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山行营
在行营北面的一片低矮灌木丛中,仆固明洂、安卡拉、朵儿铎和郗偃等人正在围猎。
看着手下的黑鹰卫士正在马上追着猎物畅快地奔跑,仆固明洂满脸笑容,显得十分欢喜。这时一边的安卡拉开口道:“大汗,今年葭山草原风调雨顺,不仅牛马肥壮,连猎物也是生机勃勃啊。眼下我契鹘兵强马壮,正好向纥骨开战!”
“是啊!”仆固明洂满脸自信点头道:“如今我契鹘兵强马壮,正是向逯单开战的大好时机,这次本汗一定要让逯单付出代价以报遇刺之仇。”
“大汗。”这时左边的朵儿铎满脸兴奋与期待地开口道:“此次若与纥骨开战,臣弟愿为大汗统兵,替大汗扫清障碍直取王帐,建立我契鹘的千秋霸业。”
仆固明洂满脸欣慰地笑着点头道:“四弟啊,你的勇气本汗明白,不过大哥已经在西道统兵,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朵儿铎闻言心里十分失望,脸色也没落了许多。
仆固明洂见此安慰道:“四弟,不要灰心,此次有大哥领兵足矣,你无需随行出征,不过本汗还是会让你领兵。”接着扭头向身后的荣格问道:“荣格,叶阔去见多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不见他回来?”
只见荣格面无表情地说道:“主上,多泽已经撤军回国,想来广宁王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噢!”仆固明洂闻言一喜,说道:“派人去打听一下,叶阔回来让他速来见本汗,本汗有要事交代他与朵儿铎!”
这时朵儿铎开口提醒道:“大汗,布围完毕了!”他因此次出征没有他的名字内心怏怏不乐,也不想再在这里听下去了,只想痛痛快快地去猎场飞奔一番。
仆固明洂闻言点了点头,虽然他记挂叶阔,但围猎是国之大事不能耽搁,从马鞍拿下长弓与一支鸣镝箭,说了一番鼓励般的言语后,一松弓弦,“啾…”一声脆鸣之后,安卡拉和朵儿铎率先打马冲出,朵儿铎拉弓搭箭,远处的一只野鸡瞬间被钉在了地上。
郗偃赞叹道:“定国王殿下忠勇无双,堪称可造之才啊!”
“嗯!”仆固明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接着无意间看到远处一个青色锦袍的青年疾奔而来,身影十分的熟悉,仆固明洂观察了一会喜道:“是叶阔,他回来了。”
郗偃也忙着向远处眺望,随之冲仆固明洂笑道:“大汗明见,的确是广宁王,那骑马的姿势一看就是他。”
不多时,叶阔便和朵儿铎并驾齐驱,两人同时瞄准了百步之外的一只健硕的鹿,同时侧身弯弓瞄准,叶阔无意间瞥到了那只鹿的肚子十分滚圆,刚想移开目标,此时只见一支利箭从身边飞出,直奔那只鹿而去。叶阔知道这是朵儿铎的箭,来不及多想,快速拉弓引弦,自己的箭也疾射而出直奔朵儿铎的箭而去。
利箭已近鹿的脖颈,而那只鹿毫无所觉只是一味地奔跑。朵儿铎十分得意,就在他准备让手下去收去猎物时,只见一只利箭突然窜出,将自己的箭从中打断后又钉在了不远处的一只野兔上。
朵儿铎本来以为自己能先于叶阔猎到那只鹿,却不想叶阔不但折断了自己的箭而且还猎到一只兔,显然就是对自己的羞辱,不由得大怒厉声问道:“叶阔,你小子想干什么?”
叶阔却是嘴角一翘,毫不在意地说道:“王舅,你没发现吗?那只鹿的肚子滚圆,显然是一只怀胎的母鹿,我怎么能看着你将它射杀呢。”不论是在柔然还是契鹘,草原上都有这样一个传统,就是围猎时不得射杀怀胎的动物,否则必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朵儿铎闻言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忍下这口气,一拉马缰朝一边奔去,不再理会叶阔,叶阔也不再管他,直朝仆固明洂而去。
走到仆固明洂身边,叶阔满脸欢喜,右手抱胸躬身道:“见过大汗,臣回来了!”
仆固明洂见到叶阔也是十分的高兴,欣喜地说道:“叶阔,你小子总算是回来了,既然回来了,本汗就给你安排一件差事。”
叶阔道:“大汗,臣定不辱命,请大汗吩咐。”
“镇国王率兵出征纥骨,本汗也打算让你独领一军出征。”
这时策马而来的朵儿铎略有不满地说道:“大汗,臣弟也想领兵出征,二哥不要偏心啊?”
