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异种生物

爆炸持续了没多久的时间,一连排无人轰炸机便成群结队飞了过去,冲击炮瞄准狙击物种,二话不说娴熟地开始了清扫活动。

这场关于异种生物的战争丝毫没有波及到池应星所在的飞船。

同轨道上的其他飞船也都波澜不惊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经历过多次类似的爆炸事件。

驾驶舱的人工智能开始通报事故信息,池应星精细地捕捉到了“异种生物”的字样,觉得自己往后的求生之路可能会不太太平。

等到飞船进入K-**气层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防护服,把三罐氧气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塞进了一个补给包里,背在身上,站在货舱门边等着。

自动投放系统启动,货舱门从里往外开,一股混着腐蚀气息的空气涌进来,她透过防护面罩往外看——

天是暗红色的。

不是日落的那种红,是一种带着诡异的、沉甸甸的暗红,像是整个天空都在腐烂,光从那层颜色里无法穿过,落在地面就变成了昏黄。

地面是焦黑的荒土,寸草不生,远处有几株扭曲变异的植被,枝干像骨头一样戳出地面,风一吹,在那片昏黄里无声地抖动。

自动投放程序把补给箱一个个从三米高的半空中推出去,池应星趴在最后一个箱子上面,落地时缓冲了不少,但仍被颠簸得差点震成脑震荡。

脚踩到荒土的瞬间,鞋底传来一种细微的陷落感,土是松的,浮在表面的那层已经碳化了,踩上去像是踩在结了薄壳的积灰上面。

飞船在她落地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引擎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大气层的另一侧。

池应星站在原地,往四面八方看了一圈。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那些扭曲植被在风里摇动的声音,以及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非常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器的运转声,又像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声音。

她把那个方向记下来,往反方向走。

她需要找到庇护所,或者任何可以遮蔽的地方,然后研究那个信号发射器是否能够发出去、往哪里发、给谁发。

这颗星球上什么都没有,但既然有例行的排放任务,说明偶尔还是会有飞船经过,有经过就有逃出去的可能性。

池应星试过待在货舱室里飞回返程地,但很可惜地失败了,最后还是被当成垃圾一样无情地铲了出去。

想起来还是蛮心酸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在一片微微隆起的荒地后面发现了一些金属废墟,像是很久以前某个勘探基地留下来的。

基地大部分已经坍塌,只有两三面墙还勉强撑着,地基深深陷进了土里,被这颗星球的土壤侵蚀了许多年,颜色已经和地面融为一体。

池应星走进去,看了一圈,选了一面最完整的墙背后的位置坐下来,把补给包放在身边,开始拆卸和组装信号发射器。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那种低沉的嗡鸣,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种声音很难描述,介于呼吸和嘶鸣之间,带着湿气,从不远处的方向传来,不止一个,是好几个。

她把信号发射器放下,站起来,压低身体,慢慢往废墟边缘移动,从破败的门缝往外看。

西南方向三十米外,有东西。

看见它的第一眼,池应星大脑里所有关于怪物的词汇全部涌上来,然后全部被她否掉了——没有哪个词是够用的。

那东西大概有两米高,四肢着地,皮肤是深色的,像是烧过之后结痂的质感,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K-17昏黄的光线下反着一种不正常的光泽。头部很大,没有明显的眼睛,但它显然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因为它的头在缓慢转动,像是在扫描。

即便是情绪稳定如池应星,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骂了一句脏话。

这玩意儿单是凭长相就能让人狂掉san值。有种特别诡异的恐怖效应。

不止一只,她数了一下,三只,分散开来,正在慢慢往废墟方向围剿。

她把身体往后退,退到墙角最深处,蹲下来,把呼吸压到最浅。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外面那种腐蚀气息,隐约能听见那三只东西移动时爪子踩在焦土上的声音。沉,每一步都很沉,并且越来越近。

其中一只已经到了废墟外侧,她能通过墙上的裂缝看见它的轮廓——健壮的身躯挪动着四只腿。

它把头低下来,往废墟里嗅,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另外两只在外围停下来,安静的匍匐等着。

池应星把自己缩得更小,手上握着随身携带的锋利匕首,脑子飞速的转动着。

三只,她没有压制性的热武器,防护服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气味,但不知道能不能隔绝这种生物的感知方式。

纯物理攻击能对它们产生实质性伤害吗?这种东西的存在是他爸的正常的吗?

