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尚同薛绍以及他妹妹薛幸去秦居吃了顿饭。菜单子上来时薛绍便扔给了他:“你最大,你来点。”
“就比你大了那么两个月。”司马尚看了眼菜单又还了回去,“你点。”
薛绍皱眉,把菜单放在了薛幸面前:“那就交给我小妹点得了。”
“嗯。”
薛幸拿着菜单子询问:“殿下和哥哥有什么不吃的么。”
“没有。”司马尚摇摇头,“你尽管点。”
“好。”薛幸点点头。
“给我来一坛秦居酒,”薛绍啧啧了两声,“这儿的酒最是醉人,来秦居必点。可惜了公主殿下今夜是喝不到咯。”
“你别带坏她。”
“谁带坏谁啊,公主殿下还用得着臣带坏么,她本身是个什么样子你这个做哥哥的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司马尚无奈的摇摇头,“你们两个是酒内知己,半斤八两。”
薛绍嗤了一声,如此对话神情惹得一旁的薛幸轻轻的笑了起来。
她抬手袖子掩住口鼻,忍俊不禁的笑声尽显少女的温柔。
“你笑什么。”薛绍问。
薛幸看了一眼司马尚,轻轻道:“好玩呀。”
“这有什么好玩的。”薛绍抽了双筷子给她,“尝尝这小菜,味道还不错。”
“嗯。”薛幸点头。
司马尚吃完饭出来已经很晚了,他怕薛幸招架不住她那个醉酒的哥哥便送他们回家。
薛绍一下马车,门口的两个仆人面面相觑立马就跑上来把薛绍接住了。薛幸顺了一下额头的碎发致谢:“麻烦殿下了。”
司马尚爽朗笑着摆摆手:“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快进去吧。”
“嗯嗯。”薛幸微微拂身跟在家仆后进了院子。
“殿下,我们回去吧。”诚左期期艾艾的开口。
虽说打断殿下的思绪不大好,可若是久久不动难免叫人误会。
司马尚收回目光:“走吧。”
司马尚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晃得他额头突突的。一下马车他就忍不住的皱眉。
一小奴仆在诚左耳边说了两句,诚左立刻转述给了司马尚:“刚有人来说公主殿下今夜在我们这儿歇息。”
“歇下了?”
“歇下了。”
司马尚又是一通皱眉,脑袋还是晕晕的:“这么大人了,被母后知道又是一顿罚。”
他往书房走去忽而又掉了头:“算了,去看看她。”
司马尚站在房门前咚咚敲了两下:“小七......小七?”
他嘀咕着看了眼天,很晚了,小七应当睡着了。
他摆摆手:“走吧,明日叫公主殿下同我一起用的早膳,别让她又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回去了。”
“诺。”婢子应下。
司马苏心里乱麻麻的此刻压根睡不着,她听到了司马尚的敲门声却只是又闭上了眼睛,任那道声音响起又停下。她总是不如司马尚顾全大局也不如司马牧恣意能识人心,更别提乐喜那只狡猾的狐狸了。乐喜今日那番话她猜不透其中的含义,先且不说同性的爱在世上鲜少听闻,就算是听闻,也是作为贵人的玩乐而存在的,是娈宠!
她忆起乐喜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说出那一番话时,眼睛真诚的要命。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呼吸的气流轻轻扫过她的脸,微微拂动着她的碎发。
司马苏不想乐喜是作为娈宠而存在的。她聪慧,有勇气,骑马射箭也还不错,舞起青铜剑时眼里的傲意司马苏也是瞧见了的。
可是司马苏又害怕,若是这样一个人是她的敌人。她有把握战胜吗。司马苏想,答案大概只有五分把握。
司马苏想对乐喜真诚一点,可是又极怕自己受伤。
也怕危害了武国。
武国是她的命,没了武国,她似乎就找不到存活下去的理由了。
司马苏忽的又理解了司马牧写的那一封信,问的那一个问题。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只想能守护好他们。
若是父亲叫她嫁给他国,抑或着是嫁给朝中某家小儿子呢。司马苏想,她大概率是不愿意的。她虽然不是很理解喜欢的含义是什么,但是她也不愿意嫁人受束缚。她身上的束缚已经够多了,司马苏不想再给自己上一套枷锁。
她只想能永久保护武国,能永久为武国而战斗。
司马苏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若是明天能不再烦恼这些就好了。
清晨的阳光射进来时司马苏迷迷糊糊睁开眼,起身拨开窗子正想越窗而逃时忽的记起司马尚说的叫她一起吃早膳。她犹豫了一下,关上了窗子,打开门走出去。
婢子道:“敬陵殿下,太子殿下请您今日一起用早膳。”
“嗯。”司马苏点点头,“打点儿水来。”
“诺。”婢子放下扫帚,跨着婀娜的步伐。
司马苏眨眨眼,晃了晃脑袋,把脑海中的身影打散。
司马尚把肉汤往司马苏跟前挪了挪:“喝点儿汤。”
“嗯。”司马苏夹着小菜。
“昨儿是累了么,祭祀确实是麻烦,一办就是一整天。”司马尚盛了满满一勺粥。
“还行。”司马苏挑眉,“哥,我听诚左说你昨日去秦居喝酒去啦?”