“放心!”仆固明洂看着朵儿铎道:“这次本汗就是要让你和叶阔各领一军出兵车师还有伊吾。”
“车师和伊吾!”叶阔闻言一惊,连忙问道:“大汗,为何突然出兵车师和伊吾?这两个不过是西域小国,不值得劳师远征!”
“朵儿铎,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仆固明洂问。
朵儿铎恭敬地说道:“是!如今我军主力大军出征纥骨,为求万无一失最好还是毕其功于一役,不宜分兵。”
仆固明洂对郗偃道:“令君,你告诉他们。”
“是,大汗!”郗偃解释道:“几位宁令,逯单父子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纥骨灭亡已成定局无可厚非。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防逯单父子狗急跳墙逃亡西域,他日卷土重来侵扰西境,大汗决意断其臂膀,绝他后路。车师、伊吾虽为西域小国,却是地处丝绸之路的枢纽要道,控制了这里那就是控制了丝绸之路往来的咽喉。到时候不仅逯单父子无路可退,而且柔然也休想染指西域。”
“本汗要你们清楚,眼下柔然朝政不稳,和亲是吴提的权宜之计。但柔然终究是一只老虎,他一旦休息好了就还会咬人。他咬谁啊?自然不能是我契鹘!”仆固明洂继续说道:“眼下我契鹘虽然兵强马壮,而吴提基业不稳,但柔然底蕴还在,我们还不能跟柔然僵持。而魏国占据中原百业昌盛,所创造的财富远超过我们的想象,一个小小的蚕丝,就能远达万里之外。再者,魏国制造出来的兵器远比柔然要锋利先进得多。再加上魏国文化昌盛,军事谋略远非柔然将领可比。柔然是马上民族,只擅野战,不善攻坚,若长期侵扰魏国,使得双方仇恨激增,长久下去,很可能会像当年的匈奴一样,有亡国之虞。”
“大汗!”这时朵儿铎开口道:“您不要忘了,拓跋鲜卑之前也不过是草原游牧民族的一支,能有今日之疆域,也是通过战争得来的。那若是柔然把魏国灭了呢,那中原的财富不都归柔然所有了吗?”
“说的不错!”仆固明洂点了点头继续道:“开疆拓土,的确需要鲜血与讨伐,那时中原的晋朝内战不休,天下混乱,给了鲜卑人以可乘之机,得以入主中原。但是眼下,鲜卑人在中原已深得民心,中原人也早已将鲜卑人视为己族。当日在中原,本汗亲眼见到了那里的汉人的爱国之心。若吴提也和大檀一样执意与魏国开战,打的不止是鲜卑一族,还有千千万万的汉人,是战争就必定会有死伤和物资消耗,柔然如今举全族之力不过二十万大军,且物资匮乏,而中原物产丰盛,如何能够拼得过魏国。”
“大汗所言极是。”郗偃连忙道:“想灭魏国谈何容易,别的不说,光是那坚固高大的城墙,没有犀利的攻城器械,柔然需要折损多少兵马才能攻得破,武川之战便是极好的明证。柔然是马上民族,习惯了在大草原上的奔驰,过了长城后,到处山川险阻,城镇密集,他们是很难适应那种战斗模式的,到时必然大败而归。而我契鹘则趁此时机,开拓西域,学习中原的文化与工艺,使我契鹘更加强盛。”
仆固明洂坚定地说道:“令君言之有理,这正是本汗夙愿。你们几个明白了吗?”