废墟有两个出口,一个在它正前方,一个在侧面。侧面那个出口更加狭窄,但另外两只正守株待兔般,围剿在最外侧——

那只已经进了废墟的东西突然停住了。

然后,外面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声音。

不是爆炸,不是枪声,就是某种她完全无法识别的声音。很低,像是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急速压缩然后释放,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频率。

废墟里那只东西猛地转身,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外冲。

然而也只是冲刺了不到一秒钟,随之而来的只剩下瘆人的寂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快速暂停,包括时间。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池应星在墙角保持着蹲伏的姿势,一动不动。等了很长时间,才尝试着慢慢站起来,走到废墟边缘,右手紧握着匕首,谨慎地从裂缝往外观察。

三只东西的尸体倒在外面,没有明显的伤口,却全都死一般地倒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关掉了开关。

*

十分钟前,K-17星系废墟坑旁,不远处的山峦之颠上。

金色的漩涡不断开大,连接着两个异世界的大门。一只皮靴从漩涡中踏出,紧接着,整个清隽挺拔的身影都走了出来。

男人浑身披着鎏金的纯黑色衣袍,被海风吹得呼呼作响,却更显得他身形挺拔高隽。肩膀处的圣穗随意挂着三枚月亮,彰显出高贵的王室勋章。

他淡淡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污染度,冷冷的说了一句:“出来吧。”

话音未落,空气中的雾气突然凝聚成水珠,漫天的液体都疯狂的朝这处涌来,形成一股淡蓝色水柱,无形中散发出恐怖的绝对掌控气息。

水柱渐渐消退,从上往下翻涌成一具清晰的身影。

谭清司聚水成形,呕了一声:

“这儿的水也太他妈的脏了。”

披着圣袍的男人低头,干净清冷的大背头散落几根碎发,眸子里却是淡漠的。

他嗤笑一声:“污染度五级的未开发星际,能干净到哪儿去。”

两个人眼前都浮现出半透明的金属材质,像是全包围的虚拟眼罩,泛出圣洁的光圈,与周围的淡黄色月夜格格不入。

“这种比垃圾星还荒无人烟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孕育出圣级源碎片的?”

谭清司嫌弃的表情一览无余。

“那群老头是不是搞错了?不会是因为你坏了司徒家的好事儿,所以他们才想方设法找个理由把你从主星一区支开吧?”

“……”南宫璟少有的停顿思考了两秒,随后用冷淡的语气疑问道,“你说哪件?”

谭清司:“……”

炸毁临渊跃迁节点?随意穿梭无尽之门?总不能是通过镜网渗透神玄帝国基础设施被发现了吧?

刚准备开口,两人眼前虚拟屏幕的终端上便不停弹出红色的指数和警示。

谭清司从一大串代码中蹙眉凝视着一处标记点,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咦了一声:

“……光脑怎么给我提示这片区域有同质化超载?”

南宫璟皱了皱眉,“我这也有。”

两个向来睥睨万物的高等觉醒者,同时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觉醒者向来都是整个星际最为稀有珍贵的存在,它所占的比例不超过整体人口数量的千万分之一。

而同质化又是觉醒者能力提升几乎唯一的上限,而且很大程度上依赖基因选择。如果觉醒者天生的基因所具有的同质化太少,即便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觉醒能力上有所提升。

但无论如何,荒蛮的野星上根本不可能孕育出超载的同质化个体,更何况这里还是人迹罕至、污染度五级的禁星。

除了异种生物,他想不到第二个能够生存在这片区域内的生命体。

谭清司循着光脑提示的方向望去,就见到遍地狼藉的废墟边缘,正蹲着个陷入绝境的捡垃圾小孩,旁边还有三只伺机而动的三级暗脊兽的身影。

“嘿,还真有。”

那孩子显然被吓得不轻,手无寸铁的无助感隔着两公里都能感觉出来。浑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道从哪捡来些垃圾,居然在这种污染程度的星球上还能活下去。

真是稀奇。

“哪冒来的这小东西?”

谭清司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他回答,话锋一转又道,“救不救?出发之前可没说任务里还有拯救觉醒者的选项。”

不过这觉醒者能力似乎也太弱了点。再怎么样,也不能连一个三级暗脊兽都打不过吧?

南宫璟淡漠的目光只匆匆瞥了一眼那道身影,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终端的搜寻上,说话的语气毫无波澜:“不救。”

正准备动身的谭清司:“?”

