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苏迫着乐喜每日卯时起床练些三脚猫功夫。
薛小将军走过来,她们攀谈了两句,话语中透露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信息。薛小将军看穿了,视线停在乐喜身上,看了好一会儿:“她就是木高的女儿?”
“嗯。”
“长得不错。”
“薛小将军看人不要只看外貌。”
薛小将军耸耸肩:“我这等俗人看人只看外貌,哪和敬陵公主似的。”
“薛绍你可真烦。”
薛小将军又是一贯无所谓的样子,凑近司马苏的耳边:“殿下若是想试探她,给的这点信息可是不够诱人。”
“你有好办法?”
“没有,不过臣还是觉得,不试探才是最好的试探。”薛小将军笑的跟一只狐狸一样。
大战开始的那天,司马苏把乐喜也提到了战场上,一匹好马安置着:“你若是跟的住我你就跟,若是跟不住丧了命就别怪我没给你荣华富贵的机会了。”
“诺。”乐喜望着她,风雪太大,她也眯住了眼睛。
战场上乌泱泱的,骑在马背上看的更远一些,乐喜望着这人山人海心里头发了狠劲,她想要活下去。对面的鳍将军穿着雪白的披风,若不是靠着他的黑盔甲许是会看不见他。鳍无故也有些年纪了,征战三十余年,胜多负少,若是这一战打的漂亮,他便告老还乡安度晚年,若是失败便只有以死谢罪了。他摸摸宝马的盔甲,很冷了。
他转过头对着他的手下:“进攻吧。”
号角的声音响起,悠长壮大,司马苏听着有一丝起鸡皮疙瘩,夏国不亏极通音律,征战声如此鼓舞人心。
鳍无故的步兵有序的冲过来,乌压压带起来的雪足以弥漫住视线。
“殿下。”乐喜喊道。
这儿太空旷了,声音小点立马就会被淹没。
“怎么了?”司马苏回头。
“等下天会晴的。”
司马苏有点二丈摸不到头脑,皱着眉头点头,只说:“跟紧了。”
司马苏拉着缰绳,马立刻动了动蹄子。步兵越来越近,司马苏抬了抬手地上赫然起来了一条冗长的麻绳绊住了夏国步兵的路,有的绊倒,没被绊倒的也被吓了一跳,后面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知道前面忽然不动了,他们有一瞬间的恐惧,但号角声音没有停,还在继续,他们又鼓起勇气继续向前冲击。他们的队形已经乱了,这就是司马苏要的效果。
成阳君见此情形瞪大着眼睛,怒发冲冠:“殿下这是做什么,打仗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如此下流的做法,殿下也真当用的出手。”
“为何用不出手,祖君当时就用过这一招呢。你不让我用声东击西,这一招也无伤大雅嘛。”
成阳君还是难以气顺,司马苏怕伤了和气让了个步:“舅舅就先原谅我这一次,打完了我定向舅舅请罪。”
“老夫可担待不起。”成阳君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面色却和缓了不少。
司马苏笑笑,挥动着手里的皮鞭,傲然大喊:“进攻!”
武国的号角响起,千万人冲锋陷阵。乐喜望了一眼司马苏,又敛回目光安静的呆在她身侧。
杀敌,杀敌!
两方士兵现在只有这一个念头。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建功立业,做好男儿,加官进爵,衣锦还乡!
雪落到司马苏的黑色披风上,对比很强烈。红缨上也落了些,乐喜想动动手把雪划下来,可是司马苏不动,她不敢动。司马苏还是之前那个姿势,打直着背坐在马背上,眼睛微微眯着,风雪太大,她看战况看的不是很清楚。夏国的战旗呼呼的在鼓动,司马苏盯着盯着,心里头想着怎样取下鳍无故的首级。
踏雪声传来,一匹马横空跃出。
鳍无故猛的一拉住缰绳长戈直直的指着对方女将,他的声音浑厚响亮:“请敬陵殿下出来迎战。”
“好!”司马苏眉头一挑正正板板的回答。
她骑着马慢慢行驶而出,气定神闲。
“敬陵殿下用的那招着实有意思。”
听到这话,司马苏还没不好意思成阳君就已经感到脸上无光了。薛小将军暗地里笑了笑成阳君的脸皮也忒薄了点。
“过奖。”
鳍无故点点头:“老夫便开始了。”
“请。”
战场上有些萧肃又有些吵闹,乐喜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经历过饥饿经历过水灾,她从小摸爬滚打上来经历过很多苦,见过死人堆却独独没有见过战场。小雨原本一直抱怨着殿下从未带她上过战场,现在看来小雨真是备受殿下偏爱。她只需要在殿下打仗回来时备上一碗热汤就够了。其余时候她都可以继续她的天真无邪,发挥她的善意。
鳍无故招招直往要害,最险的是长矛堪堪擦过司马苏的眼睛,在眉骨处留下一道血痕。
“女孩子破相了可不好。”鳍无故收回长矛绕着司马苏跑了一圈,晃的她眼睛疼。
她擦了一把眼睛上的血,她现在看东西都有一点红色的重影了:“老将军死了可不好。”
“敬陵殿下计谋不错,嘴巴也狠毒。”
她耐下性子找准鳍无故的位置皮鞭甩过去,本想着勒住他脖子拖个十万八千里,没想到却缠住的是他的长矛。
“敬陵殿下还是回去治眼睛吧。”
“闭嘴!”司马苏一发狠劲拉动皮鞭,把长矛甩在地上。
这是战争最火热的阶段,所有的将士都出发了,他们在战场上,千军万马。乐喜的马被这躁动的声音吓住了开始发了狂,横冲直撞。
薛小将军替她拉了一下缰绳,马慢慢冷静下来了。
好险。
乐喜望着马蹄下的尸体,成堆的,血流成河的。
“你出去,别在这儿。”薛小将军身上也染了几个人的血。
“诺。”
乐喜真的驾着马就往外围走,此刻她也顾不上殿下说的呆在她身边了。她身上只有一把殿下给的匕首,打起架来并不占上风。
夏国的骑兵瞧见了她,一剑刺在马上,马嘶吼了一声她便落了地。
她吃疼就站起来,骑兵的剑离她就只有一指之宽。她扶了一下头盔后退两步,骑兵笑着:“你莫不是哪个将军的小媳妇吧?”