朵儿铎、叶阔还有安卡拉皆恭敬地说道:“大汗睿智,臣等敬服。愿听大汗差遣。”
“咴咴…”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马鸣,声音咆哮响亮,有腾空入海之状。叶阔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灰黑色的战马正在欢快地奔跑着,这匹马浑身上下呈墨黑色,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四肢强健发达有力,肌肉线条分明,腰短而平直,眼大位高,额头宽,眼睛亮而有神,蹄子大而端正,时不时的嘶鸣两声,周围的战马与之相比皆黯然失色,显然是一匹难得一见的宝马良驹。
仆固明洂指着那匹骏马,笑着朗声道:“叶阔,这匹马是士兵在阴山时无意发现的,据说当地人说很久以前有一匹通体乌黑发亮、四蹄雪白的骏马出现在阴山,后来便不知所踪,几个月前有人无意发现此马,但一直无人能够将其驯服。叶阔,宝马应配英雄,但是你得驯服它,只有你能够驯服它,才配拥有它。去试试吧,本汗希望你能骑着它征战沙场,荡平车师,为契鹘建不世之功。”
“是,大汗!”叶阔说完便朝马走去。待行至马前三丈时,放缓了脚步,慢慢靠近。
马本正在低头吃草,在叶阔离他还有两丈远时,就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停止了吃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悠闲地甩着尾巴,似乎没有看到叶阔一样。
叶阔见此兴趣更浓,此马感官敏锐却又十分机警睿智,看似悠闲却暗中紧紧戒备,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动他就会马上逃开,此时绝无上马机会。又往前走了几步,与马大致保持一丈距离,确保自己能一跃而上后便停了下来紧紧地盯着马,等待上马的时机,一人一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敢有半点放松。一直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马似乎感受到了叶阔与其他人的不寻常,有点按耐不住,慢慢朝后退去,叶阔也紧紧跟随,始终保持一丈的距离。退了五六丈,似乎再也忍受不住,马大声鸣叫一声,快速转身欲向后奔驰,远离叶阔。
就在马转身的那一刹那,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场景出现了,只见叶阔一个快速侧步,用力在地上蹬了一脚,翻身腾空而起,在马刚转过身之际,稳稳地跨在了马背上。如此动作把边上所有人都看呆了,这上马的动作不但难度极高,以往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叶阔时机把握的极准,慢一分则慢,快一分则快。
马受惊,在校场上狂奔起来,叶阔紧夹着腿,伏着身子,用力抓着马鬃,任马前掀后跳,但始终拿叶阔无可奈何。马见掀不下来叶阔,发足狂奔起来,时而急停,时而快跑,又不断跳跃,但叶阔就像一块黏在马背上一样,一动不动。
马狂跑了几圈,速度慢慢降了下来,叶阔挺起身用力拍打着马脖子,以示惩罚,他知道这匹马极有灵性,不忍心过度惩罚,所以下手极有分寸。
似乎感受到了叶阔的善意,马慢慢停了下来,叶阔坐在马背上舒了口气,也放松了许多。就在众人以为叶阔成功之际,出乎所有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马突然加速狂奔,叶阔没有防备,猛地摇晃了几下,差点摔下马来。刚要坐稳之际,马忽然猛地停了下来,前蹄一弯,倒了下去。在这巨大的惯性之下,叶阔再也不能在马背上安稳坐住,猛地向前飞出。只见叶阔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然后返身回去,凌空翻了两个跟斗,又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马也没想到叶阔竟然又这样回到了自己的背上,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可又似乎也被叶阔这一幕震住了,认可了他,跳了两下便不再反抗,转头蹭了两下叶阔的腿,然后载着他奔去。这样一匹烈马,表现如这样来,就表示已经被驯服了。
也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广宁王殿下威武!”四周瞬间大声呼喊起来:“广宁王殿下威武!广宁王殿下威武!”呼声惊天震地,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仆固明洂见此也是一脸欣慰,由衷地赞叹道:“叶阔机智勇敢、反应灵敏,不可多得也!”之前所有驯马师都是迫不及待地想翻上马背,但鲜有人能够成功,即便侥幸成功也很快会被摔下马背。
只有叶阔足足与其对峙了半个时辰,把马先逼得忍耐不住,趁它回返欲逃之际突然跃起,时间、方位把握得分毫不差,那一刻他就知道叶阔肯定能够驯服此马,之后的一系列动作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在欢呼声中,叶阔骑着马来到面前,从马上跳下后,温柔地抚摸了它的脖子,虽然驯服过程极为艰难,但好在是成功了,而且这匹马有灵性,将来在战场上,也一定是自己的良伴。
马似乎感受到了叶阔的善意,张开嘴,咬着叶阔的衣角,对叶阔又舔又亲,叶阔也亲热地拍拍马脖子,示意一旁的驯马师上来给这匹马套上缰绳,装上马鞍,整个过程顺利无比。叶阔将马缰交给一名士兵后就走到仆固明洂身边,叶阔躬身说道:“大汗,臣幸不辱命!”
仆固明洂看到叶阔的手上青红一片,有的地方渗出了鲜血,关切道:“手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叶阔闻言心中十分感动,温声道:“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过两天就好了。”说完还活动了两下,示意自己的伤没有大碍。仆固明洂见此才放下心来。
“好!”仆固明洂见此连忙说道:“朵儿铎、叶阔,你们两个各点一支兵马明日出征。安卡拉,你明日领安远军右营兵马前往南道魏国边境处驻防。”
三人闻言应道:“臣领命!”
