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阔取得车师大捷的同时,朵儿铎攻打伊吾的进展也十分顺利。朵儿铎率领的定远军一路势如破竹,伊吾军面对契鹘军一触即溃,伊吾王本人一路逃出王庭。随后朵儿铎率军进攻伊吾腹地,连下数地,伊吾王遣使求和。朵儿铎称伊吾有三大罪,不愿意接受请和。但是此时仆固明洂已经下令,和伊吾订盟就回师支援巴勒莫征讨逯单,不再继续征讨伊吾了。
仆固明洂原本以为朵儿铎会同意和伊吾王会盟,没想到朵儿铎在接到汗谕后,直接下令将伊吾王庭的伊吾官员和牧民尽数屠杀,一连抢了三天的人畜,然后直接放火将伊吾王庭付之一炬,率军返回斡儿朵。
还在葭山行营举行春蒐的仆固明洂在收到朵儿铎突然回师的消息后,内心震怒,立即让荣格传令命朵儿铎先在王城外十五里驻扎,并派岑昌兴责问他不遵汗谕私自班师的原因,其他事待他回王城再议。
黄昏之时,仆固明洂还在行帐里看前线送来的紧急战报。
“主上,阏氏殿下求见。”侍从进来通报。
“快请阏氏进来。”仆固明洂忙放下笔站起来有些激动地说道。
“主上,又有烦心事了。”
仆固明洂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道:“刚才收到从前线送来的紧急战报,大哥说大军进展顺利,不过因为之前朵儿铎私自回军,导致错失生擒逯单父子的良机,现在只能跟逯单成对峙之态,如果再打下去徒劳无功。”
“再烦心的事也先放一放吧,来人将西域刚送来的葡萄酒取来给主上解解愁。”长孙静寒转头吩咐侍女道。
“是,殿下。”
仆固明洂拉着她的手往帐内走去。
两个人相对而坐,长孙静寒不再像刚才那般端庄典雅,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俏皮一笑。她亲自为仆固明洂斟了一杯葡萄酒放到他面前,“先尝尝,润润嗓。”
仆固明洂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怎么样?”长孙静寒问道。
“醇馥幽郁,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一盏夜光杯。”仆固明洂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听长孙静寒说正事。
“明洂,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阿玥的事。”
仆固明洂一听迟疑道:“阿玥,她怎么了,又闯祸了?”
长孙静寒无奈苦笑道:“看来主上平日里真的是只顾着军国大事,不管自家孩子,我倒想问问主上阿玥今年芳龄几何啊?”
仆固明洂拿起酒壶给他们两人斟满,仔细想想,道:“阿玥,今年应该是十七了。”
“那是去年,现在都十八了。主上这记性可真好!”长孙静寒忍不住揶揄道。“明洂,阿玥虽不是王族之女,却也还是你亲自册封的公主。这些年又一直养在你我身边,虽然是外甥女可也跟亲女无异。如今长公主夫妇已经不在了,我们就是她的长辈,叶阔已经成婚了,阿玥的终身大事可不能耽搁了,再说她年纪不小了,给她操持是顺理成章之事。”
仆固明洂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抿嘴一笑,长吁一口气道:“你提醒的对,是我疏忽了。阿姊和姐夫临走之前最不放心的都是阿玥,我也答应过会好好看护她,可这几年却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阿玥平日里虽然看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可是失去父母无法承欢膝下的痛是如何也弥补不了的,从这一点来说阿玥只是个可怜的孩子。”长孙静寒轻咬丹唇,眼中有些湿润,神色幽怨地望着仆固明洂。
“姬娅,你说的对,这确实是我失职。那就在王城适龄的亲贵子弟中给阿玥挑选一位驸马都尉吧!”
长孙静寒莞尔一笑,道:“是,妾谨遵汗谕!阿珂性格要强,这驸马都尉怕是不好挑。不过身为阏氏,这一辈子,便要处理许多难事,也不多这一件。更何况我还是阿玥的阿妗,让她有个好归宿是我的分内之事。”
仆固明洂展颜道:“谢谢你,姬娅。”
“这是我应该做的。明洂,若是准备阿玥的婚事,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
“契鹘推行汉制多年,却极少有节庆依汉礼行事,我想着,该当先为阿玥行笈礼,然后再举行大婚。”长孙静寒建议道。
仆固明洂点点头,“甚好。”
“阿玥是我亲封的公主,自然也要依制行事,说起来姐夫离开有两年了,那就以她守制期满为名在生辰时行笈礼,同时我会为她赐予封号,同王礼。”仆固明洂继续说道,“给阿玥挑选驸马的事,你须抓紧些。若是拿不准就多找几个王公贵妇帮忙,也得让阿玥点头。愿她此生过得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长孙静寒点点头,“明白了。”随后又说道,“妾今日来便是这件事,主上忙于公务,妾先行告退。”说着起身打算离开。
就在她转身之时,仆固明洂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回怀里。长孙静寒被这猛地一拉吓得她赶忙搂住他的脖子,“明洂!”
