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凌晨三点,店里的灯突然全都灭了。
不是停电那种,是整个空间的亮度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股脑的将所有的黑暗塞进来。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暖橘色的光照在玻璃上,却丁点透不进来,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在了外面。
江知念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梵音已经竖起了脑袋,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有东西进来了。”
梵音的声音在江知念的脑海里想起,带着罕见的凝重。
的确是罕见啊。
凌晨三点,已经不是三食六季营业的时间了!
怎么还有客人来呢?
江知念认命的换好衣服下楼。
因为太黑了,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的。
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桌椅板凳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厨房里也都一切如常。
但是就算是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可那种不正常的感觉,却格外的明显。
空气里一股铁锈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
江知念皱了皱鼻子,循着味道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往外面看了一眼。
街道还在。
路灯也在。
旁边新开的便利店也还亮着灯。
但是便利店门口的马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看起来很长,一眼看下去,没看着尽头。
就看到两侧墙壁上褪色的绿色旧瓷砖,扑面而来的八十年代老地铁站的风格。
台阶深处还十分应景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声,夹杂着广播的杂音。
“下一站……”
“三食六季……”
江知念闭了闭眼,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灵异地铁。
她听说过。
最近江城里流传着不少关于这个城市里根本就没有地铁,却出现了地铁的各种怪谈。
之前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有人发了相关的帖子和视频。
有人说在深夜等车的时候,明明末班车过了,自己叫了网约车,但是面前却突然出现了隧道,随后驶来了一辆老旧的地铁列车。
众所周知的是江城根本就没有地铁。
都市传说也各有各的诡异吓人之处。
不过结局都是一样的,上了那趟末车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车厢里空荡荡的,座位上坐着几个看不清脸的人影。
是真正意义上的,不管什么角度,都看不清楚人脸。江知念的身体都僵了下,实在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店铺是在江边的营地里,连个车站都没有。
这地铁怎么就出现自家院子门口了。
最离谱的是,人家还能自带通道的。
算了,想不明白就算了。
反正就算是她想明白了其中原因,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台阶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像是有什么人踩着积水一步一步往上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阵滴滴的哼唱,调子听不出来是个什么歌,旋律扭曲的让人头皮发麻。
江知念后退了一步,转身进厨房,在刀架上随手抓出来一把菜刀。
等她从厨房里出来,脚步声正好停在了门口。
一张脸贴在玻璃门上。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五官长得还算端正,但是皮肤白的跟纸一样,嘴唇乌青,眼珠子浑浊如同隔夜的死鱼眼。
身上穿着一件老旧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褪色模糊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字的,城地铁。
江知念还仔细的盯着看了两秒,也没分辨出来,城地铁前面的那个字是什么。
男人咧嘴笑,露出一口乌漆嘛黑的牙齿。
“老板,开门做生意啊。”
男人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就好像是从水底深处发出来的。
“我饿了。”
“想吃口热乎的。”
“打烊了。”
“明天再来吧。”
江知念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这个人男人给她的感觉有点怪异。
“明天?”
男人的笑容更大了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子。
“我更不到明天了。”
“找过来可不容易。”
男人伸出手,五指贴在玻璃上。
指甲又长又黑,在玻璃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玻璃开始跟蜘蛛网一样朝着四周扩散龟裂,发出碎裂声。
江知念心疼的皱眉,自己这门刚换了没多久。
又得换新的了。
身体后退了两部,脑子还在想该怎么办?
跑是不可能跑的掉的。
门那已经被堵死了。
就算是自己跑了,沈鹤鸣,阿福,周老太,周晓月四个怎么办?
打,自己肯定也打不过对方,明明过了营业时间,还能找过来,就充分说明这家伙凶得很。
所以就算是自己也有了自己的灵能,在战斗上还是个废物。
依然是要依靠明显身上有旧伤的梵音吗?