“物竞天择。”南宫璟甚至连头也没抬,下一秒圣者的压迫感便瞬间四散开来,“没有拯救废物的义务。”

……

池应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远处的那个人。

说实话,她有点词穷,就像刚刚一瞬间无法描述那几只怪物一样。

那人眼前的透明光罩几乎遮掩了大半张脸,浑身漆黑的衣衫,袖口处镌绣着赤色图腾,紫檀描金的衣摆随风而动,压不住浑身那股孤傲的气质。

举手投足尽是矜贵,连衣摆的边角都是干净的,像是什么都没做,单单只是站在那里,不费吹灰之力,那三只异种生物的尸体就倒下了。

他的侧脸在K-17的昏黄光线里轮廓很清晰,虚拟眼罩折射出的光芒环身,像是某种天生就该被瞻仰的东西,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里。

谭清司只往这边瞥了一眼,平静又娴熟地将冰刃从暗脊兽身体中抽离。

“出来。”

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废墟外传进来,不高,但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池应星在废墟里愣了两秒,然后从侧面的出口走出去。

整片区域都被垃圾填满了。她不知道该站哪,于是只能挑了一片还算干净的黢黑木头桩子上。

先看了一眼那三只倒在地上的东西,确认它们没有再动,然后抬起头,稍微思考了一下。

突然下定决心似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救命之恩铭记于心,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大哥,叔叔,爷爷!求求您带我走吧。我会扫地,也能做饭,实在不行,您心情不好骂几句也是可以的,我绝不还口。爷爷救命啊,可怜可怜我,好人做到底吧——”

“……”谭清司的手一顿。

他抬起眸子看了过去,这才真正审视起眼前的人。眼神先在她脸上扫了一下,最后落到了终端的屏幕上,在那里停了比正常更久的时间。

“你的异能等级。”他并没有回复她之前的话,而是进行了反问,语气却像陈述。

“……啊?”池应星有点懵。

谭清司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同质化数据异常。”

他的语气没有质疑,只是在陈述一个让他觉得最基本不过的事实,“你不知道?”

池应星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可能因为穿越导致原身信息有点不匹配,比如血型什么的。

但转念又一想,我他爸的都黑户了,怎么可能还有原来的数据残留?那就只能是自己身体上的什么指标出问题了。

谭清司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终端的程序微微修改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核对什么数据。

半晌,他收起面前浮空的蓝色屏幕,朝她走近了两步,眼神中流动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不带评价,像是在看一个变量,或者一个放在错误位置上的棋子。

近了才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压迫感。他比她高出将近四十公分,眉眼在白光中看不大清,浑身充斥着一股凛冽的,带着淡淡水汽的冷肃。

“这里是联邦K-17禁区,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被当垃圾扔下来的。”

池应星实话实说。

谭清司欲言又止地垂眸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隶属哪个帝国。”

“池应星。”她顿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来自神玄帝国。”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报错家门了,其实这位和神玄有仇?

谭清司没有说话,往旁边走了两步,从飞行器侧面的储物格里取出两样东西递给她,一个是氧气过滤贴,一个是应急定位信号器。

“过滤贴贴在面罩内侧,”他说,“每十二小时换一张,这里空气中的物质对人体具有腐蚀性,但不致命,不超过四十八小时问题不大。”

“K-17的主要威胁在异种生物上,不过这片区域内暗脊兽已经死光了。信号器在联邦频道上,两天后有例行巡逻飞船经过这个区域,收到信号会有人来接你。”

还有这种好事?不用给人当牛做马,又能有命活。

池应星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是感激一笑,连忙伸手接了过来。

“这就够了,谢谢。”她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不然我还是给您磕个头吧。”

否则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谭清司似笑非笑道,“你很喜欢给人磕头?”

这可把池应星给问住了。承认显得她很狗腿,否认又显得很虚伪。

正当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的时候。

不远处平静无波的海面上突然狂风大作,霎时间乌云密布,黑压压地像是要吞噬掉整片海域。

暴雨将至,巨大的压迫感充斥在空气中的每一处角落。灰尘和树叶都瞬间悬浮在半空之中,“咻”的一声破空音扯断了紧绷的那根弦。

大雨滂沱,烟波四起。

南宫璟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息凭空出现,指尖滴着少许鲜血,浑身漆黑的衣袍被浸湿,却依旧挡不住他凌冽淡然的姿态。

眉目高挺,眼神漆黑如墨,湿湿的碎发些许散在额前,淡漠的眸光却疏离又清冷,匆匆留下一个眼神,瞥她的目光像看着一坨死物。

池应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的压迫感,就好像五脏六腑都从中间劈开一样。一时间竟然被余波震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找到了?”谭清司起身上前递了张止血带。

“底下守着什么东西,不仅屏蔽了我的精神力,还能伤到你?”

“蚩尤,3s污染度。”南宫璟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将手中的源碎片扔了过去,“走了。”

“……3s污染度?”谭清司简直气笑了,“司信部哪个老东西给你派的任务?这种程度的污染物最少也要派两个圣者过来,单枪匹马下去简直就是送命。”

“当然,我不是咒你的意思……”

南宫璟习惯了,嗯了一声,“没事,咒我也行。”

谭清司:“……”

精神力稍一波动,巨大的金色漩涡绽放在他身后,周边古怪的金色符文像是上古的神咒,绕过层层涟漪迭宕开来。

周围的空气都在隐隐颤动,漩涡越开越大。那漆黑的洞口仿佛能够吞噬万物,却又和周边的金色符咒所携带的光泽融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金色。

“走了。”

“等会儿。”

南宫璟驻足。

谭清司瞥了一眼池应星,“她怎么处理,你不管了?”

