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潼:“走，去拜拜。”
寺庙里有很多松树，由于地势的高低，高台之上的大殿若隐若现。
释迦牟尼的佛身端坐其中，陆潼犯难了，问道:“两位菩萨那么像，哪个是文殊呢？”
李溪表示这是知识盲区了。
林然也不清楚，之前都是按坐骑来分菩萨的，乘坐青狮或者孔雀的就是文殊，乘骑六牙白象的就是普贤，而两位菩萨端坐莲台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旁边有位绕圈念经攒功德的奶奶，那位奶奶微弓着腰，林然走上去问了，那位奶奶用本地话指给他们看:“正对佛像的时候，左胁侍是文殊，右胁侍是普贤菩萨。”
林然微笑道:“谢谢奶奶。”
老奶奶也笑眯眯的说，“多拜拜，对你们学习好，年青人要多学习，你们是祖国的未来，佛祖会保佑你们的，去吧，快去拜拜吧。”
三人如愿拜了文殊，隔壁普贤也一并拜了，出了这个门右拐，看到了伽蓝殿。
陆潼:“这个是求什么的？是赵公明吗？”
李溪:“没有，这个是求事业的，赵公明在刚刚路过的财神殿。”
陆潼:“财神殿居然路过了？还有比这更悲伤的吗？”
林然:“返回去不就可以了。”
陆潼:“不是有一种说法，寺庙不走回头路吗？”
“啊？”等林然反应过来，就笑着问：“那？不拜了？”
陆潼:“我纠结一下？我现在更可惜我居然啥也没带，贡品都没有，赵公如何能佑我。”
林然摸来摸口袋，里面有李溪给他摘的梨，他摸了一个递给了暴富心切的陆潼:“天生天长，自有天佑，快去许愿吧。”
陆潼把梨子放在供桌上，虔诚的拜了三拜。
三柱香走了一圈，最后在大雄宝殿对面的香炉点上了。
出了寺庙，外面打牌的人换了一批，因为都是检票员和景区工作人员在打牌，一直不变的是坐在树荫地下纳凉的老人家。
他们坐着摇摆车一路上了山，风景越来越开阔，基本整个县区都能俯瞰得到。
可惜来得不是时候，接近一半的石窟被铁链锁着，工作人员表示正在维修。
林然:“还好北中南三个大窟没有关，算好运了。”
李溪:“先去看大佛洞，现在光线打进去了。”
林然:“陆潼呢？”
李溪指了一下某个方位，林然看到陆潼去小吃摊排队去了
回忆一下窟内潮湿的环境，林然一下子就开始佩服起陆潼来，居然还能保留食欲。
山上的树比较稀疏，即使站在树荫底下，也会被太阳光透过树叶枝干照到。
林然把李溪拽到了自己旁边:“过来点，这比较阴凉。”
旁边有张石凳，上面坐着一对母女，那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模样，跟着大人有样学样，也拽着她妈妈的衣服，往阴凉处靠。
她妈妈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一个劲的拉。她妈妈看穿了她的害羞，就把耳朵凑了过去，两人交谈了两句，她妈妈就亲了女儿一口，摸了摸她姑娘被汗浸湿的前额，说了句“谢谢宝贝。”
李溪和林然看完了全程，都觉得哭笑不得。
林然不想呆在原地了，觉得无聊，于是看向陆潼那个方向，总感觉那边的大树会更凉快些。
李溪很有默契的和他一起下台阶，往那边走去。
当他们路过公共厕所时，无意间看到了某摊位的老板正从厕所里出来，手上提着两个白色的桶，里面装满了水龙头里出来的水，和他们同路下台阶回到摊位。
两人往旁边靠了靠，给提重物的老板让了路。
两人面面相觑，等人走远了才开始蛐蛐。
林然:“我以前只知道摆摊取水不方便，没想到是个误解，找个公共厕所就行了，还不用交水费。”
陆潼老早就看到那两在等着他了，**分钟后，他端了份狼牙土豆、炒面和几根肉肠过来，“快快快，趁热吃，老板现炸的。”
林然推脱了:“最近肠胃不好，就不吃了，等你吃完再进去参观，不着急。”
陆潼，“你不吃？那李哥吃。”
林然:“他也不吃，他肠胃也不好。”
陆潼一边吃一边吐槽老板动作慢，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并且问了两遍吃不吃，确定都不吃后，陆潼把最后一根肉肠也给解决了，打了个饱嗝。
人渐渐多了起来，等重新进洞窟，就需要排队进去观看了。
三人一前一后排队的时候，发现路过的个别游客，笑嘻嘻的并且念念有词的摸了一把门口的石兽，头都被摸包浆了，看起来油光水滑的。
陆潼:“这每天那么多人摸，也不围一下吗，破坏文物。”
林然和李溪还没来得及和他搭话，就被前面排队的四十岁大哥听了去，那大哥语气特冲的呛陆潼，“中国文物那么多？每个你都管？忙的过来吗？而且长期抚摸形成的保护层能保护文物啊，摸了又怎样？”
林然是离那大哥最近的，那大哥一张嘴，就闻到了他的口臭。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具体形容起来，就像一辈子被刷牙，说话语气也很冲。
林然反问这人:“人为制造的机械磨损也配叫做保护文物?”
