地一声躲过我的手指,又是一扭头,闭嘴不言……这是个什么意思?

千徊和乌言两人一旁看得饶有兴致,“你说阿孟能不能问出来?”“难,要知道鬼差们跟这些固执的魂魄扯来扯去有多头大。”

我瞟了他俩一眼,挑起嘴角,邪魅一笑,然后握住女子的手。

“失算了,她可以回溯。”千徊颇为遗憾,乌言也跟着摇摇头,很是讨打的样子。

女子不明白我们的话,只是警惕地瞪着眼睛,在我触碰她的一瞬快速收回了手。

但已经够了,她的恨,她的不甘,她的歇斯底里,她的绝望,我都看见了,没了玩笑的心情,我不顾女子的挣扎,拉着她的手,“千徊,放开她吧。”

千徊什么也没问,走到我身边,拘魂锁消失。

女子有些疑惑,见没了束缚转身就逃,我紧了紧拉着的手,笑着对她说,“如果你逃跑,我可能会反悔,直接喂你一碗汤。”

“你到底想干什么?”女子问。

“去你想去的地方,阿树。”

陈阿树是女子的名字,一个听起来不像女子的名字,不诗情也不画意,却是她唯一的不舍。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她不再挣扎,颤抖着声音问。

“我看见了,所有。”

陈阿树瞪大了眼,像是安慰自己般地说:“你骗人”,过了一会儿,她似乎骗不过自己,身上的凶狠瞬间卸下,只剩无助,“你……你……你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关于你的一切,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说的。”我拉了拉握着的手安慰她,“还有,该羞愧的是他们。”

说完这句话,我感受到了陈阿树回握的力量。

“但是,有件出乎意料的事倒是不得不讲,千徊,你不会相信我看见了谁。”在陈阿树的记忆力,有个我们见过的人。

当我说出那人的身份后,千徊似乎并不意外,“或许不久后我们还会再见。”

告别乌言,我和千徊带着陈阿树去往她想去的地方——天树村。

天树村是陵城边缘的山间村落,所处的山峰高耸入云,山顶伫立一棵无名巨树,陵城之人认为此树与天相通,唤其天树,并以此命名山峰为天树山,村落为天树村。

在陈阿树的记忆里,寄托了人们信仰的天树为村民带来了财富。天树村不事耕作,不为商贾,世代卜卦驱邪,借着天树的神秘,吸引了不少人不远千里携重金来寻。

可当我们来到天树村时,眼前的场景却出乎意料,本该繁华的村子里空无一人,有的院中的桌上还放着茶食,有的屋前衣物晾了一半,若不是落了灰,便要怀疑这里的时间是不是停滞了。

陈阿树着急地左看右看,我放开她,她不停在村子四处跑来跑去,嘴里念着,“小草,小草,小草……”

小草是她弟弟的名字,陈小草。

“阿孟,你看。”千徊看向远方的山峰,影影绰绰,黑雾蒙蒙。

“山峰上黑漆漆的一坨是怨气?”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现在人间怨气过盛,但能从这么远的地方清晰地看到,未免过于夸张。

千徊点头,“应该还有怨魂,人数很多。”

陈阿树顺着我们的视线看过去,惊慌地喊道了声:“天树!”然后着急忙慌地往山顶赶去,我和千徊跟着她前往。

离山顶越近怨气越浓厚,甚至还有黑色的烟尘飘散过来,而当我们赶到天树附近时,所见更是可怖惊悚。

浓厚的怨气遮蔽了天光,却遮盖不了惨烈的景象:山顶显然被烈火舔舐过,山石焦黑一片,土地的炎热还未散去,遍地扭曲狰狞的焦尸,不远处本该充满生机的天树亦是烧成焦木,无数的魂魄围绕着树干悲哭,声音阴惨无比。

陈阿树在离天树还有一个山坡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似乎不敢再靠近,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树上的魂魄,嘴里不停地念着:“死了,全死了,小草,小草,小草……”

“有恶鬼。”千徊说。

怨气太盛的魂魄会化为怨魂,怨魂作恶便会成为恶鬼,而且恶鬼几乎都是灵力深厚,估计是因为没灵力的怨魂做不了什么坏事。

“你留在这里,我们去看看。”千徊对陈阿树说,同时在她身边设下防护阵。

我们一起小心地靠近天树,刚到树下,就见一影子“啊————”地叫着从上往下朝我砸过来,千徊眼疾手快地一把拎住,那人摇摇晃晃嘴里还骂骂咧咧,“居然敢弹小爷,等下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听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待仔细一看,飞过来的正是忙着到处抓附在婴孩身上的魂魄的晓白。

“你怎么在这儿?”我们俩异口同声地说。

此刻的晓白头发散乱好不狼狈,他晃了晃脑袋,颠颠地站稳自己,“千徊你也在,你们怎么来了,不是抓生魂去了吗?”

“抓到了。”我指了指身后陈阿树所在的方向,“倒是你,为何搞得破破烂烂的,发生什么事了?”

“啊,对”,晓白理了理思绪,“我原是在附近巡查,发现这里一场大火后,几乎在同时出现大量的魂魄便过来看看。”

“不想如此数量的魂魄竟在短短时间内都成了怨魂,而且全被一个恶鬼困住了。那恶鬼也好生奇怪,不似其它恶鬼吞噬怨魂夺取力量,只附在那树上,锁着他们,我想到树上看看有何特别之处,谁知道刚靠近就被弹出来了。”

虽然在陈阿树的记忆中见过天树,真正近距离看到仍是叹为观止,交错的根须在大地间延伸,粗壮的树干三人围抱不过,苍劲挺拔直入天际,向四周铺展开密密麻麻的细枝,犹如将天划开了裂隙,可惜树已经烧毁,没了往日茂盛的绿叶,只有漆黑的碎屑时不时簌簌落下。

“怨魂被困在哪里?”我问晓白。

“那儿。”晓白伸手往上指,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枝。

“没有啊。”

“你仔细看,那里,那里,还有那里,看末梢。”他又指了几个方向,我盯着那几处眯了眼认真看,这才发现,将近一半的枝端都长着人脸,原来竟是无数的魂魄被扭曲折叠成了树枝的形状,以各种姿势插在了树干上,混在了树枝中间,因而难以辨别。

“看来那恶鬼的恨意十分强烈啊!”我不禁感叹。

“嗯?”一旁正以灵力查探天树的千徊发出了耐人寻味的疑问。

“怎么了?”我问,晓白也疑惑地看着千徊。

千徊略略想了想,说:“天树……像是活的。”

“什么意思?树本是活物不是吗?”我继续问,晓白继续疑惑。

“树里充满了灵力,你们看。”千徊卸掉手上的灵力,轻轻放到树干上,触碰的刹那即被弹开,“被它拒绝的人会被驱逐。”

“可是它都被烧焦了啊?怎么还会做选择?”晓白对被弹飞一事十分介意。

“严谨地说,不是树在选择,而是树里的灵力在无意识地选择。”千徊回答。

“这么说来,恶鬼是被天树锁接受的。”若是如此,根据从陈阿树记忆中看到的,我大概知道恶鬼是谁了,虽然希望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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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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