她低头一看,手腕上的梵音已经顺着她的左手腕游了下来。
小黑蛇盘在她脚边的地板上,昂着头,盯着门口那个男人。
她的身体绷的很紧,身上的鳞片微微张开。
门上的玻璃碎了。
碎片哗啦一声散落满地,冷风裹着铁锈味灌进来。
男人跨过店门,踩着地上的碎玻璃,走进来。
男人歪着头,动作没有控制好力道,脖子跟身体连接处,撕开了个血口子,男人毫无所觉,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江知念。
从江知念的脸到脖子,再到她的腰。
“老板长得可真俊。”
男人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
“陪我说说话。”
“我一个人在地下待得久了。闷得慌。”
男人伸出手,朝着江知念的脸摸过来。
那只手还没有碰到江知念的皮肤,一道黑影从侧面窜了出来。
梵音的速度快的肉眼根本跟不上。
江知念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条小黑蛇已经缠上了男人的手臂,蛇身收紧,鳞片勒入男人的皮肉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男人惨嚎甩手,想要把蛇甩掉。
梵音咬住男人的手腕,毒牙刺进去,黑色的污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地上,原本地板被腐蚀处一个个小洞。
“一条蛇也想拦我?”
男人的脸扭曲起来,另一只手抓向梵音,想要把她从自己胳膊上扯下来。
梵音松开男人的手腕,身体在空中一扭,落在地上。
落地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蛇身拉长,鳞片消退,骨骼重组。
江知念震惊的看着,梵音再次变成了人。
看起来最多也就只有二十岁出头,个子很高,起码一米八以上,穿着黑色宽大的长袍,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黑色长发垂到腰间,发梢微微带着卷,遮住大半张脸,露出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带着血腥气,燃烧着 怒火,瞳孔是冷血动物的竖瞳,冷冷的盯着男人。
梵音抬起手,修长的五指张开,隔空一握。
男人的身体就仿若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后背撞在院墙上。
男人挣扎着,双手胡乱抓着空气,脸上的表情也从刚刚的嚣张变成了惊惧。
他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这里还有位杀神啊。
“我的!”
梵音开口了,声音很低,但也很冷。
“吃了你。”
男人的眼睛瞪大,嘴巴张着,似是想要求饶,可惜他说不出来话。
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一缕黑烟散去的时候,墙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人形印子。
梵音拧了下眉心,放下手,转过身。
她的眼睛跟江知念对上,那双红色的瞳孔变成了人类正常的样子,里面的杀气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点委屈的神色。
“饿饿……”
江知念低咳,掩饰自己盯着梵音的人形又看的出神的窘态。
好在梵音就算是变成了人,也还是自家蛇蛇。
会朝着自己撒娇喊饿。
江知念岁当中又有点忧心的看向梵音。
她记得梵音是受了重伤的,所以才会出现在自己店里的。
小蛇的样子时候,看不出来,人类的样子,穿的严严实实的,也看不到。
否则之前她也不会出手之后,又变回了小蛇。
那这次呢?
会不会加重她的伤势?
“你的伤……”
江知念抿了下嘴唇,把菜刀放回厨房,转身打开冰箱。
“会好的。”
梵音跟在江知念身后,悄无声息。
站在江知念身后,江知念刚到她的肩膀,她歪着头跟江知念一起看冰箱里的食材。
扫过现在食材丰富的冰箱,最后停在了她还没吃过的一盒嫩豆腐上。
“这个。”
梵音拉着江知念的手,点了下那盒嫩豆腐。
“行。”
“那给你做牛肉豆腐煲,好不好?”