大汗行帐
仆固明洂卸去斗篷将手中元戎剑置于案上,走到案后坐下铺开了绘制的西域地图仔细研看,朵儿铎、叶阔出兵车师、伊吾是为了断纥骨后路,他们对那里不熟,绝不能出差错!
“主上,阏氏殿下派人送来了晚膳!”荣格帐外禀报。
“放那吧!”仆固明洂没有抬头,冷声道。
整整一个时辰,仆固明洂都在看西域地图,并时不时走到沙盘前查看。
“阏氏殿下,花将军!”外面传来荣格的声音。
“主上还没有用膳?”长孙静寒一进帐,看见仆固明洂站在沙盘前,身后的案上放着她之前命人送来的晚膳,几乎一口没动。
“一直忙着看沙盘都忘了,我这就用!”仆固明洂边看沙盘边说道:“大哥已经出征纥骨,朵儿铎、叶阔也被派往车师、伊吾,安卡拉也驻防南道,柔然那边我也安排了一支奇兵,纵然都能收效显著却也不可不虑啊。”
“再忙也不能忘了用膳啊!”长孙静寒赶紧让人把晚膳又换了热的送过来。
“大哥,你又要打柔然了?”花木兰疑惑道。
“打是不至于的,但是要防范于未然!”看着她那天真惊讶的面孔,仆固明洂苦笑一下,长叹一声,“溧水一战,我与拓跋焘致柔然损兵四万人,敕东之战,匹黎先兵败,死伤和被俘的将士多达三万八千余人。如此血海深仇,柔然人会忘吗?”
“敕东之战死伤和被俘的将士多达三万八千余人。”花木兰听后没有说话,这短短几句话已经让她脑子彻底死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战场的杀戮,见惯了战场的死亡,但是此刻,听见三万八千这个数字,她发现她还差的很远。
仆固明洂继续道:“汉朝的冠军侯霍去病曾经在汉武帝面前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花木兰默默自语了一遍,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若是在其他地方,你可以喜欢任何一个人。但是。”说到这里仆固明洂的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你既然进了军营,从了军,就要抛却私情,在战场上,只有敌人和战友,没有其他!一个合格的士兵,要先国后家;一个勇敢的士兵,要有一颗坚强的心!”
“是,大哥,我明白了!”经过仆固明洂的一番劝解,花木兰因情感纠葛而痛苦的内心舒缓了许多。
帐幔掀起,侍从把晚膳又送进来了,仆固明洂从沙盘前走回案边坐下,并摆手让她们也坐下来。
“木兰,有件事我想让你帮忙。”仆固明洂知道刚才说的话题太沉重,便连忙转移话题,“如今契鹘上下虽然都能熟稔汉话,可是我发现许多女子却不会习汉字,对中原的东西还是一知半解!所以。”
“大哥是想让我教她们读书习字!”花木兰有些为难,“大哥,我怕是不行。”
仆固明洂边吃边道:“就是你想,我还不敢答应呢!你读的书有姬娅多吗?我已经想好了,在汗庭设内学馆,就叫千金帐,先由姬娅教那些贵族女眷读书还有中原的宫廷礼制。然后再招一批新人,等她们学成后再在斡儿朵设女学,教授国中的平民女子。”
花木兰被仆固明洂这句话瞬间给打击到了。跟长孙静寒比起来,她肚子里这点墨水还真不够用,那到底要让她做什么呢?
“契鹘地处塞外,不比中原,物资匮乏,一场雪灾,一次饥荒便能让许多百姓难以维持生计。这些年虽然鼓励耕织,能缓解压力,终究收效甚微。如果契鹘女子也能同中原女子一样,懂得养蚕缫丝,织布刺绣,那百姓就不必再去中原花大价钱购买丝绸。你们说呢!”
“这倒也是。”长孙静寒赞同着说道:“这几年广储司的积蓄有三成都用去与大魏通商购买丝绸、瓷器、茶叶等物,若是契鹘百姓自己就能织布刺绣、烧制瓷器,那确实会节省不少财力物力。”
说着便对花木兰道:“木兰,你原先就是绣女,自然是擅长刺绣,如今就当一回大魏和契鹘和平的使者,为契鹘百姓传授刺绣技艺,如何?”
花木兰一听是让她教刺绣技艺,自是心动,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大哥、阿姊放心,我自然会尽心尽力,绝不给你们丢人,也不给大魏丢人!”
