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潜伏

落沅舟怔怔地看着眼前树干上的箭矢,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围满了一圈黑衣刺客。

刺客们没有任何废话,举起长剑径直朝落沅舟刺去。

落沅舟的瞳孔里倒映着长剑反射出来的寒光,在长剑刺来的那一刻,他本能地闪避,紧接着一脚精准踢中那刺客的手腕。

“哐当”一声,长剑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掩盖了手腕上的骨裂声。

落沅舟的脚尖勾起地上长剑的剑柄,利落地拾起长剑,正式与刺客们展开交锋。

他的左手拿伞,右手挥剑,刀光剑影间,身手逐渐熟络了起来。

短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落沅舟的青衣已被刺客的鲜血染红,白皙的脸颊上也沾上了几滴醒目的红。

可不知是不是落沅舟的错觉,这刺客竟越杀越多,脚边已经倒下了一地的黑影,可围上来的刺客数量却似乎不减反增。

落沅舟的眼底闪过一丝警觉。

究竟是谁,如此置他于死地?

“撑伞!”御烬河不停在伞里喊。

眼前的刺客如潮水般涌上来,落沅舟根本腾不出手撑伞。

直到背靠上了墙,落沅舟才发觉自己被逼到了死角,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刺客们也没有给他任何撑伞的机会,见落沅舟退无可退,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扑了上去。

落沅舟本来可以靠着一把长剑与刺客们周旋到底,但明剑易躲,暗箭难防。

在落沅舟的剑刺入其中一个刺客的胸口时,他的余光瞥到暗中射来的一只暗箭,但他被明处的刺客们团团围住,没有任何闪躲的余地。

下一秒,箭矢狠狠刺中落沅舟的腿。

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落沅舟单膝跪地,长剑插在土里,额头滚落透明的冷汗,脸色苍白,腿上的伤口疼到两眼发黑,但他却没有发出一丝示弱的闷哼。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步步紧逼的刺客,他以为终于能腾出手撑伞时,可仅是一瞬间,漫天暗箭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显然宁可错杀自己人也不肯放过落沅舟。

落沅舟强忍着痛,翻身闪躲,但左肩还是被暗箭刺中,伞掉在了地上,被刺客踢到一旁,落沅舟飞扑过去想捡起来,手刚碰到伞柄,刺客的脚就狠狠碾上他的手背。

鲜血染红了伞柄。

看见这一幕,御烬河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耳边只剩下嗡嗡声。

直到看见一个刺客的剑差点刺入落沅舟的腹部,御烬河双目猩红,拼命砸着伞给他划出的结界,但无论他如何砸,结界都完好无损。

亲眼看见落沅舟倒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巨大的痛苦如汹涌的洪水侵蚀着御烬河的每一寸意识。

心脏传来的万箭穿心般的疼痛已经盖过了共感带来的身体上的疼痛,他的眼角流下血泪,嗓子已经哑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知砸不开的结界他还是拼了命去砸,正如五年前,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落沅舟捂着流血肩膀,背靠着墙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刺客的剑落了下来,他缓缓闭上眼。

没等到疼,反而听见了刀剑碰撞的声音。

落沅舟猛地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黑色劲装,窄袖束腰,头发高高扎起,剑刃上还在滴血。

有点像……

“凫影……”

落沅舟的嘴唇微微翕动,叫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凫影!”御烬河几乎是和落沅舟同时叫出的这个名字。

但他忘了凫影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只是用拳头狠狠砸着结界,一边砸一边嘶哑喊着凫影的名字,张嘴时滚烫的血泪滑进了嘴里,泛起一阵腥咸。

凫影微微侧头瞥了身后的落沅舟一眼,月光将他冷硬的棱角轮廓照得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三两招就解决了剩余的几个刺客。

直到最后一个刺客倒下,凫影才正面看向落沅舟,惜字如金地问:“还能走吗?”

落沅舟扯出一丝笑。

“你说呢?”

凫影背对着落沅舟,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

“伞……”落沅舟指着地上的油纸伞。

瞥见地上熟悉的伞,凫影冰封的脸总算是有了一丝缓和。

“公子的伞……”

他认出来了。

凫影一边抓着伞,一边背着虚弱的落沅舟,往晋王府走。

“你……为什么救我?”落沅舟趴在他的肩头,气若游丝地问。

“我需要你。”凫影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落谚昌外甥,是晋王府的世子妃。”

“你怎么知道?”

“我调查过你了。”

落沅舟气得想笑。

居然有人暗中调查完别人后还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所以……你需要我什么?”

凫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需要落谚昌手上的马匹调配记录,当初那匹马有问题,落谚昌是管马的,我要的线索都在他手上。”

想来凫影也调查过落谚昌了,知道他是太仆寺少卿,掌管全国马政与军马籍档,官职虽不上不下,但却掌握着历年来的所有车马旧账。

落沅舟睁开了眼,强行打起精神问:“马?你是说,御烬河当年骑的那匹马?”

凫影点点头,“调取档案是公差,会惊动整个太仆寺,落谚昌肯定不会轻易跟我一个陌生人合作,所以,我需要你,你是他的外甥,应该更能取得他的信任。”

落沅舟只是了然一笑,没有说话。

信任?落谚昌信一条狗都不可能信自己,更何况自己刚和落家撕破脸。

但他没有拒绝凫影,因为他也需要和凫影合作。

眼皮越来越沉重,落沅舟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凫影在外漂泊了五年,第一次回到了晋王府。

站在王府门口,当年和御烬河形影不离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攥紧了拳头,暗自发誓一定要为御烬河报仇。

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一批新的,自然不认识眼前的人就是凫影,拦下了凫影问:“来者何人?”

“世子的人。”

守卫这才注意到凫影背上的落沅舟,认出来这是世子妃后,急忙让开一条路。

凫影背着落沅舟,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御烬河以前居住的院子,将他放在床上,随后唤来丫鬟去叫大夫。

在大夫来之前,凫影给落沅舟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暂时止住了血。

在这熟悉的房间里,凫影总能感受到御烬河的气息,也总有一种若有若无被谁在暗处盯着的感觉。

御烬河没有出声,他现在才想起来,除了落沅舟,似乎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伞里,看着凫影熟练地给落沅舟包扎伤口,心口还在阵痛。

他恨自己被困在这结界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远方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天快亮了。

得知落沅舟身负重伤,楚平昭急忙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凫影站在床边。

楚平昭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失踪了五年的凫影。

“凫影?是你吗……”

“长公主。”凫影微微颔首。

院子里,海棠树下。

“这五年你去哪了?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楚平昭的声音颤抖。

凫影给楚平昭斟了一杯茶,语气平淡:“公子死得蹊跷,属下这五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

一聊到御烬河,楚平昭的心情总是无法平静。

“那你当初为何不站出来提供线索?”

“没有任何线索,”凫影摇摇头,“现场太混乱了,不知是不是早已被人提前一步破坏掉了。”

楚平昭一怔,“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第一个发现烬河尸体的人?”

凫影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你这些年有查出什么可疑之处吗?”楚平昭放低了声音问。

“属下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殿下……” 凫影将茶杯递到楚平昭面前,意有所指道,“一定要小心身边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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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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