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晚上蹲完三节复习的晚自习后,放学前,班头叫住我,把之前那几本小说还给我了。
他是信守承诺了,我却差点忘了这茬。
接过来之后,我跟老师打招呼离开。
坐在车里,借着沿途街边各种不明不暗的光线,我从书包掏出书,看了看。
虽然读者很细心注意保护,但还是能从边角之类的地方,找到翻看过的蛛丝马迹。
哥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动作,没转头过来就又揶揄我:“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林敬湫,咱就算了,省省力气规划下寒假怎么玩吧。”
哥以为我是在复习课本。
呵,玩笑。
看来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收起书,挪着往他那边靠了靠,还没开口就挂起了笑:“哥,说到寒假我确实还有个打算。”
哥回答:“说呗,我听听。”
我就说了:“给我找个工作。”
“嗯?”哥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又从车内后视镜里瞥了眼我。
他以为会是要旅游什么的。
“欸,我说真的。”
哥:“你考试考傻了吧。林敬湫,你就算交白卷我也只会敬你是条汉子,不会把你从家里赶出来的。”
哥以为我是考得不怎么样,所以卖乖。
我靠着车窗看了眼外面闪过的各种店面,说:“就是培养一下社会实践能力。”
良久,过了个红绿灯,哥给了我个简短的应答:“好。”
2.
第二天吃完早饭,大概七点十五,哥开车送我去学校,去迎接同样要命的英语考。
“Hello.”
“Hi.”
“How are you?”
“I'm fire,thanks.”
实话实说,我现在的英语几乎还吃的是初中的老本。要说高中吧,也不是一点儿没学,只能说是杯水车薪吧。
我实在厌恶考试,但此时,迫不及待地想提起笔,现在就响开考铃,现在就一直答,把剩下的三门一口气全答完就背起行囊离开,一秒不歇。
想着想着,我的血液就不自觉地热了起来,胸腔下剧烈鼓动,心跳如擂鼓。
终于不用早上上两节课又去操场上大课间,400米的操场每天绕着跑啊跑跑啊跑,跑个三四圈。
终于不用饭点儿一下课就饿狼一样飞去饭堂扑食,晚一会了连餐盘也没得吃。
终于不用闷在教室发呆,守着座位的一亩三分地。
想着想着,给我自己想爽了,脑子放空到自己扯着嘴傻笑了起来都不知道。
我在考场的位置偏后,还是个和别的班的混合考场,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洋洋洒洒聚在我身上,他们的表情也是缤纷多彩。
更有甚者“噗哧”一下也随着我笑起来,与我一唱一和。
“同学……你……你笑什么?”监考看着我欲言又止,结巴半天才问出来。
我此刻才仿若回魂般清醒,没有落点的眼神一下子重新聚焦,先看了监考一会儿,再一一回视别人投在我身上的目光。
终于,还是监考进行控场,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还有五分钟下发考卷,大家做好准备。”
终于,那些眼神都从我身上,像侵略者被赶走一样撤走了,我锤了锤胸口,松了口气,继续发呆。
我实在是想不通啊,明明人的视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更没有味道,但就是能带给人很多别样的感觉。
刚刚,我就觉得我的身体快要被别人七七八八的视线给烤熟了,明明没有任何痕迹,我却可憎地觉得他们用视线将我烫出一个洞来,轻而易举就能窥见我的内心。
前桌举着右手头也没回地给我传卷子,一小沓卷子丝毫不长眼地照着我的脸招呼上来,我着急往后一躲,没划到眼睛,卷子砸在我的鼻梁上。
我抽了口冷气,前桌似乎被我的磨蹭折磨得有些许厌烦,直接松手,卷子被搁在桌上。我伸手抽走卷子,留下一张又扭头给后桌。
瞪着眼睛瞄了一眼上面的出题人,我就心脏开始抽疼。
这个老师出题,最会折磨人了。阅读量大、词汇新、作文难,基本可以说开摆了。
这样出难题倒有个好处,很多人都一视同仁地考很差,多数人聚集在不高不低的水平,中游及偏差的学生狂喜。
其实这种题目对我来说有好处,不会让那些英语高分拉我太多。我不爱做,纯属是因为懒得写难题,太费脑筋,往往答着答着就急眼了,脸不自觉地发红发烫。
考场上的时间过得还是很猴急的,我最后勉强抹完,乱填了C、D阅读和一个完形。
3.
接下来是一节空堂,考生物,我们在这段空白时间留考场复习,班主任坐镇。
然后午饭。
下午是政治、历史,一直考到五点才完。
再次坐在哥的车里,这次我坐了副驾,疲惫中带着狂烈的欣喜,闻着车里熟悉又沁人心脾的香水味,我难以自抑地想笑。
哥拇指与中指靠在一起弹我脑门,嘴里说我没出息,脸上却不自觉带起和我同样的微笑。
放假了啊。
真好。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叮嘱哥找兼职的那件事儿,就问他:”寒假工那事怎么样了?”
哥竟然从烟盒里取了根烟叼进嘴里,我目瞪口呆,他之前不抽烟的,这是我第一次见。
然后哥说:“我有个朋友新开了家火锅店,你去那儿玩玩吧。”
“欸~不是玩儿,我可是真心实意干的。”
哥吐了口烟圈,盯着前方把着方向盘认真开车,而我盯着他云里雾里的侧脸,棱角锋利而坚韧,抽烟的他,还散发着异于平常的男人的魅力。
“哥,你怎么还抽开烟了?跟谁学坏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他。
哥连眼神也没分给我一个,从车窗弹走烟灰,装腔作势地说:“成年人的事儿,小孩别管。”
呵,确实跟谁学坏了,在我面前竟突然装起大人来了。
“给我也来一根。”
类似的话我之前也跟哥说过,第一次见哥时问他要酒喝。思绪突然裂开一个小口,让那些久远的记忆能够挤进来,我像背井离乡很久的老人重归旧里,惦念起那些珍藏的美好回忆。
哥也一如那天给酒一样递烟给我,我叼进嘴里,拿起一边的火机点烟,吸了一口。
动作还算娴熟,看来没有忘本。
却把哥吓了一跳,跟我不可置信他开始抽烟一样,难以接受我这么小会抽烟。
我也将了哥一军,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许就懂了。”
[未完无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