“那就好!”仆固明洂朗声一笑,朝帐外唤道:“来人!”
帐外走进两个清秀整齐的侍女。二人一直守在帐外,听到传唤便立刻走进帐内,浅浅行了一礼:“参见主上、阏氏殿下!”执礼甚恭,却无怯懦之感,声音清脆,透着股活泼劲儿。
左边的唤暮宁,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她身材中等,不胖不瘦,长着一张可爱的圆脸。她不光脸圆,嘴巴圆,鼻头圆,眼睛圆,眉毛也弯弯的像半圆,看起来非常讨喜,是个容易让人感觉亲近的姑娘。右边的唤青翎今年十七,鹅蛋脸,杏核眼,悬胆鼻,菱角唇,长得很是标致。她身材高挑,清瘦挺拔,面白无暇,眸光清亮,整个人看起来极是清爽利落。
“姬娅,如今你要看顾的事情太多,我原打算派暮宁和青翎到你身边。不过,木兰这些日子既然在这,就先跟在木兰身边。”
“嗯。你挑的人自然都是好的。我看她们很不错。”长孙静寒点头柔声道。
仆固明洂旋即冷声道:“你们都听着,花将军是本汗和阏氏的义妹,就是我契鹘的长公主,你们要尽心侍奉,不可轻慢,明白吗?”
暮宁眼睛笑眯了一下,道:“奴婢定会尽心尽力照顾长公主,只盼着自己能入了长公主的眼。”她声音清脆,语调轻快,一长窜话说下来,像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悦耳动听。
花木兰忙道:“不必这么紧张,也不要叫什么长公主,我叫花木兰,叫我木兰就好了。”
暮宁和青翎不敢答话,忙抬头看了一眼仆固明洂和长孙静寒,长孙静寒便道:“既然如此,你们就称木兰姑娘吧!不过不可怠慢疏忽!”
“是,殿下!”二人点头应下。
仆固明洂又道:“青翎,你素来喜欢武刀弄剑,贴身伺候人的事没干过,以后你就近身保护木兰,如有闪失,本汗与阏氏唯你是问。先下去吧!”
青翎领命,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而去,步履矫健轻盈。长孙静寒看着青翎高挑的背影暗暗点头。
“对了,还有一事!”仆固明洂起身走到帐外,长孙静寒和花木兰急急跟上。
只见帐外直直地站了五个人,领头的正是荣格,其后则是清一色身着黑衣的四名黑鹰卫士,皆流露出一种武人的勃勃英气,只是表情有些死板。
荣格上前回话道:“主上,依您的吩咐,人已经带来了。”
长孙静寒看向仆固明洂,疑惑道:“这是?”
“殿下,这四人皆是主上当初还是王子的时候,属下奉了主上之命训练的。属下按主上的意思教导了他们武艺和忠心,如今,他们的武艺相当出色,绝对能够保护花将军周全!”荣格说完转身看着那四个黑鹰卫士,沉声喝道:“把我教你们的规矩都背一遍!”
“怯阵后退,死!护主不力,死!抗令不遵,死!擅泻机密,死!私通他人,死!擅离职守,死……”
这一个个死字蹦出来,长孙静寒听得是心惊肉跳,额头上也不禁爆出了一根青筋。——这些都是仆固明洂暗中训练的死士。简直太可怕了!
“从今往后,你们便负责保护花将军的安全,需得遵从任何吩咐,哪怕是让你们去死,听明白了吗?”
“是!”
回到帐内,仆固明洂便对花木兰道:“木兰,这些日子你怕是要恢复女装示人,你带来的人毕竟是魏军士兵,在契鹘多有不便,所以给你安排几个护卫。”
“多谢大哥!”花木兰感激着说。
当长孙静寒转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暮宁噤若寒蝉满脸敬畏的样子。她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她这幅表情从何而来。之前听说过百保黑鹰是一百个人选一个人,那就是说最开始的时候一共有一万人参与训练,最终只留下来一百人。
最初负责训练他们的人是荣格的师父,去世后,荣格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为仆固明洂办事。看这些黑鹰卫士的年纪都不大,而仆固明洂是王子的时候就开始训练这些人,到现在最起码也要十几年,那这些人当初应该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她忍不住设想了一下这些人这十几年所过的日子。
严格说来,青翎和格敏茵也是这其中一员。格敏茵曾经也受命参与过一些护卫的训练,而青翎则是九岁起就被仆固明洂选中进行训练,隶属于百保女卫。
这些人从小就被教导要忠义,忠义二字已经被刻进他们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