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坐落在京郊西山深处一片白桦林环抱的山谷中,是莫欢的私产。早年他买下这座山头建别院,本是为了让醉月楼的姑娘们偶尔出来散散心,姑娘们嫌远,山路又难走,这温泉便一直荒废着。后来赵怀登基,莫欢大把时间都耗在了宫里,更顾不上来。
岄从东北回来后第二年春,莫欢看他畏寒畏得厉害——别人都换了春衫,他还裹着那件白狐裘,站在桂花树下晒太阳时领口的风毛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手指尖还是凉的。莫欢便想起这眼温泉,让人去重新修葺了一番,换了新的竹引水管,砌了青石池壁,又移了几株山桃种在池边,然后把钥匙塞给岄,说他在宫里还有折子要帮赵怀看,这温泉闲着也是闲着,让岄和三胞胎去试试水温。
从兰宅到西山脚下,马车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岄穿着那件白狐裘坐在车厢里,膝上盖着梅宸铄从大理寺带回来的厚毯,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梅兰。梅兰已经长开了不少,不像刚出生时那么皱巴巴的,此刻正揪着岄垂在肩头的一缕银发不放,咯咯直笑。兰竹和兰桂被梅霆留在家里念书——兰桂刚升了大理寺的旁听推事助理,虽然只是个虚衔,但每天有模有样地跟着梅宸铄去衙门旁听,兰竹则被梅霆亲自盯着扎马步,说将来要考北境军的童子营。
马车停下来时,岄把梅兰交给随行的奶娘,拢紧狐裘下了车。山风裹着桃花的清甜和硫磺的微辛扑面而来,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梅宸铠立刻从马车后面翻出一件厚实的银鼠皮斗篷,不由分说披在他肩上,嘴里嘟囔着山里冷,别冻着。岄想说他已经穿着狐裘了,但低头看了看这件斗篷的针脚——领口是梅府张妈的手艺,内侧暗袋里还塞了一小包芝麻糕。他便没说什么,拢紧斗篷沿着石阶往山谷深处走去。
温泉池被一圈天然的山石围着,石头上覆着厚厚的青苔,池水在午后的光线下呈乳白色,氤氲的水汽从水面升腾起来,混着硫磺和桃花的清香。池边摆着四只粗陶杯、一壶刚温好的黄酒、一碟酱牛肉和一碟樱桃。樱桃是莫欢让人从宫里果园快马送来的——赵怀听说岄要去泡温泉,便说果园里的樱桃熟了,让莫欢挑最好的送一篮子去。此刻那些樱桃堆在青瓷碟里,沾着山泉水珠,饱满得像是要从皮里迸出汁来。
岄站在池边解开狐裘和斗篷,银发从肩头滑落披散在背后,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素白中衣,衣料薄而柔,在氤氲的水汽中隐约透出身体的轮廓——腰线流畅而紧窄,臀部的弧度在薄衫下若隐若现。三胞胎站在池畔的石阶上看着他,气息不自觉地粗了几分。
梅宸铠最先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手臂上那道在朱雀门留下的旧疤在蒸汽里泛着浅浅的白。他跳进池子里,水花溅了梅宸铮一身。梅宸铮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解开戎装,把护腕和腰带整齐叠好放在池边石头上,才不紧不慢地踏入水中。梅宸铄走在最后,他把四只粗陶杯斟满黄酒,递给每人一杯,然后解了发冠,让长发散在肩后,缓缓沉入水面。酒香在蒸汽里弥散开来,混着桃花的清甜和硫磺的微辛,酿成一种让人昏昏欲醉的氛围。
岄解开中衣的系带,素白衣衫从肩头滑落,露出整片后背。百花图正在缓缓绽放,从后颈到腰际,淡绯色的花瓣一朵接一朵地舒展,在水雾的滋润下显得格外鲜润。他把银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那朵最大的花瓣,赤足踏入温泉。水没过脚踝、小腿、腰际,银发浮在水面上像一匹被水浸透的素帛,百花图在水下若隐若现。蒸汽熏得他脸上浮现一层薄红,唇色比岸边那碟樱桃还艳几分。
三胞胎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渴望,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自从夏蝉那晚之后,他们太久没有这样靠近过他。先是怀孕,再是产后的漫长恢复,然后是突厥人的劫持,他养了整整一年的伤。他们不敢,怕他还没好全,怕他疼,怕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在怪他们。
尤其是梅宸铮——他每次看到岄小腹上那道剖腹产的疤痕,就会想起那晚的鞭子。虽然岄从未提过,虽然军医说胎气不稳和鞭伤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还是会在深夜醒来时,伸手轻轻覆上那道疤痕,确认它没有再裂开。
岄将三个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靠在池壁上,将身体微微后仰,让蒸汽把脸颊蒸得泛红,然后抬起眼睫,对着三人柔和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在眼尾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瞳孔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亮。
梅宸铠第一个动。他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大步走到岄面前,弯腰就要去抱他,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悬在半空中,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决定。岄看着那只悬在自己腰侧的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腰侧那道剖腹产的旧疤上。
“已经好了。”岄说,声音很轻,然后松开手,让他自己感受。