江知念愣了一下,顺着梵音的动手,拿出了那盒嫩豆腐。
梵音收回手,勾了下手指,挂在衣架上的围裙就飞到了江知念的面前。
江知念轻笑的接过围裙扎上,挽起袖子。
从冰箱里把食材一一拿出来。
牛肉选了牛腩,肥肉相间,带一点筋,炖出来的口感最好。
嫩豆腐切成方块,泡在清水里备用。
葱姜蒜切片,干辣椒剪成段,花椒一小把。
牛腩切成麻将大小的快,冷水下锅,加料酒和姜片焯水。
水开后撇去浮沫,捞出牛肉冲洗干净。
锅里的水倒掉,重新烧热,倒油,放入冰糖,小火炒出糖色。
冰糖在油里融化,从白色变成琥珀色,冒出细密的气泡。
牛肉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牛肉都裹上糖色。
葱姜蒜和干辣椒,花椒,一起下锅。
香味瞬间炸开,麻辣味直冲鼻腔。
生抽,老抽,耗油调成酱汁沿着锅边淋进去。
随着滋啦一声,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浓烈的让人流口水。
加入没过牛肉的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
四十分钟,牛肉已经炖的酥烂入味。
江知念打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麻辣。
她把嫩豆腐从水里捞出来,轻轻放进锅里。
豆腐块在深褐色的汤汁里沉浮,表面沾上了油光,变得诱人起来。
再炖十分钟,让豆腐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
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
江知念把砂锅端到桌子上,揭开盖子。
蒸汽升腾,香味飘散。
牛肉的肉香,豆腐的清淡,麻辣的刺激……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梵音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筷子,盯着砂锅里的牛肉豆腐煲,眼睛亮晶晶的。
她夹起一块牛肉,顾不上吹吹,就送进了嘴里。
牛肉炖的恰到好处,入口即化,肉质酥烂却不散,不柴,每一丝纤维都吸饱了汤汁。
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牛肉本身的醇厚和回甘,层层叠叠,在口腔里掀起一场味觉的风暴。
她又夹起一块豆腐。
豆腐嫩滑的几乎夹不住,在筷子上颤巍巍的,送进嘴里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豆腐本身没有什么味道,但是它吸饱了牛肉汤的精华,每一口都是浓郁的肉香和麻辣的咸香,入口就化,自己往食道里钻。
梵音吃的很快,但是动作却并不粗鲁。
她低着头,筷子不停地夹,腮帮子吃的鼓鼓的。
偶尔停下来,端起碗喝一口汤,汤汁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一整锅的牛肉豆腐煲,被梵音一个人吃了精光。
江知念坐在对面,拖着下巴看着她吃,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还以为梵音变成人形之后,会跟她的外表一样,很酷,很高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但是坐在她面前的梵音,似乎跟开始她们相遇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那个饿极了,只想埋头干饭的大个子女生。
梵音放下碗,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汁,抬起头看着江知念。
“饱了。”
声音很轻,却多了一丝饱足。
她靠在椅背,伸了个懒腰,带着点困倦,疲乏。
明显是化作人形,对现在的她来说,负担很重。
“你能一直保持人形么?”
江知念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
“累。”
“维持不了太久。”
梵音眼睛似乎困的打架,摇头。
潜台词就是,能维持人形的力量她还要留着关键时刻用。
“那你刚才还变。”
江知念将面前的温水推到了梵音手边。
“危险。”
“他碰你。”
梵音沉默了一会,垂着眼睛,强撑着不睡。
江知念没有在追问什么,有些东西戳破了,反而不好。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随时自身难保的时候。
变强,势在必行。
哪怕不是为了护着别人,起码她也要有能力和资格,不让蛇蛇担心才行啊!
何况她隐隐觉得,若是自己不变得更强,未来的某一天,她可能会后悔。
会失去蛇蛇!
不能每一次都让蛇蛇为了自己冒险,不能每一次遇到危险,自己都只能傻站着,让蛇蛇挡在自己前面……
2026年7月2日05:16:13我给宝子们说个事啊,额有点难以启齿
就陪我一路走来的宝子们都知道,我一般开坑都是封面做好的,但是这次一直没封面。不是我没做封面,而是做了,我傻傻以为自己放了封面的,一直到昨天,有个宝宝跟我说,太太,两月了,封面还没好么?我还硬气的说,怎么可能。然后早起一看,好家伙,真的没有啊。。原来是我忘了放上来呜呜。我是傻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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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开张:江城第20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