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炙武皇厉朔焰,当世枭雄也

那晚厉沧离做了个梦,一双温暖的手正抚着后背安慰着自己,嘴里喃喃地唱着那首记忆中的歌谣,听不明白唱的什么,只记得调子很熟。

梦中一岁多的自己刚被奶娘喂饱,然后给到了一个温暖又带着漫出淡淡野香的怀抱,将白日的血腥味都驱除了梦境。

吃人的深宫景色一如既往的灯火连宵,皇帝的步辇停在了洛央宫外。

母后抱着她的手好似又勒紧了半分,面上平静如水,对父皇的到来没有似那群妃子姨姨们,恨不得粘上父皇的肉上去的热情。

炙武皇厉朔焰,当世枭雄也。身高八尺,性酷烈,多谋断,行事无所不用其极。昔年夺嫡,践同胞之骨以登大宝,世皆称其狠绝。

踏入宫门,女子侧对着自己,那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间只随意挽着一根红绳,她的颧骨微微隆起,线条利落而分明。

她侧坐在榻边,她的笑容极淡,却像拂过草尖的晨光,温暖而明澈。听到人来的时候,敛去全部表情。只灼灼地盯着小公主亮晶晶的异瞳望向自己时,倒映着自己略微憔悴的脸庞。

厉朔焰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小公主,小公主对那张威严的面孔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厉朔焰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像你。”这句话对着伽兮洛说的。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阿洛。”他压低的哑音并没有惊扰到现场的任何人。幽暗的眼神瞟向旁边站着的奶娘,奶娘领略的过去轻轻抱过小公主,其他侍女也一并退出这片压抑的环境。

硕大的体型将人压在榻上,伽兮洛受不住闷哼的一声正好刺激着厉朔焰压制许久的火气,刚开始的打斗声,没过多久好似被压制了,火烛灭了大半,殿内的旖旎气息不断升温,直到凌晨,呜咽声平,火烛熄灭。

梦中的远处好似有人喊她。那声音是母后的,带着卷舌,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草原上最古老的一首歌。

“阿离——"

偏殿里安安静静,奶娘在旁边的小榻上睡得正沉。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上落下一道细长的白线。那个小公主翻了个身,把手指塞进嘴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五岁那年的腊月。

洛衡城落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从卯时开始飘,到午时已经积了半尺厚。宫人们踩着雪来回跑,扫出一条窄窄的路从洛央宫通往御书房,但扫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新雪又覆了上去,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厉沧离坐在洛央殿后殿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把弯弓。弓是母后留下的,桦木胎,牛角贴片,弓弦换了三次,但握柄处被磨得光滑温润的弧度还在,正合她手指的弧度。

准确地说,再过两个月才满六岁,但在宫里没人计较这些。宫人们只叫她“三公主”,语气客气疏淡,像在称呼一件可有可无的陈设。

母后去世的那晚,父皇将所有人都赶出去,连同最宠爱的她也扔出殿外,自己睡在了洛央宫一天一夜未出来。本就不怒自威的气质,看人的眼神更加阴郁。

头七那晚,她记得宫里乱了一阵子,说“北蛮女子不祥”“自缢是大忌”,父皇摔了一套青瓷茶具,碎瓷片从殿内一直溅到殿外,有个小太监被划破了脸,捂着伤口跪在雪地里不敢动。

后来一切就都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

“三公主,该用午膳了。”

身后传来宫女的声音。她没回头,只嗯了一声。那把弓太沉了,她现在还拉不开,但每天都要拿出来擦一遍。鹿皮巾是跟母后的陪嫁嬷嬷讨的,嬷嬷临走前塞给她,红着眼说:“公主长大了要记着,娘娘不是自己想走的。”

她没问嬷嬷要去哪儿。宫里的人来来去去,她早就学会了不问。

午膳摆在小偏殿,青菜豆腐和硬邦邦的窝窝头,与比母后在时,改天换地。她吃得慢,窝窝头有点咯牙,盯着碗沿上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神。

“三公主,酉时蛮贵妃要来洛央殿看梅花,您看……要不要去西苑避一避?”

宫女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刚来的,一起没见过的。厉沧离恹恹掀起眼皮:“她来做什么?”

“说是……新贡的梅花开得好,要折几枝插瓶。”

厉沧离想了想,放下碗筷。

“不避。就在这儿。”说着将弯弓收到储藏台,人又躺回了竹椅。

蛮贵妃是两年前入宫的。锡夷那边送来的和亲公主,锡夷王的王女,备受宠爱,入宫时她身着锡夷婚服,皇帝多打量了几眼。好似透过她看着什么。

厉朔焰让人送这位锡夷王女住到了母后的隔壁宫殿,还封了妃,赐住长春宫。

之前掌事姑姑经常跟自己念叨母后来了后,后宫的一些妃嫔都被送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不得而知。宫中只有几个重臣留下的女儿,四妃都凑不齐。彰显着父皇对母后的爱多么伟大。

可是,为什么母后的眼里从来没溢显半分爱意。在她记事以来,母后从来没对父皇说过一句话。

教她弓箭骑射时,才略微感受到母后身上有些许活气。每当她做得好时,母后也很少夸赞,只是不断增加训练量。直到她能跟母后近身相搏过了三招后,才有片刻缓冲时刻。

蛮妃的到来,好似在改变着什么吧。

厉沧离见过她几次,隔得远,只记得那女人生了一双极深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母后在的时候,蛮贵妃常来洛央殿走动。她们坐在一起喝茶,母后说瀚勒的旧事,蛮贵妃安安静静地听,偶尔搭一两句话,语气温驯。那时厉沧离才三四岁,什么也不懂,只觉得这个姨姨笑起来好看。

后来母后走了。蛮贵妃再也没来过洛央殿,直到今天。

申时三刻,雪小了些。

厉沧离搬了张小杌子坐在廊下,把弓横在膝上,拿鹿皮巾一块一块地擦。雪花偶尔飘到弓臂上,她伸手拂去,手指冻得通红,却不觉得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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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炙武皇厉朔焰,当世枭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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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她是个兵痞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