像是才想起来她的存在,南宫璟回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暴雨中和她四目相对。

两个同样高大睥睨的觉醒者俯视着她,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还是让人头皮发麻得厉害。

池应星浑身紧绷起来,手心忍不住直冒汗。

和面对谭清司不同,这个男人的存在给她一种近乎明目张胆的威胁,不是主观上的感受,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奇怪的感觉。

“怎么处理?”南宫璟松散地站着,只是漫不经心的问一句,都携满了无意间的高高在上。

“你自己决定好了的事,以后就别再问我了。”

谭清司:“……”

南宫璟似乎是懒得再浪费时间,他抬脚踏入金色漩涡内,整个身躯湮没在黑洞之中。

下一秒,漩涡徒然消散殆尽,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粉末。

“他人就这样。”谭清司垂眸,“不是针对你。”

池应星刚想点头,说她不在乎这些。就听谭清司又补充道。

“而是针对所有人。”

“……”行吧。

见他转身要走,池应星生怕他下一秒也像南宫璟一样瞬间消失不见,立马往前紧跟了两步。

谭清司感知到动静驻足,“还有事?”

池应星却犹豫了,想了半天才决定实话实说。毕竟像他们这种阶层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的任何心思在他眼里根本藏不住。

“为什么要救我?”

她其实能看得出来,鎏金圣袍那位并没有救人的意思,如果不是他及时处理掉了那些暗脊兽,恐怕现在的自己早就躺在地上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谭清司明显的沉默了一秒。

不是那种思考的沉默,而是那种“这个问题没什么好回答”的沉默。

然后他低头理了理袖口,声音平静,带着点漫不经心——

“为什么救你?”

他像是在重复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路上看见一株野苗子被人随手踩了,顺手扶一下,不需要什么理由。”

顿了顿,侧眸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温度,但也没有丝毫的冷意,是那种见过太多权斗风浪的人特有的平静。

“你要非给这件事找个意义——”

他轻轻“嗤”了一声,不算嘲讽,反而有点像在笑。

“那就算你命不错,今天恰好让我碰上了。”

说完他已经起身离开,像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只是顺手,连多解释一句都觉得多余。

漫天的水汽疯狂朝他脚底汇聚,凝成一股坚韧的实体水柱,彻底将他整个身躯吞噬进去,从外面看像是巨浪滔天的海幕。

“好好活着。”淡淡的声音从水汽中飘过,像是随口叮嘱。

“不是什么客套话。”

“浪费可惜。”

池应星下意识地问了出来,“浪费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耳边掀起的一阵风,轻轻柔柔的。

“还不知道。”

“但你自己会知道的。”

飞行器的引擎声在K-17昏黄的大气里拉出一道细线,然后消失在暗红色的天空里。

池应星站在原地,把手里的东西看了一遍,过滤贴和信号器,加上她自己带来的那些,撑过两天的时间,足够了。

她往废墟的方向走回去,开始清理那片墙背后的空间。将补给箱里的东西重新规划区分,把热源装置架起来,过滤贴贴在面罩内侧,最后将信号器设定好频道。

做完这些,她在废墟里坐下来,靠着那面墙,仰头看了一眼K-17的天空。

暗红色,腐烂的,沉甸甸的,和任何她见过的天空都不一样。

两天。

她闭上眼睛。

*

与此同时,阿兹罗西亚,森林和古老文明遗迹深处,神秘领域。

一间昏暗又潮湿的遗林最深处的木屋内,光脑终端的屏幕亮了一下。

周围长年雨雾缭绕,毒瘴肆虐。温热的湿度令周围的植物生长得有些出奇的高大,衬得简陋木屋更加破小。

整间屋子屹立在丛林深处,遮天蔽日,在毒气的环绕下彻底与世隔绝。

不过幸好,小木屋的南边开了一扇偌大的窗户。从屋内往外看去,大部分时间是白蒙蒙的一片迷雾,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东西,包括太阳。

光脑终端的屏幕再次亮了起来,信息早已堆积成醒目的99 ,卧在藤椅里的人却依旧懒洋洋地躺着,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鱼缸里的草鱼懒洋洋划了一圈,在水里停下来,吐了个泡。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从藤椅中坐了起来,半死不活地抓起一把鱼食。

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跟那只百无聊赖的草鱼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第二个来了。”

喂完鱼以后,他重新躺回藤椅,把书盖回脸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整个星球上,就只有鱼缸里水流动的声音,轻声细流的,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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