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东营事变

一个平常的日子,兰德尔和朋友们一起喝酒。大角鹿莱特忽而说:“你只愿留在这里,固守长城吗?我们与蛮族已签订了协约。无论谁新登上王位,都不会蠢到去撕破它,这里已经平定了。但那个谁……老领主拉兹的那个儿子是不会放过你的,兰德尔。我们必须南下。你们之间终有一战,而我不希望那是在对方的全盛状态下。”

兰德尔看向他:“可是现在或许不是合适的时机。”

“现在是。”灰狼雅塔接话,语气肯定,“消息刚刚传来:拉麦尔和‘虎纹’泰摩罗将要悬涧溪谷以东作战。如果您够快的话,可以在一周后到达那里。接下来就要听从命运的安排了。我们或许会撞到败退的任何一支队伍,也可能他们暂时和解:但就我所知,他们目前还不知道你的实力。”

“我不能放心东营的卢温将军。如果我离开这里,这意味着我除非胜利,便再无退路。”

“你不需要退路。本来一旦战败,我们就都必死无疑。”津说,他放下酒杯,懒散地说。

兰德尔沉默了一下。

“而且铁勒不会让东营的人动摇他的想法。”容格拍拍他,“你会是长城的掌控者,无论何时。但大多数北境的小领主都归顺于拉麦尔,而泰摩罗有拜伦家族的支持。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兰德尔。而且,你是不会输的。”

小狮子睁大眼睛,看向容格。

“我一直相信这一点。”容格微笑着说。他的从容不迫让小狮子也镇定下来。

莱特问:“我们还需要给卢温将军写一封信吗?告知他?”

兰德尔想了想:“需要,不过内容不是我们将要南下,而是我们明晚将举办一场狩猎宴,随后去南边征粮。卢温将军应该不会来,但可以借此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他不会做什么的。东营并不得民心,塞满了垃圾。正面动手他必死无疑。他自己应该也清楚得很。”

还是按照惯例,莱特去送信。他满不在乎地说:“我晚上就回来。他们说不定会招待我一顿酒,对吧?兰德尔我告诉你,你这样限制你的朋友喝酒是很没有人性的一种行为——”

“好啦,等赢了再喝吧。”兰德尔晃晃脑袋,打断了他。他摸着腰间的佩剑,想到已经有段时间没打仗了。在这段时间里这儿时不时地就下雪,大家骨头都懒了,就七歪八扭地赖在床上,不到雪停不起来(往往直到中午)。兰德尔坚持了几天,但发觉凭自己的意志力很难丢下自己温柔的恋人跑去练剑,最终也开始赖床。莱特就蹲在西营里各个角落喝酒,直到兰德尔忍无可忍把他的酒换成了辣椒水(那辣椒还是问医生要的)。莱特气的跳脚,又打不过兰德尔,很是忿然。

想到这些,兰德尔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容格转头看他,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他说:“现在真是最好的时候。不过,我们马上又要不安宁啦。”

“等我打赢了他们,当了领主,就好了。”小狮子笨手笨脚地凑到他边上,亲亲他的脸。

“知道啦。”容格摸猫似的揉揉他的乱发。“你有听说吗?有一个很有名的预言家来到了坎帕城。要不要去找他?”

“预言家啊……”兰德尔嘟囔了一声,“太远了。”

“快马加鞭的话,我们下午就能回来。”

“如果你好奇的话,那我们就去问问吧。”兰德尔妥协了。

传言中,那个预言家在幼时梦到神灵,对方赐给他一张厚布,然后拿走了他的口舌和眼睛。那张布料由每个人的命运之线中抽出一丝织成。神告诉他,由此他得以看到所有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果然,任何人请他讲述自己的经历,都没有说错的。至于对未来,他总是缄口不语,或用隐语作答。

这个预言家的名字叫拉尔孔。

很碰巧的是,他们在城门遇到了对方。这个盲眼又口不能言的老人被闻讯而来的人们围得水泄不通。老预言家穿着长袍,身上系着一块深灰色的厚布(传言这就是人们的命运之布),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好像完全不受嘈杂的环境影响。

“这么多人,看来也只能瞧瞧了。就当进城一趟好了。我可以给雅塔和津带一些好玩儿东西,他们喜欢这些。”容格看了一眼,不以为意。但下一刻人群奇异地静了下来。他看过去,见到老人正指向他们二人。

