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与牧,一切安好,苏若有需要,即刻传信。’
司马苏看完笑了笑,兴起点燃了它,压在了香炉里头。
乐喜问:“殿下,青寿公子是湖伥的么?”
司马苏摇摇头:“不是。他说他是从远处游历而来的,底细不清不楚。”
“那此人怕是不可信。”乐喜说。
司马苏直起了身子,视线落在乐喜忙碌的身躯上。乐喜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对着司马苏笑了笑:“奴看他身子不爽利,许是江湖上飘荡久了,怕嘴里头没两句真话。”
司马苏也报之一笑,收敛了目光。
乐喜问她:“殿下,你还记得奴在你身边待了多久了么?”
“半年了。”司马苏说。
乐喜吹灭了身旁的灯:“殿下,床铺好了,睡觉吧。”
“嗯。”
“殿下。”
“嗯。”
司马苏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乐喜的声音。
青寿公子的房里也熄了灯,他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月色寂寞,天热得有点儿不像话。门外传来了一阵呼唤声:“青寿,睡了么?”
青寿公子站起身来开门:“还没,就料到太守会来,等着呢。”
赵太守哈哈大笑起来:“知我者,青寿也!”
青寿公子邀他进屋,点了一盏灯,晃晃的,脑袋也跟着晕了起来。
赵太守道:“为何不多点两盏,免得房间昏暗,看不清。”
青寿公子又点了一盏。
这下终于没有那么昏暗了,可是青寿公子的脸仍旧是看不清。那病态的脸,隐约透露出瘆人的神情。
赵太守还想要青寿公子再点一盏,可他说:“不知道太守有没有试过在只点两盏灯的房间里交谈过,两盏灯能照亮的范围实在是有限,在昏暗的环境下,内心才能真真被释放,这是我母亲同我说的。”
“青寿的母亲......”
“她很早就去世了,不过还好,我同她相处的记忆还没有完全遗忘。”青寿公子说。
“青寿的母亲是因疾病去世的么?”
“不是,也是。”青寿公子说,“她被杀害了。”
赵太守叹了一声,望着青寿的脸,安慰的话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青寿公子不留痕迹的扯了下唇,弯出一个充满笑意的弧度。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是被谁杀害的呢?”赵太守急忙问。
“族叔为抢家主之位,联合外人把父亲母亲杀了,”青寿公子摇摇头,“我那时年幼,姑姑看我可怜便收养了我,阿宁也是那时候跟着我的。”
“禽兽不如!”赵太守打抱不平,“怎么会有如此邪恶之人,贪恋权贵到了如此地步。”
青寿公子笑了笑:“太守前两日不都谈到过权力么,权力能让人生让人死。在下如今也没什么好祈愿的,只愿太守能长命百岁。”
赵太守喃喃着:“难不成公主殿下真的认定了我是贪官,要杀我么。”
“吾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太守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赵太守实在是不敢相信,他原以为那人青寿公子只不过是喝醉了酒,脑袋不太清醒才那么说。而今天,在这个极度清醒的情况下,青寿公子还是说出了相同的话,这就不得不令赵太守感到悲哀了。
古人常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赵太守不是愚臣,他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的人生。他本想着在这个岗位上兢兢业业,广交好友,如此一生便已算是过去了。可,突然下了个晴天霹雳,告诉他,你的兢兢业业没有半点用,你在这个位置上根本做不牢固,朝廷需要的是能把湖伥带着往好方向走的太守,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做死事的人。
赵太守的信念崩塌了。
他不想忙忙碌碌这一生安上了个‘贪官’的名号,也不想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被司马苏一脚踹下这个位置。
他忙不连迭的抓住青寿公子的衣袖,问:“那我该怎么办!”
“青寿,我该怎么办啊!”
赵太守的眼泪哗啦啦的留了下来。
青寿公子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来半拢住赵太守,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拍在赵太守的肩膀上:“太守放心,在下会帮你的。”
“殿下,你今日去哪?”乐喜手挽着司马苏的头发,一个转腕,迅速的插上一根簪子,头发便固定住了。
“先去军营。”
乐喜捋了下司马苏的碎发,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殿下,好了。”
“嗯。”司马苏起身,把腰上别上那根皮鞭,哗啦一声打开了门。
外面出着大太阳,司马苏忽然想起她还没问乐喜这一路上是否顺利,可是她张张嘴问出来的却是:“小雨没跟过来么。”
乐喜摇摇头:“她在宫中。”
“噢。”司马苏点点头。
等她两人出去的时候,其余人早就等在门口了。
赵太守恍恍惚惚的样子惹得司马苏止不住的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太守昨夜没睡好么?”
“没,没......”太守猛的垂下头,收敛着肢体手往前一拱。
“本宫看你气色不好,要不要回去歇息一下。”
赵太守又是一个猛的抬头:“不用,不用。”
司马苏点点头:“若是撑不下去了,叫人传个口信,回去休息也无妨。”
“是,是。”
司马苏这一日照常在忙一样的事情,无论是护甲,还是粮食的事情,司马苏都没有什么进展。她捏了下眉头问宋参谋:“若是不种粮食,改为发展买卖呢,此计长久么。”
司马苏觉得最近自己的脑袋有点儿懵糊了,囿于一孔,怎么也窥不见全貌。
“长久也不长久。”宋参谋说,“看怎么经营吧。”
司马苏叹了口气,走出营帐。
外面她选的百人编成的亲兵正在奋力练枪,乐喜手中挂着竹篮走过来,仪态款款,像是在做梦一样。司马苏刮起自己的手指来......