双目对视,她的脸颊如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嫣红中有些明媚的粉色,说不出的诱人。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本汗想你了!”语落,低头,吻住她的唇。唇瓣上的酥麻感,像一股强烈的电流,直击心脏。
虽然仆固明洂并没有深吻她,只是嘴唇辗压着她的唇瓣,在她唇瓣上辗转了一圈,甚至没有撬开她唇齿。可是仍能让长孙静寒无法呼吸,浑身血液都热了。
“姬娅……”
在他呢喃间,长孙静寒反客为主,含住他的唇,加深了这个吻。女子呼吸特有的如猗兰般清香直击心扉,似打情骂俏的呢喃深吟,惹得仆固明洂心神一阵荡漾,关键在于她略微生疏,却挑逗性十足的轻轻摩挲扭动,简直是致命的诱惑。仆固明洂微微一愣,似乎对她的举动有些意外。
“姬娅。”仆固明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长孙静寒,仿若下一秒就要化身为狼,将她拆吃入腹。长孙静寒搂住他的脖子朝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热气。仆固明洂瞬间就压了上来,眼中的□□,简直要把她燃成灰烬。
点星之火,山原可燎。
主动的结果就是浑身瘫软。仆固明洂这次不像之前那般温柔,照顾长孙静寒,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她雪白的**上,已经遍布深深浅浅的痕迹。虽然仆固明洂的身上也没好到哪里,把她逼急了,让她在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指甲似乎还抓破了他的后背。还好她还记得明天他还要上朝议事,没有将痕迹留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
仆固明洂终于舍得放开她,抱着她去沐浴。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的她直接睡了过去。仆固明洂为她清洗后,穿上寝衣,抱着她回到榻上,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日一早,长孙静寒醒来时发现时候竟然还很早,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酸软的腰肢,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仆固明洂却早已经起身,就在长孙静寒坐起来打算服侍他时,他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按回榻上,“你就不用起来了,好好休息。”
长孙静寒无奈只得躺回榻上,看着他自己洗漱换衣。
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仆固明洂还没忘回来在她唇上亲上一口,随后精神抖擞地离开了。
等他走后,长孙静寒又歇息了一会儿,叫侍女进来伺候。侍女服侍着长孙静寒起床洗漱,起身间无意间看到她身上的痕迹,忍不住红了脸。
行帐里,下朝后的仆固明洂正在看书,侍从来报安国王求见。
仆固明洂放下书简,宣人觐见。安卡拉进来行礼毕,仆固明洂看着面前站着风尘仆仆又一脸怒气的安卡拉,面色平静,问道:“安卡拉,为何无诏私离南道,有什么要紧事吗?”
安卡拉原本是为朵儿铎的事来找仆固明洂理论的,可仆固明洂那不怒自威的眼神一下子就震住了他,跟着就是一番兴师问罪,被呵住的他只好解释道:“禀大汗,臣弟是听说定国王出征伊吾班师不仅没有封赏却被人责问,臣弟担心有小人蒙蔽大汗,离间我们兄弟情分,所以特地来进谏大汗。”
对于安卡拉的质问,仆固明洂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看向帐内的贺可鲁,问道:“既然安国王有所不明,太元王,你就告知定国王到底犯了什么错!”
“是,大汗!”贺可鲁躬身应下,转身面向安卡拉,高声道:“定国王其罪有三:其一不遵汗谕,大汗已有汗谕命定国王与伊吾议和、然后驰援镇国王攻打纥骨,可定国王却违抗汗谕;其二私自班师,致使前线战局不利;其三滥杀无辜,大汗早有明令禁止妄杀,可定国王却肆意杀害伊吾官员民众,还随意火烧伊吾王庭,纵兵劫掠。”
“安卡拉,听清楚了吗?”
“臣弟听明白了。”
仆固明洂面含笑意问道:“那你还要给朵儿铎封赏?”