她凶狠的盯着他,浅浅的后退了一步,恐慌迫使她迅速地从腰间取下匕首朝骑兵的马扔了过去,刺在马的侧腹上。马吃了疼,她便乘这个空隙撒开脚丫子就开始跑路。她不敢回过头去看,雪打在她脸上她也没力气去弗开它,现在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追上来了。
骑兵吃了瘪,心里头很是不满。他拿起长剑望她心脏上刺去,乐喜恐惧的闭上眼睛,可是疼痛感迟迟没有来,却听见了骑兵的疼呼。
她睁开眼。
司马苏勒住骑兵的脖子,用他的长剑结束了他的生命。鲜血从胸腔中蹦出来啊,星星点点的落在雪地上,洒在司马苏的手背上,头盔上。她呸了一声,厌恶的擦了一下嘴,许是有血落到她嘴皮子上去了。
她背对着太阳,朝乐喜走过来。乐喜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知道太阳这一刻变的很大,眼前的视线一下子就明亮起来,出晴了。
真正的出晴了。
司马苏把剑扔在她身侧:“还真出晴了,你懂阴阳术?”
乐喜拾起剑站起来点点头。
司马苏笑了笑:“还是那句话,跟得住我就跟,跟不住就自己杀敌。”
“诺。”
战场上,乐喜杀了两人,她很久没杀人了。第一次杀人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两次都是为了活下去。司马苏提着鳍将军的人头回营被司马尚说了一顿,司马苏不快乐的把人头扔一边。
“他犯武国边疆之时就应该要想到这种下场。”
司马尚拿她没有办法,吩咐人好生把鳍将军的头颅好生掩埋。
“鳍将军不是棋局里的主棋子,他身边的副将才是,我们轻敌了。”
“怎么会。”司马苏蹭的站起来。
“他那个副将早就暗地里跑到水县,直攻烙清了,如今烙清沦陷了一半。父亲已经派援兵前往烙清,我们这儿还不能走,不知道夏国的下一步棋是什么,我们还没有定论。”
“没想到我原先的想法竟然歪打正着和他们的对上了。”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
“相信父亲,他会处理好的。”
司马苏摇摇头:“大哥,那我们明日再讨论吧。”
“嗯。”
司马苏转身便走却又被喊住了。
“小七。”
“嗯?”
“没受伤吧。”
她指着自己的眉骨:“就伤了这儿,没什么大事。”
“真没事?”
“真没事。”
“要医师给你看看。”
“不用了,没几日就好了。”
“那行吧。”
她笑着:“大哥,别这一副苦样子,搞得跟过不去了似的。”
“知道了。”司马尚无奈的点头,“你就快些回去吧。”
“这回倒赶我走了。”她笑了一声出了营帐。
乐喜在战场上受了点小伤,手磨破了一点皮。乐喜原本觉得没什么,但小雨仍是拿出她的膏药厚厚的敷上了一层。
“这药可好用了,而且还香香的,你闻。”小雨把膏药瓶子凑到她鼻子底下。
确实很香,淡淡的草药味。
“这味道不错吧。”小雨笑。
“嗯。”乐喜笑着点点头。
“保准你一个晚上就能好,明天你一醒来手又和平常一样了。”
“谢谢你,小雨姑娘。”
小雨摆摆手:“不用谢,没什么好些的。”
司马苏哈这冷气走进帐篷,乐喜乖乖的行了个礼。小雨则是立马乘了碗热汤出来递到司马苏手上。
“殿下,你这儿受伤了啊。”
“无妨,会好的。”
小雨还是很担心的看着她:“还是涂点药吧。”
“不用了,”司马苏在空中嗅了嗅,循着草药味望过去,“乐喜受伤了?”
“手擦破了点皮。”乐喜有丝不好意思的回答。
司马苏扬扬头从怀里掏出匕首扔给她:“薛小将军帮你捡回来的。”
“谢殿下。”
“不必谢我。”司马苏舒展了下筋骨,“武器要保管好。”
“诺。”
乐喜低头看着怀里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