梅宸铠的指腹在那道疤痕上极轻极缓地摩挲了片刻,确认那里皮肤光滑,没有红肿,没有硬结,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岄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吓死我了”。
这五个字里藏了太多东西——夏蝉那晚的每一鞭,产房外听到他压抑呻吟的每一息,东北风雪里追不上他踪迹的每一步,还有无数个深夜醒来摸到他空荡荡的枕头时的心悸。
岄把手放在他后颈上轻轻揉着,让他的脸贴在自己颈窝里,另一只手把梅宸铄也拉了过来。铄不像铠那样急切,他在岄面前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岄的眼睛,等着那个无声的许可。岄微微偏了一下头,他便俯下身,唇极轻极缓地覆上岄的锁骨。
岄的目光越过铄的肩膀,落在池壁另一端那个沉默的身影上。梅宸铮独自靠在池壁边,手里握着那只粗陶杯,杯子已经空了,他还握着。水汽把他的轮廓蒸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岄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不想过来,是他觉得自己还欠着一个道歉。
岄从铄的唇下轻轻退开,右手从水中抬起来,穿过氤氲的水汽,对着铮掌心向上。银发从肩头滑落在水面上,百花图在蒸汽中轻轻颤动。梅宸铮放下酒杯,从池壁那边走过来。他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直接从背后贴上了岄的身体,一只手环过岄的腰腹,将他微微托起,把脸埋进岄湿透的银发里。“我在。”岄微微侧过头,让他的唇碰到自己耳侧,梅宸铮环在岄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岄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在加重,贴在自己后腰上的胸膛越来越烫。他知道时候到了。他今晚的目的很明确——安抚。让铄放下克制,让铠释放恐惧,让铮走出悔意。他需要让他们知道,这具身体还是好的,还能承受他们的重量。于是他微微侧过头,唇贴着梅宸铮的下颌,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安静的水面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梅宸铠从岄的颈窝里抬起头,眼底的犹豫瞬间被点燃。梅宸铄从岄的肩胛骨上抬起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梅宸铮环在岄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
梅宸铠用一块干燥的厚毯把岄从水里捞出来裹好抱到岸边的竹榻上。山风徐徐吹来,水汽被搅散又重新聚拢,竹榻旁的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暖红色的光映在四只歪倒的粗陶杯上。岄靠在榻上平复呼吸,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肩头,皮肤被温泉蒸得透亮,整个人像一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瓷。
梅宸铠坐在榻边给他倒了一杯樱桃酒,又把那碟樱桃端过来放在他手边。铄用干燥的布巾把岄的银发一缕一缕拧干,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处理一卷极其珍贵的丝帛。他拧到发尾时,低下头在发尾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岄正在吃樱桃,感觉到发尾那一触即离的温热,抬起眼睫看了铄一眼。
铄微微一笑,“这头发比从前更好看了。”
岄把樱桃核吐在掌心,“那你每天给它梳。”
“好。”梅宸铄拿起那把檀木梳,从发根梳到发尾,每一次梳理都顺畅得几乎没有任何阻力。银发在火光下泛着浅浅的银光,发丝从梳齿间滑过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梅宸铠趴在榻边,伸手挑起一缕岄散落在榻沿上的银发,凑到唇边碰了一下,“以前是黑发的时候也好看,但现在是独一份的好看。”
岄从他手里把银发抽回来,“嘴真甜。”
“不是嘴甜,是真的,不信问大哥二哥。”梅宸铠说。梅宸铄在一旁点头,梅宸铮没说话,但他在岄身边坐下来,把去了梗的樱桃一颗一颗放在他手心里。
四人随意聊着天。铄说起大理寺最近接了一桩案子,和竹山道观的界碑有关,有个药材商占了道观后山的一片竹林,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契,但那地契上的官印是假的——他查过了,伪造手法和当年墨风案中缴获的一批假地契如出一辙。岄靠在榻上说那道观后山的竹林里埋了七个师父的松子糖罐子,让他办案时别挖错了。铄问埋在哪儿,岄说桂花树下靠东三尺,挖下去大约一尺深。铄说我记下了。铠说镖局新来了个姓燕的小镖师,就是当年翻兰宅院墙被岄抓了正着的那个,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上次押了一趟镖去蜀中,路上遇到劫匪,他一个人把劫匪骗进了当地捕快的埋伏圈。岄笑了一声,说他轻功尚可,脑子也不差。铮依旧沉默着坐在旁边,把岄吃完的樱桃核一颗一颗接过来放在小碟里,又用手掌试了试炭火的温度,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新炭。
天色渐渐暗下来,炭火盆被重新添了炭,暖红色的火光映在池水上,把整座山谷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红。樱桃酒又续了一轮,微醺的酒意从胃里慢慢往上泛,山桃的香气被夜风送进竹榻这一方小天地,混着黄酒的甜和炭火的暖,酿成一种让人昏昏欲醉的氛围。
