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辞神域短短数日,一条消息传遍四海八荒:烬辞帝子裴云岺,即将举行结契大典。
神族众人只当是天家良缘,纷纷备上贺礼,静待婚期。无人知晓,这场喜庆之下,藏着极致算计。
———
万里之外,冥琊神域。
娄厌日夜兼程,终于带着墟獓幼崽归来。
他风尘仆仆,怀中稳稳护着小兽墨墨,压在心底多日的焦灼稍稍散去,只剩急于相见的期盼。
踏入主殿,娄烨立刻上前。
大长老娄烨视线先落在娄厌身上,随即看向他怀中的小兽,满眼惊奇:“神君,您这是?竟真的寻到了墟獓?看它尚且年幼,还是幼崽。焚寂山太祖奶身子可还安好?”
娄厌垂眸看着怀里温顺安静的墨墨,语气柔和:“太祖奶安好,这只幼兽是她赠予我的。”
“这是天大的机缘!”娄烨真心道贺,随即神色一正,出声禀报,“对了神君,数日后便是烬辞帝子结契大典,四方神族皆备贺礼,我冥琊神域,该以何种规格筹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娄厌周身所有暖意尽数消散。
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心头骤然一空。他猛地攥住娄烨的手臂,指节发白,力道极重,声音剧烈颤抖:“你说什么?谁大婚?”
娄烨被他的失态惊住,茫然回道:“是烬辞帝子裴云岺。神君与他素有交情,难道不知此事?”
娄厌脑中轰然一响,瞬间空白。
他比谁都清楚,裴云岺这场大婚,结契的对象,只会是傅无双。
他拼尽速度,日夜奔赴,只差最后一步,终究还是晚了。
无边的恐慌与绝望席卷心神,娄厌来不及多言,周身神力暴涨,身形一闪,破开虚空,全速赶往烬辞神域。
风声刺耳,虚空割体。
娄厌眼底猩红一片,心底只剩反复的哀求:无双,再等等我。我已经拼尽全力,千万等我。
瞬息万里,他火速抵达灵峰。
昔日清幽的庭院此刻残破狼藉,亭台崩塌,地砖碎裂,到处都是神力轰击的痕迹,一片死寂荒芜。
娄厌脚步一顿,胸腔剧烈起伏,心头彻底沉入冰窖。
他扬声呼喊,嗓音嘶哑破碎:“无双!无双!”
空旷庭院,无人应答。
他瞬间确认,傅无双被人强行带走了。
娄厌立刻隐匿身形,压下所有气息,穿梭在神域宫宇之间,四处探查搜寻。
行至宫墙拐角,两名神侍闲谈的话语,清晰落入他耳中。
“帝子大婚将近,没人见过那位道侣,到底是谁?”
“别多说,并非自愿结契。那人性子刚烈,拒不嫁入帝家,还当众顶撞神帝、对帝子动手,已经被打入地牢禁押了。”
“竟是强行逼婚……”
“帝子尊贵,能伴帝子身侧是殊荣,谈何逼迫?”
字如刀锋,凌迟着娄厌的心神。
他护若珍宝,舍不得分毫磕碰的人,被逼到绝境反抗,受尽折辱,最终被关进阴寒地牢。
傅无双本就旧伤缠身,根本扛不住地牢的阴寒刑煞。
极致的愤怒与心疼彻底爆发。
娄厌压下滔天杀念,寻到一名落单值守的神侍,瞬间闪身扼住对方咽喉,语气冰冷刺骨,满含杀意:“傅无双在哪?地牢,位置。”
神侍惊恐颤抖,被迫说出地牢密址。
得到位置,娄厌直接处置对方,转身飞速赶往神域地牢。
地牢位于神域地底,不见天光,阴风呼啸,刑煞刺骨。
外围仅有两名铁甲守卫,因布有绝杀封禁大阵,守卫极为松懈。
娄厌悄无声息潜至后方,利落解决两名守卫。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墨墨,轻声道:“这里阵法繁杂,你能破开吗?”
墨墨跃出他怀抱,悬在半空,奶声笃定:“可以,交给我!”