安卡拉忙摆手道:“不是不是,臣弟有他事奏报。”说毕,拉拉杂杂将自己的来意向仆固明洂解释一遍。
仆固明洂也不答话,挥手让贺可鲁退下,然后拿起手边的书简边看边听。安卡拉说了老半天,抬眼看仆固明洂,仆固明洂一言不发,盯着手中的书简,似乎在出神。帐内一阵沉寂,只能听到仆固明洂偶尔翻书简的声音。
安卡拉也察觉到不对劲,突然跪到仆固明洂跟前说道:“请大汗降罪!”
仆固明洂的眼睛终于从书简上抬了起来,缓缓问道:“哦,那你说一说你有什么罪?”
安卡拉道:“无诏私离南道,擅离职守,按律当杖责三十。”
“没那么严重,你多虑了。”仆固明洂冷笑一声,又道:“你是王族大臣,勋贵至亲,只是为了弟弟不蒙受不白之冤,一个人从军中赶来葭山行营求情,算什么擅离职守,更不必杖责。”
一番话,把安卡拉说的一头雾水。然而,从仆固明洂的语气里安卡拉仍旧能听出来阵阵寒意,他明白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依本汗看,你这是目无君上,藐视法纪,以臣问君,挟亲相迫,要逼宫?”仆固明洂冷声道。
安卡拉被吓得冷汗直流,直呼道:“臣弟不敢!”
仆固明洂神色凝重,问道:“你还当本汗是你的二哥吗?”
“大汗永远是臣弟的二哥。”安卡拉忐忑道。
“既然如此,那就听二哥的,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这件事,本汗自有主张。”
安卡拉听出来仆固明洂的意思,道:“是,臣弟这就回南道大营。”
“不必了!既然回来了就留下来吧!过两天要回王城为阿玥行笈礼,你正好留下来观礼,也好好‘休息休息’。”仆固明洂特意加重了语气,随即对帐外唤道:“来人。”
说罢,就有两名黑鹰卫士应声而入,躬身道:“主上!”
这是做什么?安卡拉还有些不明所以,心里还在猜测,却只听仆固明洂冷声道:“把他拉出去吧!杖责三十。”
“什么?”安卡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大声喊道:“大汗、二哥,臣弟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责罚我?”
仆固明洂却是邪魅一笑,道:“‘无诏私离南道,擅离职守,按律当杖责三十。’这不是刚刚你自己跟本汗说的吗?本汗只不过是按照你的意思处罚罢了。”
还不等安卡拉反应过来,黑鹰卫士就将他拽出了帐。仆固明洂还不忘追喊道:“记着,别在本汗的行帐外打,吵着了阏氏和王子、公主们休息,拉回他自己营帐去打。”
黑鹰卫士得了令,也不管安卡拉是否头脑发懵,径自就将他拽了出去。
安卡拉被拽出行帐杖责,而行帐里的仆固明洂心里却是百感交集,个中滋味怕是只有他自己能懂。在仆固明洂的兄弟子侄中,最受他看重的就是安卡拉、朵儿铎、叶阔,在他看来,朵儿铎和叶阔资质最佳,而作为仆固氏王族子孙,朵儿铎自然是最寄予期望的,甚至一度被他当做继承人培养。
从仆固明洂称汗建国以来,仆固氏王族便是人才辈出,从小目睹父亲和哥哥们建功立业的朵儿铎心生向往,苦练杀敌技法和用兵之道,初次披甲上阵的他一战便独杀敌人八人,生擒五人,用行动证明自己绝非庸才。
当年父汗去世,两个弟弟年纪还小,多年来仆固明洂这个汗兄可谓是真正做到了长兄如父。仆固明洂对安卡拉和朵儿铎不仅有教养之恩,更宠幸有加,委以重任,可自己看重的两个弟弟却无一例外辜负了他的期望,仆固明洂内心深处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而此番事件也坚定了仆固明洂集权的决心。初登汗位之时,各部族分掌兵权,在仆固明洂眼里外人是靠不住的,所以他要从外人手中把权力夺过来,保证优势集于王族,可是如今看来兄弟竟也未必靠得住,他只有将权力完全集中在自己手中。
冷静下来的仆固明洂便对两个弟弟的行为做出了处置,安卡拉已被杖责三十,便不多做惩处,只是罚了十镒金了事。至于朵儿铎,原本论罪是要被严惩的,但是考虑到朵儿铎是自己的幼弟,仆固明洂为了展现自己宽宏大量,只下令命朵儿铎以金罚过,命其在府中闭门思过,并革去定远大将军之位,待禁足解除后暂掌定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