那个大哥阴阳怪气说:“那不可逆的磨损多了去了。”接着，他向众人展示他那高高在上的父权，对他前面的小儿子说，“儿子，过来，摸一把，摸出事了爸爸兜底。”
那个小孩在这种家庭里长大，虽然隐隐知道不对，但也不敢在为正义的自己挺身而出，他还太小，他不得不向强硬的父权低头。
但他这个所谓的“严父”，并不满意他儿子低眉顺从的懦弱，直接在众人面前对小孩进行人身攻击:“能不能阳刚点？整天娘们唧唧的，你老子我带你出门都觉得丢人。”
这几句已经够侮辱小孩人格了了。
没想到这大哥发现自己人生多了很多观众之后，本就浓郁的爹味呈指数型上升:“在外面就不说话啦？怎么和哑巴一样？”
排前面的大姐看不下去了，就出言劝了两句:“孩子自尊心很强，回家再教育吧。”
那大哥开始指桑骂槐，继续对他那可怜的小孩一顿是输出，最后特别大声的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嫌你老子丢人？”
陆潼看不下去了，很大声地说了句，“你是觉得自己很威风吗？有气往我身上出，你给小孩施压干嘛？”
那浑身匪气的大哥说:“你管得着吗？那是我的种，摸文物你要管，我儿子你也要管吗？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
陆潼刚想怼他，毕竟他家真的在海边。
刚想张嘴，林然就拉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大人都在看戏和逞口舌之快，唯独那个小孩，一直低着头，哆哆嗦嗦。
林然看到那孩子阴郁的神情，瞬间共情他背负的成长痛。
和讨厌的人共处一地那可太烦了，林然转身拉着李溪和陆潼离开了。
三人边走边吐槽，最大声的当属陆潼，“他嫌我多管闲事，那他骂我不就得了，非要把小孩拉出来给自己撑面，发什么神经？”
陆潼:“贪上这种爹真的倒霉死了，真替那小孩感到不值。”
“你说以后他会不会也...”
“不会。”林然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他。
三人在旁边的人少的石窟里踱步，李溪说:“歹竹也能出好笋，看他小孩对他那么抗拒，以后就不会走他的老路，那些新的品质像血肉一样长在他身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林然拍了拍陆潼的肩膀:“别气了。”
陆潼一拍大腿:“我觉得我没有发挥好，以前学的脏话都没有机会露几句。”
林然:“还好你没说，要不然触发到那大哥的被动技能。他别的没你强，但脏话的储备量，肯定比你多得多。”
陆潼:“好沙茶。”
林然点头:“我也觉得。”
李溪:“我也觉得。”
他们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石窟这，才发现仰头就能看到精美的藻井，而这里的佛造像少说都有一千多尊，最大的三尊佛，随着开凿的时代而变得圆润，佛头犹在，就是佛手缺失，三面的千佛窟更是摄人心魂。
而看守石窟的大爷，已经在竹藤椅子上深深睡过去了，四周都是佛造像，所以大爷连同佛造像都成为了打卡点，熟睡的大爷和佛龛里的石刻，在另一种程度上，见证了岁月的无痕与深刻。
林然:“走吧，还剩最后一个石窟。”
不出所料，破坏的也很严重，周围的文官像与武官像倒是保存的完好，因为光透不进来，所以佛造像都隐没在昏暗中。
林然摸了摸口袋，兜里还剩了几个梨。
林然突发奇想:“你吃过了，我也吃过了，它们要不要来一个？”
李溪看了一眼那里放着的奥利奥饼干以及各式各样的糖果，甚至魔芋爽也放在了上面，说:“他们会很开心的。”
林然得到肯定后，放了两个果子在供桌上。
南北虽不同山，但挡不住缘分说来就来。南山结的果子，北山也能见到了。
他们下台阶去候车的地方，不料冤家路窄，和那对父子碰上了，三人同时放慢了脚步，还好那位暴脾气大哥和小孩说了句什么就转头走了，小孩一个人在原地等待。
那小孩的眼比他爸尖多了，老早就看到他们了。
林然过去坐在他旁边，问:“你还好吗？”
陆潼插嘴说，“没事的，你爸那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溪拉住了，于是识趣的暂时消停了会。
小孩，“爸爸其实很好的，他只是恨铁不成钢。”
林然，“你觉得自己没有让爸爸满意，所以感到愧疚吗？”
小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就立马摇了摇头。
林然看穿了他的逞强，但是也没有用言语击破他，他肯定了他的自尊心告诉他，“如果顺从能给你带来短暂的平静，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话音一拐，补了句，“如果你向往更广阔的自由，那就免不了要‘为自己而战’。”