兰德尔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看着老人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纸卷。兰德尔稍微无措了一下,然后沉声说:“谢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拄着长杖离去。这时兰德尔他们才意识到人们虽然围着他,但全都小心翼翼而恭敬,每个人。就像此刻,人们追随在他身后,却甚至不敢上前问一个问题。

“意外之喜,是不是,小狮子?”容格说,他催促兰德尔打开它,“看看大预言家说了些什么。”

兰德尔依言打开,读出那上面的两行字:萨兰西斯的玫瑰被血染红;高飞的鹰,啄伤了狮子的眼睛。

容格沉默了一会儿。这两句话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兰德尔却满不在乎:“没关系。他应该知道,我从不自认为是萨兰西斯的族人。”

“可你终究有那血脉。”容格轻声说。他的棕色眼睛注视着兰德尔。在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前得到如此的预言,无论如何都不算妙。他说:“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鲁莽,不要冲动,不要信任太多人。”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分寸啦。我只相信弟弟和你,还有莱特雅塔他们。别的人就算拼命讨好我我也不会相信他们的。”小狮子肯定地说,“只有你们不会害我。”

他们并肩又走了一会,容格拿了几个内含机关的小玩意,像有发条的木头小狗,无风自转的小风车,准备带给两个在长城外长大的年轻人。兰德尔纠结半天:“我是不是对莱特太严苛了?他毕竟那么喜欢喝酒,我……”

“那就给他挑一瓶好的,让他不得不省着喝。”容格笑了笑。“也不算严,我管你可是一滴都不让你碰,你怎么不说?”

“那不一样嘛。”兰德尔有点委屈地盯了他一会,转开了目光,挑了一瓶看起来就很不错的。“今天莱特可要高兴坏了。我们早点回去,给他个惊喜?”

“算时间他该回来了,要说惊喜估计也赶不上了。确定不逛啦?这可能是我们打仗前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哦?”

“我还是喜欢军营。”兰德尔固执地说。

等他们回到营地,几乎立刻就察觉了不到对。他们的荒民朋友们几乎都不在。容格拉住一个人问情况,对方说他们出去了还没回来。

“谁出去了?”

“灰狼统领和津。”

“莱特呢?”

“莱特统领也还没回来。”

“算时间他早该到了……兰德尔?”

容格看到兰德尔的脸突然变得苍白,他几乎是也立刻想起了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卢温将军最讨厌萨兰西斯的人。”

“立刻——召集骑兵!赶去东营!”

兰德尔显然不敢赌对方是否平安。他知道,如果情势乐观,雅塔他们也绝不会先赶去那里。但他们最终还是晚了。当他们到了东营外的时候,他们在林子里找到了灰狼。他的肩膀上中了一箭,坐在树下,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等兰德尔走近了,看清了是什么,他一下子就僵住了。

那是莱特的脑袋。

雅塔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灰色眼睛里满是茫然,但几乎下一刻便被暴戾取代。他从肩上拔出那支箭,随手包扎了一下。

“容格,你带着他。”雅塔把莱特交到容格手里,转身注视着兰德尔,“这帮混蛋……这帮混蛋……我要他们都死!”

兰德尔看着他,语气却很平静:“我带来了五千骑兵,让我们……”

“踏平东营。”

为莱特报仇。

当兰德尔用剑指着卢温的时候,他感到一阵恍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东营的抵抗极其孱弱,他们几乎不费任何工夫。卢温公然撕破脸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会失败。所以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笨蛋信使是你的朋友?是啊,他很震惊……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小狮子,我给你个建议:在你弄不明白一个人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不要用常理来揣度他。”

兰德尔看着他,把剑刺进他的肩膀。“这一下是还雅塔的。”

“那两个荒民兄弟?哦……他们也发了疯,要是他们动作再慢一点,也会变成摆在你面前的头颅了。”卢温微笑着说。

“你到底——”兰德尔抓着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事实上,我不恨你。我可怜你,因为流着狮子之血的人注定毁灭。你会杀了我吗?打破了长城的平衡,完全地掌控了这里,拉麦尔可是一定会杀了你的。事实上他很快会知道这个消息,抓紧时间吧,小狮子。”

“你只是想逼我立刻动身,”兰德尔平静地陈述,“去和我这些‘兄弟’拼个你死我活。”

“是啊。”卢温咳嗽着抓住他的剑,血从他指缝间流下,他把剑拉到自己颈侧,“但你还是会这么做,我勇猛的猎犬,兰德尔。让这场戏变得更精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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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兰西斯玫瑰
连载中瀚雪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