乐喜打开竹篮,拿出份糕点:“殿下,吃点吧。”
司马苏摇摇头:“还有多的么,都赏给下面的士兵吧。”
“有,但也不多了。”乐喜道。
司马苏叹了口气:“那再做些,确保一人一块。”
“是。”乐喜没急着下去,站在司马苏身边,轻轻的对她说,“殿下,奴认为发展买卖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湖伥太过干燥,粮食并不能供己。唯有找其他的路才能保证百姓生命的延续。”
“可是发展什么呢。”
“奴能跟殿下再去各个村里去转转么。”
司马苏侧过头望向乐喜:“你心里头有个大概的想法么?”
“一点点,”乐喜说,“奴看过也许就知道了。”
“这么神么,口气一点也不小。”司马苏哼笑了声。
乐喜拿出龟壳轻轻摇掷:“殿下,可以借下你的手么?”
司马苏把手伸出来,背面朝上。
乐喜捻住司马苏的手轻轻翻了个面,龟壳里的三枚铜钱依次吐在了司马苏的手上:“上平卦,殿下。”
“不好不坏么?”
“不,是好胜过坏。”乐喜笑。
司马苏敛了神情,不自在的吞了下口水,收回手,把铜钱还给乐喜:“多谢。”
乐喜笑了笑,摇摇头:“殿下,那奴先下去准备糕点了。”
“嗯。”
阿宁见乐喜脸上隐约含着笑,便也询问她:“乐喜姑娘是遇见什么开心事了么?”
乐喜警惕的看着她:“嫽宁,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你一开始不也是知道的么,”阿宁没有在意称呼的问题,只是笑着,“我们只不过是来助一臂之力罢了,乐喜不必防备。”
阿宁盯着乐喜的眼睛:“再说了,乐喜。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公子现在还是你的雇主,不要试图去做破坏计划的事情,知道么。”
“嫽宁,你知道你和他一样罪恶吗。”
阿宁点点头:“我知道啊,我也自觉对你们很抱歉,可是乐喜,只要他是公子,我就一定会帮他。”
乐喜瞪大着眼睛,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阿宁笑了笑,极为明显的把解药放在她的手上:“三月之期马上就要到了,这几日应该还不算痛苦吧。”
乐喜不安的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后才放心的手下药丸擦身而过。
司马苏花了一天的时间带着乐喜去各个村里转了转,回去的路上乐喜心中就有了计较。
“殿下,她们虽说有一门刺绣的手艺,但毕竟并不稀罕。她们的手艺也没有达到多么传神的地步。但也不是卖不出去,羊儿街卖东西除开平日里的摊贩,其余无不是借着节日的名头来谋取那么一两日的巨大收益。若是我们也在湖伥把这一部分发展一下,说不定湖伥便也发展起来了。虽说湖伥干燥粮食不易种,但广袤无垠的风光也是别处没有的。”
“可是谁都知道湖伥是穷苦之地,谁会愿意来呢?”
“这就要借下公主殿下的势了。”乐喜说。
“噢?”
“公主殿下发个召集令,谁会不来呢。公主殿下可以先举办一次试试看,若是不行,我们再换方法。”
“经费从何而来?”
“这可能需要殿下自掏腰包把前期准备好,后面自然就不需要殿下操心了。”
司马苏赞同了乐喜的想法,又和宋参谋进行了进一步的商榷。
宋参谋和乐喜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才最终把这件事情大概的定下来。随后便是告知赵太守等人。
赵太守内心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的嫌疑并没有洗清,但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不受重视。他抑郁寡欢决定听取青寿公子的建议:自己背上骂名无所谓,总不能让妻子跟了自己这么久也落到身无分文的下场。
赵太守落魄的回到房间。
这原本是一间客房,主屋已经让给司马苏住了,不知不觉中,在这儿也住了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心境起起伏伏,作为妻子的太守夫人都瞧在眼底。她坐下来拍拍赵太守的手背:“公主殿下叫你过去又说什么了?”
赵太守摇摇头:“没什么。”
赵太守把她保护的太好了,朝廷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和她多说过。
他当她愚昧,她就愚昧。
她自然也是知道,丈夫是不会跟说这些的。往往这个时候,她想替他分忧,却无从下手。
赵太守喝了一口闷酒,反握住太守夫人的手,几番吞吐都不知如何开口。
“公主殿下是又罚你了么?”
听到妻子的疑问,赵太守笑了一声,笑声苍凉:“没有,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你嫁给我,真是受了许多苦了。”
太守夫人忍着泪意:“没有,我并不觉得不好,相反我很满足。”
“满足......满足什么......”赵太守的眼泪笔直一行落下来,“满足年过半百膝下没有一个孩子,还是满足吃不饱睡不好......”
太守夫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泣不成声:“这些都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你我一起度过的时光。”
下面可能会断更一段时间,真的非常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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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