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类，生存类。要求：生存四十八小时。”
“第二类，剧情类（包含副本奖励）。要求：孩童的第一声啼哭。”
“注意，四十八小时后，副本关闭，存活玩家自动通关。”
“请玩家周知，完成副本。”
与此同时，小七欢快兴奋的声音穿透耳朵直达大脑——
“恭喜白白达到隐藏副本通关条件：亡者形态！”
“现在正式开启双副本融合……”
“哒啦哒啦哒～”
“双副本融合完毕！”
“欢迎白白进入副本【欢迎光临·迷路的旅客】！”
“欢迎光临维纳瑞恩宫！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综合度假酒店！”
“你可以在缄默回廊享受奢华尊贵的高端服务，可以在鸦瞳剧院欣赏无与伦比的多样演出，可以在谵妄大厅体验极致真实的情景游戏，最后回到永远为你敞开大门的帕尔赛弗涅酒店～”
“咦？为什么你没有体会到呢？原来你只是一个挤在厄洛斯寓所的卑微员工。”
“但是，你真的只是员工吗？”
“请从终点开始，努力回到最初的起点吧！”
播报完毕，小七的语气平缓下来，声音极轻，像在他的耳旁说着悄悄话：“白白～别睡啦，快点醒哦，有人在你旁边掉眼泪呢。”
掉眼泪？
白无缺神情恍惚，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轻盈，像一阵随风扬起的尘埃，游荡在宇宙的任何地方，渺小却自由。
啪嗒。
脸上怎么有水？
还是温热的……
白无缺混沌的脑子慢慢有了思维，他想，这就是某人的眼泪吗？
水珠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微量的水分渗进缝隙，来到舌尖，又抵达舌根。
是苦的……
不，不行！不要哭！
白无缺开始同混沌的自己作斗争，他疯狂想睁开眼，可是他觉得自己被绳子紧紧裹住，动弹不得，呼吸不畅，胸口剧烈疼痛。
一番无畏的精神斗争之后，他再一次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直到温凉的水将他包裹，身体的剧痛被酥麻取代，极致轻盈的身体被人拉住，逐渐有了重力的感觉。
意识一点点恢复，他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话语声，有祈祷、有哽咽、有愧疚、有安抚……
可声音沉闷，他无法完全听清，只能隐约感觉到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想让自己醒来。
醒来……
是睁眼吗……
他会睁开眼吗……
没有强烈的挣扎，没有情绪的激动，他遵循本心，试探着找到自己的眼睛，然后……
睁开了眼。
水波纹状的天花板，侧边还有两个模糊不清的人脸，但是很熟悉，也很安心。
“小白！”
贾子虚率先发现半睁开的白瞳，立即俯身确认，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语调颤抖：“你醒了？”
话刚落，他的手心被轻蹭了一下。
贾子虚狂喜，低头握拳，猛地砸向浴缸，咬牙庆幸道：“太好了！”
一旁，白无忌回神，快速抹掉眼泪，凑上去看，试探喊道：“小白？”
半掩的白瞳虚弱地看向她，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白无忌控制不住地捂住脸，眼睛泛着泪光，由衷地替他开心：“太好了……”
欣喜并没有持续很久。
砰砰砰。
房门外传来声音。
贾子虚脸色一沉，起身道：“你在这，我去看看。”
白无忌擦掉眼泪，点头道：“好。”
来到门口，贾子虚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茂岳潭一行四人，脸色凝重。
他顿了顿，刚想开门，却发现不远处的电梯门始终打开，四个人低头警惕，明明没有转身，眼神却时不时地向后瞟。
像是在害怕身后某样东西，不敢回头，只能时不时用余光查看情况。
贾子虚了然，回到浴室朝人招手：“大白，来。”
白无忌一边起身一边道：“怎么了？”
“门外是茂岳潭他们，就是刚刚你见到的两个人，但他们应该被盯上了。”贾子虚加快语气，低声解释，“你待会儿在门口出声回应，看我指示。”
白无忌正了正神色：“好。”
她走向门口，佯装刚刚听到：“谁啊？”
门外，竹子闻言松了口气，应声道：“是我们。”
熟络的语气，白无忌看向贾子虚，后者微微摇头，她假装听不到，疑惑道：“什么？”
“你怎么耳朵还是不好使！”竹子扬声道，“我！竹子！让你守地盘，拦着别让人进来，没让你连我一块拦！快开门！”
贾子朝她点点头，退回到浴室。
白无忌知道该自己临场发挥了。
于是她打开门，撅起个脸，抱怨道：“怎么才回来。”
竹子摇了摇头：“没办法，下面现在很危险，我们只能先上来了。”
“发生了什么？”白无忌侧过身，给他们让位置进来，关心道，“你们受伤了？”
话是对着他们说的，余光却瞥向门外的电梯，她看到那里站着两个人，视线冰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我们就不进去了。”竹子撞了撞身旁的茂岳潭。
“啊哦。”后者回神，递给她一包东西，有些不自然道，“还是放在老地方。”
白无忌刚想接过，却发现递过来的东西被抓得很紧，不像是给自己的。
