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刚过，林然就醒了。
没有想象中的混沌，思绪很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没有人。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开了一晚的空调让屋子布满凉意。
阳台上挂着昨晚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阳台的花也浇过水了。
一切井井有条，但李溪不见了。
林然重新躺回床上，一声不吭的，思绪重新滑入混沌。
直到门口传来密码锁的声音。
李溪单肩背着包从外面回来。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进房间看了林然一眼，以为他还在梦中，就又退出来了。
林然:“溪哥?”
李溪探头去看了他一眼，说:“早，小然。”
“起来洗漱吃早餐了。”
“我刚刚起床没见你人。”林然把手臂挡住眼睛。
李溪没说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我就自己先回家收拾东西了。”
林然:“早上才走的吗?”
李溪:“嗯，五点半出的门。”
怕他误会，李溪还解释了一下，“我昨晚睡得还行，人还算精神。”
林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顶着凌乱的头发起床洗漱去了。
李溪跟在他后面提醒他:“不急，十点的车，赶得上。”
林然咬着牙刷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然一边咬着生煎包，一边吸溜豆腐脑，第一口下去全是糖浆，差点没把自己齁死，连忙用吸管搅和一下，然后才吸第二口。
边吃边说:“刚看到信息，陆潼说他待会直接滴车去南站，我们南站见。”
李溪把火烧递给他:“等吃完早饭，时间也差不多了。”
车停到安城南站的网约车车道，两人顺着电梯上了地面一楼，刚走出扶梯两人就被一个自称读大三的男生给拦住了。
“不好意思同学，能帮我一个忙吗？”
林然有点疑惑地问:“帮什么忙？
林然心想:“要是下载什么软件注册什么东西，我一定扭头就走。”
男生:“我们是推销笔的，请问你们需要笔吗?你们是大学生吧，念书都需要用笔，能支持一下我们的笔吗？非常顺滑，耐摔，要不要试试看？”
林然摇摇头，委婉拒绝他:“按理说，谁如果想要一支笔，追求速度的话可以上文具店，追求种类估计会选择网购，但很少有人会想到在高铁站买笔，你觉得呢？”
那男生的脸嗖地就红了，支支吾吾说:“之前去广场，人流量太大，我感觉压力很大...公司让我们练胆，卖的东西也是随机的。”
林然大概猜到他是外地人，过来这边找工作过渡的，于是心一软，对李溪说:“溪哥，待会儿要在高铁赶报告，你带笔了吗？”
李溪开始演了起来:“忘带了。”
林然对那个男生说:“那我们要一盒吧，方便待会儿写东西。”
那男生手抖得厉害:“等我一下，我给你们拿一盒没拆过的。”
林然接了他手中的笔，李溪把钱给他转过去了，说了句谢谢。
男生说:“是我谢谢你们才对，谢谢你们，祝你们旅途愉快！”
走远之后，林然才发现李溪时不时盯着自己看，他笑着问:“怎么了？”
林然:“我睡觉压头发啦？”
李溪往他后脑勺瞥了一眼，说，“有一点。”
林然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现在呢？”
李溪伸手帮他拨正那两根歪着的毛:“好了。”
林然:“检票口是几来着？”
李溪:“A11、A12。”
......
陆潼一见这俩，就差跳起来了。林然把吃的递给了他。
“还有早餐啊，太好了，今天起晚了，都没来得及吃酒店的早餐，刚在高铁站门口吃了麦门，没吃饱。”他吸了一口芝麻糊，咬了两口麻糍油条，“好吃，我来安城吃的每一顿饭，就没踩雷过，除了逆行被大爷骂了，别的都很顺利。”
林然和李溪对视一眼，觉得奇怪，因为安城的交通很一般，交通事故率都是全国前几的，多数人过红绿灯都是选择一个喜欢的颜色就过去了，逆行很常见。
林然问他:“为什么骂你？”
陆潼这会儿嚼着甜饼，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大概描述了一遍。
“那大爷也在逆行，我影响到他开三轮的速度了，当时他车上还载着做完妆造的客人，他拼命按喇叭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当时我和大爷载的游客都很紧张。”
“咦，带笔做什么？”陆潼看到袋子里的笔问。
林然看了一眼就撇开目光:“没什么，放那吧。”
快检票那会，检票口就慢慢有人开始排起长队，李溪上完洗手间回来，就和林然和陆潼一起排队去了。
进车厢找位置那会，陆潼才发现三个人的座位都不是连一块的。
在人挤人的走道里，陆潼说:“我是13A，林然是4F，李哥呢？”
李溪:“4C。”
林然:“买的太临时了，系统随便分配的，能在同一个车厢也不错了。”
陆潼:“好吧好吧，就是待会没有人和我说话了。”
林然:“没多久，三个多小时就到了，快去你位置吧，我位置到了。”
陆潼:“待会见。”
李溪:“嗯，待会见。”
4D座位上趴着个男生，林然稍微弯腰:“打扰了，我的座位是4C。”
林然明明看着这个人先他半分钟落座，这会却表现出被吵醒之后不耐烦的表情，换谁看到都觉得莫名其妙。
林然说了句“谢谢”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李溪直接略过那个男生，把水递给了他。
林然接过去喝了一口。
那人也不睡了，开始拿起平板在那画画。林然在三人小群里回着陆潼的消息。
潼...铁:“刚被喊叔叔了，悲伤，我已经那么老了吗？”
林然:“对方多大？”
潼...铁:“小学生，大哭【表情包】。”
“喂。”旁边传来莫名其妙的一个称呼。
林然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许梧，这是我的名字。你呢?”