“嗯,和薛绍一起去的,”司马尚点点头,“还有他妹妹。”
司马苏没作声,只点点头。
“对了,”司马尚放下陶瓷羹,“薛绍说秦居的酒不错,我给你带了一坛,你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记得拿回去。”
“噢,”司马苏若有所思,“那我还不如在这儿给喝了。”
“在我这儿多住几日?”
“嗯。”
“也行,你许久没和大哥切磋了,正好趁这几日切磋一下,看看你武艺长进些没。”
“那大哥可不许用梦生。”
司马苏不喜欢大哥的那把叫梦生的剑,太锋利了,自己的长鞭使起来总是不占优势。
“行。”司马尚爽快答应。
“大哥今日不去上朝?”
“你忘了,今日歇息。”
“还真是忘了,”司马苏笑笑,“大哥,那湖伥那儿父亲派人去了么?”
“还没呢,不是才祭祀完么,”司马尚放下羹,“湖伥那儿也是苦寒,冬日一过春日一来什么劳什子作物都种不活,也难怪他们发生霍乱,草木为食。”
“既然如此,那我上封折子便由我去罢。”
“你不是昨日祭祀累了么,不多休息几日?”
“不了,我还是更喜欢在外面。”
司马尚悄悄顿了眉眼,他望着面前的司马苏心里一顿苦涩:“若是可以,你同父亲请旨去边疆吧,烙清是个好去处,没临水那么湿寒难以忍受,古川也还不错,比烙清暖和只是风霜大。”
司马苏摇摇头:“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回来的啊。”
我还是会亲手自己带上这枷锁。
司马尚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得愣愣的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拿起筷子夹了口小菜,心里有点儿五味杂陈。
司马苏说办就办,即刻就写了折子递给司马邶风。第二日一早就在玄武门整队出发了,连公主殿也没回。司马苏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她暂时还不想回去面对乐喜,她什么都没有想明白没办法给乐喜一个答案。
她也质疑过自己,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乐喜。杀了乐喜才是她的风格,可是,司马苏总是有理由劝自己不要杀她。但是仔细想想,那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她困苦,她犹豫,最后选择了逃避。
她坐在马背上没敢回头往城墙上望去,只顾得低下头微抿住唇。
这一场景叫宋参谋瞧见了,还以为司马苏是在想应对那一帮流民的方法。他欸了声:“公主殿下可是想出了什么办法?”
司马苏回过神,拉紧了缰绳:“没。等到了再行商讨。”
宋参谋觉得今日的司马苏有点儿奇怪,故而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以示倒霉。
司马苏心中藏着心事,懒得管他。等玄武门一开便领着队伍走了出去。
湖伥地干,冬日的风干冷的像刀子,却不见多少雪,而春日呢,天气也十分冷,长不出什么可食用的东西出来,一年四季里头全靠着秋日的一点丰收,故而湖伥的老百姓也是饿怕了,纷纷叫器着。往年父亲总会从国库里拨些粮食银子,但情况越来越糟糕,再这么下去,国库就是被他们吃垮的。
司马苏金枝玉叶哪里对庄稼农民有什么了解,去了不过是走走过场,说几句好话。若是百姓还不服,怕是就要被打一顿了。
宋参谋心中如此想到。
此想法惹得他对司马苏那副游离的样子越发看不惯起来。往日这么跋扈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安静得不像话。
乐喜和小雨偷摸的跑到城墙上,躲在一旁的角落看着司马苏带着兵出了玄武门。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公主殿下两日未归,第三日一大早却要领兵去湖伥,小雨的直觉告诉她这肯定和乐喜有关。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自司马苏上战场以来,每一次小雨都陪在司马苏身侧,独独这次把小雨留在了宫中,虽然乐喜也被殿下留了下来,可是乐喜毕竟是新来的,怎么能比得上她呢。
“乐喜,回去吧。”小雨说。
“好。”
小雨不想再追问一下乐喜为何那日司马苏没有和她一起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问题在那日回去的马车上她已经问过了,问也问不出什么,再问就没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