她眼珠子一转，身换了个方向，一掌拍在茂岳潭手上，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茂岳潭真情实感地疑惑：“啊？”
“你问我什么意思？”白无忌演技大爆发，把元旦汇演的反派式演技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嚣张得理直气壮，跋扈道，“哼！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茂岳潭咽了口口水，脑袋疯狂回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无助地看向竹子，神色茫然。
竹子轻咳一声，大概知道白无缺想干什么，于是他别过脸，憋着笑，撇清关系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茂岳潭瞪大双眼，意思不言而喻：我们什么事情啊！
“哼！”白无忌冷哼一声，“想不到就别进来了！”
茂岳潭不解：“可是我们本来就……”不进来。
砰！
回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风和闭门羹。
房间内——
透过猫眼，看到四个人已经进到电梯离开，白无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做贼似的回到浴室，小声道：“贾哥，他们走啦。”
浴室门开，贾子虚：“嗯，我听到了。”
白无忌踮脚探头，望向里面：“小白怎么样？”
“还在恢复。”贾子虚一边掏出小灵通询问情况，一边侧身让出位置，回道，“情况比想象中好，给他换了水，血已经止住了。”
“那就好……”白无忌心落到实地，转头问道：“我们现在干嘛？”
贾子虚低头看她：“你想做什么？”
白无忌想了想：“去找小善？”
“嗯，是个好想法。”话落，贾子虚话锋一转，“你留在这里。”
白无忌一愣：“为什么？”
贾子虚快速扫过小灵通里的信息，朝她道：“保护小白的任务交给你，我下去看看情况，马上就回来。”
白无忌看到他的动作，追问道：“你去哪？”
“七楼。”贾子虚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解释道，“这是竹子他们的东西，信息停在兰之说她们在七楼的房间，估计出事了，我下去看看。”
“好。”白无忌理清情况，立刻应下道，“我和小白等你回来。”
“好。”
贾子虚看了眼白无缺，转身离开。
咔嚓。
房门关上，室内一静。
白无忌走到浴缸旁，继续守着白无缺。
她盯着人鱼的脸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奇奇怪怪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名字这么像的人鱼……难道我是他的女儿？不对不对，我从小在孤儿院，都没见过海。又或者……我是人鱼一族失散多年的公主！啊，也不对，这里不是少儿频道，而且小白的人鱼形态是副本的能力……等等，是能力的话……难道我其实是通关副本的天选之子？这只人鱼其实是我的手下？！
没等她想出和所以然，虚弱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天马行空：
“在想什么？”
白无忌一惊：“你能说话了！”
白无缺轻声应道：“嗯。”
白无忌有些尴尬，左思右想出一个话题：“呃……贾哥知道吗？他很担心你。”
“不知道。”白无缺道，“你是第一个。”
他的状态其实很不好，心脏这个器官太过特殊，是造血中心，白丝和它脱不开干系，受到损伤后，白珠的能力也遭到减弱，如果不是因为心脏被改造过，在【械心机脑】中加入了一些很抗造的材料，他估计撑不到白丝迟来的治疗。
至于开口说话，很勉强……
可当他看到白无忌静静地守在他身边，就不自觉地想要同她说说话，也许是对妹妹过于思念，也许……是有太多话还来不及说。
话落，白无缺微微侧头，神色淡然地看向她。
白无忌抿了抿唇，双手握紧浴缸边缘，指尖发白，欲言又止道：
“对不起！”
“不怪你。”
白无缺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白无忌一愣，后续的解释憋了回去，神色不解地看着他。
白无缺轻声道：“想补偿我？”
白无忌小鸡啄米：“嗯嗯嗯！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白无缺：“头伸过来。”
“啊？”白无忌茫然，“哪里？”
白无缺动了动自己的右手，带起一阵水纹：“手边上。”
“哦。”
白无忌闭眼凑近，鼻尖几乎已经碰到了水，就在她以为面前的人鱼要对她实施溺水或是巴掌惩罚时，一点温凉划过她的鼻尖，极轻地弹了一下。
耳边同时响起人鱼的轻叹：“大白啊，可让你哥疼死了……”
“哥……”
白无忌不可思议地低声重复道，自己的认知被他的话砸出一个巨坑，她双眼瞪大，抬头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鱼。
“嗯。”
白瞳闪过一丝笑意，应下这声哥。
“不，不对！”白无忌反应过来，立刻否认道，“你怎么可能是我哥？我从来没见过你！而且我是独生女……还是被妈妈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妈妈不能生育，只有我一个小孩。”
白无缺道：“白无忌。”
少女话语一顿。