被搭讪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那么臭屁的搭讪那真是头一次见。搞得好像自己受全世界欢迎一样。
林然没什么感情地回他:“林然。”
许梧:“我在安城美院念书，你呢？”
林然随口回他:“无业。”
“看你气质挺好，下意识以为学历很高，不过，现在工作那么难找吗？”
林然有点失笑，这种非得在别人身上找优越感的人，真不懂他们是什么心理。
林然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耳机，打开发现是耳夹式的，有点后悔没有带降噪的那副出门。
“你长得还挺对我的眼。”许梧继续说，“长得好看的人在我这有特权。”
林然忍着没翻白眼:“比如?”
许梧扯了一下嘴角:“比如，我会主动搭讪。”
林然现在也不嫌弃耳机了，带上之后把声音调大。
然后在手机上和李溪告状:“他太烦人了。”
李溪发了个安慰的表情:“眯一会儿吧，养养神。”
林然把手机息屏，就真的闭目养神了。
李溪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她妈妈把咖啡放在她桌子前面，小女孩调皮地动弹几下，咖啡连同杯中冰块一起，劈里啪啦地摔了一地，弄脏了地面，包括李溪的裤脚。
小女孩被吓得不敢动，她妈妈上厕所去了，待会回来少不了一顿数落。
许梧的座位和李溪挨得还算近，咖啡也往他那个方向洒了点，林然注意到他表情已经不耐烦了。
乘务员刚好路过，李溪起身让乘务员拖地。
林然指了指自己的裤脚:“弄湿了吗？”
李溪:“没事。”
女孩妈妈上完厕所回来，立马数落了女儿，给李溪还有一圈可能受影响的游客道歉。小女孩有样学样，也学着妈妈的模样说对不起。
女孩妈妈递了湿纸巾给李溪，一直说不好意思啊。
李溪接了递过来的纸巾:“没关系的。”
女孩妈妈:“丫丫，过来谢谢哥哥，你的调皮捣蛋给哥哥带来了麻烦，下次还敢捣蛋吗？”
小女孩顿时怯生生的:“不敢了，谢谢哥哥。”
李溪温柔地笑着:“没关系的。”
快下高铁那会儿，林然被许梧要微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林然不太好意思让人难做。
正犹豫要不要把手机递过去，就听到李溪隔着一步路的距离说话:“走了。”
许梧:“别急，加个微信先。”
李溪冷淡地挑了下眉:“他加不了。”
许梧反问他:“为什么？”
许梧本想乘胜追击，脑子突然就急转弯，两人关系大概率不一般，马上就闭嘴起身让座位了。
两人径直往前面走，出去那会儿，李溪感觉玻璃里面有人举起手机在拍照，李溪扫了一眼过去，发现正是林然旁边座位那个人，于是默不作声地和林然换了个左右手方位，和陆潼汇合后一块出站了。
林然:“累，刚前面的座位往后倾斜得太多了 ，都没办法舒展胳膊。”
李溪一边手给他捏着筋骨，眼睛盯着手机挂着打车的信息。
陆潼问他们:“刚刚你两僵在那，遇见啥事了？”
林然摇头:“遇到了一个BKing，非得在我身上找点优越感。”
陆潼:“那么神？”
陆潼搭话那会，林然在走神，他眼神黏在李溪身上了。总感觉他香香的，带着一股沐浴液混着咖啡的特调，这会的他感觉没什么精神，平常舒展的双眼皮此刻耷拉下来，显得有点颓废，林然心想：“还挺性感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林然猛猛摇头，想把这个奇怪的念头赶走。
陆潼却误解了他，问他：“他还不神啊？”
林然“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立马回他：“我也觉得很神。”
陆潼：“那你摇头。”
林然撒谎说：“刚刚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