岄靠在竹榻上把玩着梅宸铠的菩提子手串,十八颗菩提子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把手串绕在自己手腕上——他的手腕比铠细,手串绕了三圈还多出一小截。他把手串从手腕上褪下来还给铠,却忽然被铠握住了手。
“你的银发在水里像一匹绸缎,”铠在他耳边说,“刚才你靠在池壁上的时候,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怕自己忍不住。”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你还记得梨树林那次吗,回去之后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想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后来想通了,你只对我们这样。”他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岄的银发里,闷闷地说了句“我今天话是不是太多了”。岄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铄低下头,他的目光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从容的,但岄从那片温和底下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他在庆幸,庆幸突厥人没有真的伤害他,庆幸东北军赶来得够快,庆幸这具身体还能在温泉里被他抱在怀中。他轻轻托起岄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话:“那次你被劫走,我赶到河滩上时看到你蜷缩在碎石堆里,白狐裘全是泥,手腕上全是血。那一刻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睁眼了。”他的声音在“我以为”后面断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把唇覆在岄的眼睫上。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岄抬起手,把铄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那次是我太大意了,没发现安神茶有问题。以后不会了。”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岄感觉到铮的吻落在他后颈上。然后铮停住了,唇贴着他的皮肤,呼吸很重,却没有再动。岄侧过头,看到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他想起夏蝉那晚,这个人用同一双唇吻过他的额角,那时候他在他耳边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嘴唇是干的、声音是哑的。
梅宸铮扳过岄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他的唇很薄,抿起来时像一道刀痕,但岄看到他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水光。
“夏蝉那晚——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晚。事后军医说胎气不稳和鞭伤没有直接关系,但我每次看到梅兰,都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轻一点,如果我发现得早一点,他出生的时候会不会更顺利些。你被突厥人劫走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那晚我打了你,你才不肯告诉我们安神茶有问题。”
“我知道,我这辈子欠你的,还不完。”明明刚喝了酒,铮的嗓音却很慢很沙哑。
岄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梅宸铮脸颊两侧,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没有欠我什么。夏蝉那晚是我自己选的——我用自己换莫欢,是我的决定。你抽我,是因为你怕我下次还这样做,我知道。孩子难产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体内的寒毒残余,军医说得很清楚,你自己不肯信。”
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岄没有让他说。他低下头,在铮的唇上落了一个吻,那个吻短得像一次心跳,但铮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吻,我还给你了。以后不许再提。”岄松开他,嘴角微微弯起。
不知过了多久,水中的嬉闹终于平息。四人在别院的温泉客房里囫囵睡下,只留了一盏极小的油灯在墙角亮着。窗外山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偶尔落在窗纸上,声音轻得像在叩门。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客房时,岄是在梅宸铠的怀中醒来的。他侧躺在竹榻上,后背贴着铠的胸膛,铠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小腹上,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道剖腹产的旧疤。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两人身上,把岄散在枕上的银发照得发亮。他微微动了动,铠立刻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他后颈上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一会儿”。