男孩很聪慧，他其实什么都懂，就像李溪说的，终有那么一天，只是时间问题。
男孩一直低着头。
林然怕他觉得不知所措，就在李溪拎着的塑料带里掏了掏，掏出了刚刚买的文创。
他当时挑了两个，林然递了其中一个给他:“这个送你。”
男孩:“这是...？”
林然:“喜欢吗？”
男孩:“喜欢，谢谢你。”
林然:“喜欢就好。”
男孩:“塔上的纹路好清晰啊。”
林然:“嗯，忍冬纹。”
男孩很珍重的收好礼物，并探头对隔着点距离的陆潼说:“那位哥哥，对不起。”
陆潼有点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问说:“我吗？”
男孩低头没再说话了。
陆潼一想到那位爹味男，就浑身难受，半响说了句:“其实我没放心上。”
接着，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闹着玩地开始逗小孩:说，“你夸句哥哥很帅，哥哥就没事了。”
那男孩没读懂他意思，于是对坐陆潼旁边地李溪说:“比如说，'这位哥哥很帅气。'”
李溪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男孩指着林然说:“这位哥哥也很帅。”
陆潼急不可耐的问道:“那我呢？”
男孩斟酌了一会，说道:“哥哥你长得很阳光。”
陆潼伤心地说:“什么阳光不阳光的，我又不是体育生？”
男孩很会看脸色，刚坦诚不到片刻，像做出某种决定般说出:“哥哥你也很帅。”
陆潼瞬间两眼放光。
林然想起他一天能照百八十次镜子，多少是有点容貌焦虑的，但一想到他在小孩身上寻求认同感，就忍不住说了他一句“幼稚。”
摆渡车来了，小孩还没有等到他爸，林然他们就先他一步上车了。
陆潼在下山途中一直重复李溪那句话:“还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林然下车时把安全带解开，对陆潼说:“是啊，走了。”
陆潼看着自己手机相册，清一色的风景和佛造像，老感觉少了点什么，李溪和他肩并肩走着，陆潼把手机挨进来了一点，对李溪说:“李哥你帮我选几张，我待会发朋友圈。”
李溪瞟了一眼他的相册，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里面那张人物站在佛像正前方的熟悉背影。
于是他询问道:“这张能发给我吗？”
陆潼:“这张吗？好的，不过有人挡住了，我给你找纯佛像的。”
李溪:“不用，这张就行了。”
陆潼。“行吧，发过去了。”
李溪看了一眼手机，提醒道:“原图。”
陆潼:“噢噢，给你重发，刚忘点了。”
陆潼突然一拍脑袋:“我想起哪不对了，少了合照。”
林然不知道陆潼在想什么，只听他突然来那么一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李溪也停下来看他。
陆潼:“少了合照，同志们，我们在门口拍一张补上吧，要不然多遗憾啊。”
走两步就出景区了，陆潼在前面小摊上买了瓶水意思一下，喊摊主帮忙拍了张照。
摊主笑着说:“拍好了，要过来看看不，不合适可以重拍。”
陆潼:“我看看。”他皱了皱眉头，“不太行阿姐，可以重拍吗？需要人物居中往下，然后看到门口那几个大字。”
摊主阿姐是个年纪大的，对电子设备不太熟悉，录视频的次数比拍照还多，不过她还算好说话:“你演示一遍给姐看，姐照着给你拍。”
陆潼想了一下构图，说:“行吧，”于是大嗓门向林然和李溪喊道，“林然李哥，往刚刚那站一会，我重新拍一下。”
于是两人重新站直在景区门口，陆潼很认真的拍了好几张，指挥道，你两往左一点。”
两人也不含糊，认真地听他指挥。
陆潼按下快门的瞬间，卖气球的老奶奶刚好从景区里走了出来，数不清的气球被拴在了一起，形成了五颜六色的背景板，陆潼看了眼自己拍的照片，忍不住夸起了自己:“这拍的也太牛逼了。”
于是他转头对摊主阿姐说，“姐，你站我这，位置给你找好了，我待会进去，你按快门就行。”
摊主阿姐:“没问题。”
几分钟后，陆潼心满意足的翻看相册，觉得今天算得上‘不虚此行’。
他把合照都各自私发给了林然和李溪:“这照片拍的真不错，尤其是我给你两拍的这几张，你们看看，照片加载出来没。”
李溪低头看着聊天框，几乎是加载出一张就存一张，还给与了他很真诚的肯定:“拍的很有专业水准。”
而林然则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翻看大众点评，抽空存了几张合照，也跟着李溪夸了几句。
陆潼:“同志们，厕所在哪？我好像有点憋不住了。”
林然这回倒是反应快，指了指西南那个方向:“直行后拐弯，那边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