小兽挥动爪子,幽黑流光漫过整片阵纹。密密麻麻的上古封禁大阵,寸寸碎裂、尽数消融。
娄厌抱着墨墨,踏入地牢深处。
狭长甬道漆黑幽深,两侧石室尽数空置,地面残留大片干涸血迹,满目狰狞。
娄厌一路纵深狂奔,排查每一间囚室,心头越来越沉,愈发慌乱。
终于,他抵达地牢最深处、最阴寒的囚室。
指尖微颤,推开沉重牢门。
室内景象,让娄厌瞬间呼吸停滞,浑身血液冻结。
石室中央,傅无双四肢被四根玄铁锁链锁住,被迫跪伏在地,无法动弹分毫。
没了往日圣洁模样,满身狼狈。
那双往日清冷的眼眸,此刻黯淡无神,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感知到牢门响动,一直垂首死寂的傅无双,缓缓抬眼。
昏暗视线里,他看见了日夜期盼的身影。
所有隐忍的痛苦与绝望,在此刻尽数落地。
他苍白的脸上,艰难扯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声音沙哑颤抖:“你……来啦。”
这一声轻唤,彻底击溃了娄厌所有克制。
猩红血色彻底覆满眼底,泪水骤然坠落。
他瞬间冲至身前,单膝跪地,极致轻柔地将满身伤痕的人拥入怀中,嗓音哽咽破碎:“无双……对不起,我来晚了。”
怀抱极轻,却依旧触碰到傅无双的伤口。
傅无双疼得微微抽气:“嘶——”
这一声痛吟,狠狠刺穿娄厌心脏。
他瞬间僵住,不敢再动分毫,垂眸看着傅无双满身狰狞伤痕。
娄厌心疼的无以复加,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发颤:“他们打你了……他们竟敢这般伤你……”
娄厌压下暴怒,急声开口:“墨墨!解开锁链,破除所有禁制!”
墨墨立刻上前,爪刃划过锁链与残留阵纹。
“咔哒——”
接连脆响响起,禁锢傅无双四肢的厚重锁链尽数断裂落地。
被桎梏的身躯骤然松开,傅无双浑身脱力,直直软倒。
娄厌稳稳将他抱住,牢牢护在怀里。
安稳熟悉的怀抱,彻底冲垮了傅无双最后的坚强。
所有委屈、痛苦、恐惧尽数翻涌。他无力抬手环住娄厌脖颈,埋首在他肩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轻唤:“阿厌……”
一声阿厌,藏尽万千苦楚。
娄厌心口酸胀剧痛,轻拍怀里人肩背,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嗓音极尽温柔:“别怕,我来了。无双,别怕。我来了。”
相拥片刻,傅无双勉强稳住心神,微微退开些许。
娄厌指尖颤抖,取出极品疗伤丹药,小心送入他干裂苍白的唇间,滚烫的泪珠不断砸落在傅无双脸上。
“无双……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傅无双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头酸涩,抬手轻轻拭去他的泪痕,气息微弱:“不怪你,是裴元彻狼子野心,手段阴狠。”
话音刚落,他骤然神色一紧,抓住娄厌的手臂,满眼惶恐:“你不该来!你破了大阵,裴元彻定会察觉!这里凶险,你快走,别管我!”
娄厌反手握紧他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眼神坚定决绝:“不走。我要带你走。哪怕绝境,我也必带你脱身。”
他立刻看向墨墨,沉声吩咐:“墨墨,即刻与无双结契,彻底破除他体内所有禁制。”
墨墨重重点头,声音认真:“无双哥哥别怕!我帮你解开所有坏禁制,带你出去!”
小兽爪子轻划,一滴金红精血自傅无双指尖凝出;同时,墨墨凝出一滴暗沉精血。
两滴精血相融,化作金红流光,飞入傅无双眉心,凝成一枚崭新契印。
墨墨化作一道墨蓝色流光,顺着契印钻入傅无双识海,飞速啃碎剥离他体内多年的枷锁与禁制。
神魂相通的瞬间,傅无双清晰感受到纯粹安稳的羁绊,无胁迫,无束缚。
他心惊,娄厌将这尊足以逆天改命的万古神兽,毫无保留赠予了自己。
温暖与酸涩涌上心头。
瞬息之间,盘踞他体内数年,锁死修为与命运的所有禁制,尽数崩碎根除!
沉淀的烛朔血脉神力,冲破所有桎梏,在他经脉四肢汹涌流淌。
五彩莹白的流光自周身绽放,头顶浮出通透莹润的五彩龙角,脖颈浮现细碎圣洁的白龙鳞纹。
身后展开一尊庞大浩瀚的上古白龙虚影,威压震彻整座地牢。
先祖尘封的道法、记忆、底蕴尽数解封,涌入识海。
身上所有旧伤肉眼可见愈合,双颊也恢复往日绝色。
片刻后,所有异象敛入体内,归于平静。
傅无双尚且无法完全驾驭全部力量,彻底化龙,但他修为彻底挣脱桎梏,暴涨数倍,已然足以碾压裴云岺。
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傅无双眼底,终于亮起久违的光亮。
他终于有机会挣脱这片宿命囚笼。
二人都清楚,破阵异动必然惊动了裴元彻,此刻地牢之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娄厌握紧他的手,掌心温热,眼底温柔,却带着横扫一切黑暗的决然:
“无双,别怕。纵使天塌地陷,我陪你。今日,我带你杀出神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