“你睡,我不走。”岄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说。铠哼了一声,果然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梅宸铄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浅蓝的常服,坐在榻边用软布擦拭那把檀木梳。他看见岄醒了,微微一笑,把手递过去。岄握住他的手,从铠怀里坐起来,被铄扶着靠进他怀里,铄拿起木梳,从发顶开始慢慢往下梳。
银发经过昨夜的温泉水滋润愈发顺滑如缎,在晨光下泛着浅浅的银光,梳子滑过时几乎没有一丝阻力。他梳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把银发一缕一缕地梳顺,分成三股,再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他的手指在岄的发间穿梭,偶尔停下来轻轻按揉岄头顶的穴位。岄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偶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
然后铠醒了,他从背后贴上来,把铄刚梳好的一缕头发又蹭乱了,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把岄重新拢进怀里。铄叹了口气,放下梳子,把岄微微扶起来些,让他靠在铠怀里的角度更舒适,然后用手指把散落的银发重新拢好。他每次刚把发丝理顺,铠就让岄的身体轻轻一晃,那一缕便又从指间滑散。梳子是檀木的,齿间距很宽,梳在发上几乎感觉不到拉扯,但他梳了许久连左边的马尾都没能束好。他看着铜镜里岄被铠轻轻晃动的身影,终于放弃了梳头这件事,放下梳子,从背后扶住岄的腰。
铮也过来了,他的手则从岄的后颈滑到肩胛,又从肩胛滑到脸颊。他的手指粗粝而温热,指腹轻轻擦过岄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把脸颊上被汗黏住的银发一缕一缕拨回耳后。他低头看着岄,他的睫毛湿漉漉的,银发散乱在铄的胸口和铠的肩头。他的拇指在岄的颧骨上缓缓摩挲,低头看着他,那双深黑瞳孔里翻涌着太多情绪爱意,占有,心疼,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他的唇,吞下了他所有的释放。过了一会儿,铮缓缓松开手。他低头看着岄小腹上被自己按出来的那一小片淡红色的掌印,拇指极轻极缓地在那道剖腹产旧疤上摩挲了片刻,然后俯下身,在岄汗湿的小腹上落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岄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模糊着,但他看到了梅宸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悔意,没有自责,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浓浓的占有和怜惜。他知道这个人再也不会被夏蝉那夜困住了。
炭火盆里的银霜炭已经烧到了尽头,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白中明灭。岄躺在竹榻上,周身被晨光和炭火的余温包裹,银发散乱在枕上和肩头,百花图从绯红缓缓褪回含苞的灰黑,眼睛半阖,嘴角挂着一丝弧度。铄靠在他左侧,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铠趴在他右侧,脸埋在他的银发里,呼吸平稳,已经快要睡过去了;铮坐在榻尾,把岄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用一块干燥的布巾轻轻擦拭他小腿上已经干涸的水痕,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
梅宸铠嘟囔了一句头发又乱了,岄说铄刚才梳了,是你蹭乱的。梅宸铄看着满榻的银发,忽然微微一笑:“头发还是得再梳一遍。”他拿起那把檀木梳,从发根梳到发尾,每一次梳理都顺畅得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岄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任由梳子在银发间穿梭,偶尔梳到打结的地方,铄会用手指轻轻把结解开,力道极轻柔。
下午,窗外山桃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温泉的水声从山谷深处隐隐传来。马车前,梅宸铠把披在岄肩上的银鼠皮斗篷拢了拢,说下次再来,多住几天。岄把梳好的银发拢到一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那道已经不再泛红的刀疤,想起很久以前莫欢信里给他说过一句话——人活着得有个信。那时候他不知道该信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信的是三个人,四把刀,十几件轮换着披在他肩上的皮草,和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岄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发现铄正端着一杯新煮的茶看着他,便从他手里接过茶抿了一口。茶里放了桂花蜜,很甜。
这篇又名:“到头来还是得我来哄人(from岄)(懒懒挑眉,沉着的安抚所有人)”
公布上篇的答案:白狐皮围脖——是燕七送的(原本写在番外里了,后来觉得写的有点啰嗦,就删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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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