“别慌。”白无缺轻声安抚道，“你现在可以不相信，慢慢来，不要着急。”
白无忌沉默下来，半晌，她问：“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白无缺垂眸：“我怕成为你的负担。”
歪了歪脑袋，白无忌直言：“我不明白。”
白无缺看向她，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等你的记忆恢复，就明白了。”
白无忌追问：“不能现在说吗？”
白无缺嘴边的弧度一僵，撇开视线，声音更加沙哑：“我说不出口。”
白无忌盯了他一会儿。
少女的情绪像多云天的太阳，说不清什么时候是阴天、什么时候晴天。
也就这几秒的时间，白无忌把疑问暂时抛到一旁，十分自然地喊道：“哥。”
白无缺下意识应道：“嗯？”
白无忌再次开口：“哥。”
白无缺蹙眉不解：“干什么？”
白·复读机·无忌：“哥哥哥？”
白无缺眉眼一跳，虚弱的语调都变得正常不少：“有事就说，一直叫我干嘛？”
白无忌看着他，语出惊人：“我该叫贾哥嫂嫂吗？”
白无缺：“……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没听到答案，白无忌自顾自道：“妈知道她儿子是gay吗……”
白无缺咬牙：“白无忌……”
少女充耳不闻，小声密谋：“要不要我替你探探风口？南通在我们国家没有出路啊……”
白无缺忍无可忍：“不用你瞎操心！”
“哦。”白无忌安静一瞬，又开口道，“哥，咱俩真是兄妹？”
白无缺没好气道：“假的，比24k黄金还假。”
白无忌失望叹气：“只是兄妹啊……”
闻言，白无缺心中警铃大作：“你还想是什么？”
话音刚落，白无忌的眼里闪过极其丰富的画面，仿佛在里面经历了几个世纪：“比如……”
“打住。”白无缺及时叫停，“收起你眼里的小剧场。”
白无忌张了张口，又被青年打断：“也收起你小说里搬出来的任何设定，我不想刷新世界观。”
白无忌小声嘀咕：“你是蛔虫吧。”
白无缺没听清：“你说什么？”
白无忌乖巧微笑：“没什么～”
白无缺一看就知道她没放什么好话，不过，这样也好，是个鲜活的、能跑能跳的人，安静躺着的样子不适合她。
白无忌感受到他的视线，打了个寒颤：“你在想什么？眼神好慈祥。”
白无缺撇开视线，白瞳半掩：“没什么。”
白无忌：“哦。”
浴室里安静一瞬，但不会觉得尴尬。
白无缺动了动自己的手，感觉身体在一点点恢复，心脏处的酥麻也在缓缓减弱，脑海里有关副本的事情接二连三地浮现。
亡者形态……
所以他的死是副本剧情的一部分？
“大白。”白无缺轻声道，“讲讲之前你们发生了什么。”
“好。”
白无忌又简单讲了一遍，白无缺认真听着。
“……就这些，别的我也记不清了，那颗心脏我给了嫂嫂，他的反应……”
话语一停。
白无缺追问：“怎么了？”
白无忌想了想，视线又落在人鱼脸上：“和你现在一样，面色凝重，感觉想到了很多事。”
白无缺欲言又止，但没止住：“……这不是正常人听到后的反应吗？”
“没有啊。”白无忌立刻反驳，“我每次跟笑笑姐讲事情的时候，她都笑眯眯的，看起来像听故事，所以我每次讲得可开心了。”
白无缺无语：“你要上春晚？还需要个捧哏给你做反应？”
“也没有……”白无忌扭捏羞涩，“有观众就行，你们这样的也行。”
白无缺闭了闭眼，揭过这个话题，他又问：“你说你一直抱着小善，什么时候他不在的？”
白无忌又陷入回忆，不确定道：“见到门的时候？”
白无缺：“就是看到我以后？”
“对。”白无忌语气笃定了一些，“我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把它放下来，后面他就不见了。”
很大概率是小善认出了自己，在他眼里，电梯里站着的就是自己和贾子虚，所以他下意识冲过来喊自己，但当时自己作为的“门”没开，所以他有可能……还在负一。
后面意识到人不见，他最先做的事应该是来找自己和贾子虚，或是找到笑笑他们。
而唐笑笑又和小秋一起失踪，她大概率发现了小秋什么事，一个人去孜南那边探查情况，不知道他们几人现在汇合没有。
白无缺视线落在白无忌身上。
通往新生的门……
司舞告诉大白这些，一定不是为了单纯告诉她，而是……接她之口，想让他知道。司舞也在找门，它想离开巨棺，可它为什么不走铁链上的路？
除非……司舞被困住了。
可什么能困住它？自己又为什么是门？
白无忌：导演，我觉得剧本可以这样改，让小白成为我征服海陆空三界的左相，嫂嫂做我的右相，我们三个人统一世界，然后向宇宙开战！
导演：不行啊，你哥不让
白无忌：太残暴了是吗？那换个题材，我去演青春偶像剧！
导演：不行啊，你哥不让
白无忌：为什么？有没有危险！
导演：你哥不让你早恋
白无忌：早恋？！他这么会有这么封建的词？他还谈了个男的呢
白无缺飘过：你说什么？
白无忌乖巧：我说哥哥嫂嫂真帅，忒般配了！
贾子虚掏出一把红包：我同意，给，改口费、见面费、学费、零食费……
白无忌眼睛放光：谢谢嫂嫂！感恩嫂嫂！表白嫂嫂！嫂嫂最帅！……
白无缺扶额：都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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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欢迎光临·迷路的旅客（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