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嫉妒

人界

平静表象下又一滴滚烫的毒血:

人界,贫瘠的初土

几十年的光阴,对于永恒的天国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初生的人界,已是沧海桑田。亚当和夏娃在荒芜与艰辛中挣扎繁衍,部落初具雏形。土地不再自动涌出丰饶,需要汗水和祈祷才能获得微薄的收获。生存的艰辛、资源的匮乏、以及血脉中那源自禁果的扭曲“知识”与痛苦诅咒,如同潜伏的毒蛇,开始悄然啃噬着人类初生的灵魂。

在其中一个部落的边缘,靠近一条浑浊河流的贫瘠土地上,居住着亚当的两个儿子:该隐与亚伯。

该隐是长子,继承了父亲强壮的体格,终日与坚硬的土地搏斗,试图从那吝啬的土壤中榨取粮食。他的眼神日益阴郁,像覆盖着尘土的燧石,粗糙而带着随时可能迸发火星的危险。汗水浸透他粗陋的麻衣,留下白色的盐渍,指关节因过度劳作而粗大变形。

亚伯是次子,性情温和,像母亲夏娃未被完全污染前的影子。他选择了牧羊,与温顺的羊群为伴。羊群在河边有限的草场上啃食,亚伯则常常跪在河岸旁,对着天空祈祷。当他的祭坛上升起羔羊油脂燃烧的馨香时,他那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近乎原始的虔诚,似乎能暂时驱散笼罩生活的阴霾。

矛盾,在日复一日的对比中滋生、发酵。

该隐看着自己辛劳耕种却收获寥寥的祭品——几把干瘪的麦穗、几个发育不良的果实——被摆上简陋的祭坛。火焰舔舐着它们,只升起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很快就被风吹散,仿佛连神都不屑一顾。

而亚伯,他只需挑选一只最肥美的羔羊。当火焰吞噬那羔羊时,油脂发出滋滋的欢唱,升起浓郁、饱满、直冲天际的馨香!那香气,仿佛是对该隐所有辛劳和屈辱的无声嘲讽。

一次,两次…每一次献祭,都如同在该隐的心头刻下更深的裂痕。他看着亚伯被部落长老赞许的目光包围,看着母亲夏娃(她眼中对亚伯的偏爱几乎不加掩饰)温柔地为亚伯拂去头发上的草屑,看着亚伯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仿佛未被这污浊世界沾染的笑容…

一种名为【嫉妒】的毒藤,终于在该隐灵魂的贫瘠土壤中,破土而出,疯狂滋长!它缠绕着他的心脏,挤压着他的理智,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为什么…?”该隐在烈日下刨着坚硬的土地,汗水滴入干裂的土缝,瞬间消失无踪,他嘶哑地低吼,“为什么他如此轻易就能获得一切?神的眷顾…母亲的偏爱…众人的目光…甚至那该死的羊!而我…只有这该死的土!”他狠狠地将锄头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最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又一次目睹亚伯献祭后众人赞许的欢声笑语中,彻底崩断。

在一个黄昏,血色的夕阳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扭曲的鬼魅。该隐将亚伯引到了远离部落、只有乱石和枯草的荒野。

“亚伯…”该隐的声音干涩,眼神如同淬毒的刀。

“哥哥?”亚伯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对兄长的信任和一丝困惑。

下一秒,一块沉重的、带着该隐所有积怨和嫉妒的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亚伯毫无防备的额头上!

“噗!”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亚伯清澈的眼眸瞬间被惊愕和难以置信填满,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温热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破碎的额角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洁白的牧羊长袍,染红了脚下灰败的土地。他像一株被骤然砍断的嫩苗,无声地倒了下去。

该隐喘着粗气,手中的石块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和几缕亚伯金色的头发。他看着弟弟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看着那刺目的、仍在汩汩流淌的鲜血,最初的狂怒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空虚取代。他杀了他…他真的杀了亚伯…他唯一的弟弟…

水晶天,神座

唯一的主正通过无形的意志,漠然地俯瞰着人界的角落。当该隐的石块砸碎亚伯头颅的瞬间,他金色的眼瞳深处,那伪装的悲悯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涟漪骤然荡开!

这一幕,像一面最清晰、最残酷的镜子,瞬间映照出他灵魂深处那永远无法愈合的血洞!那喷涌的鲜血,那倒下的身影,那行凶者眼中瞬间的疯狂与随后的恐惧…与他记忆中拉贵尔死去时的画面,何其相似!只是,更加原始,更加粗粝,更加…不加掩饰!

一股混杂着厌恶、被触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扭曲共鸣的情绪,如同毒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这污秽的人类!这低贱的造物!竟敢在他亲手创造的世界里,重复上演那个最不堪、最血腥的罪孽!这不仅仅是对他律法的亵渎,更是对他自身存在最恶毒的嘲讽!

“该隐!”唯一主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无视空间阻隔,直接在该隐的灵魂深处炸响!那声音不再有丝毫“拉贵尔”的温和,只剩下纯粹的、审判者的森寒与一种被冒犯的暴君之怒。

该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跪倒在地,沾满弟弟鲜血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发出恐惧到极致的哀嚎:“不…不是我…是…是…”

“汝之罪,无可赦免!”神谕如同铁律,不容置疑,“汝手所流,乃汝兄弟之血!大地将永不再为汝效力!汝将成为漂泊流离者,永世背负弑亲之诅咒!”

恐怖的诅咒之力随着神谕降临!该隐身下的土地瞬间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将他烫得跳起!他感觉脚下的大地彻底抛弃了他,一股无形的排斥力让他无法在任何土地上安稳站立。

“不!主啊!这刑罚太重了!”该隐绝望地哭喊,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凡遇见我的必杀我!我…我无法生存!”

神座之上,唯一主金色的眼眸冰冷地俯视着地上蝼蚁般的哀求。他看到该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那对被报复、对死亡的极致恐惧。这恐惧,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隐忧

“凡杀该隐的,”唯一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残酷,如同在宣读一份最恶毒的契约,“必遭报七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污秽、粘稠、蕴含着诅咒与扭曲生命力的暗红光芒,如同来自地狱的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劈在该隐身上!

“呃啊啊啊——!!!”

该隐发出凄厉到非人的惨嚎!他的身体在暗红光芒中剧烈抽搐、变形!皮肤变得如同死尸般苍白冰冷,曾经强壮的身躯变得瘦削嶙峋。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被染上不详的猩红!一股对鲜血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饥渴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爆发!他口中探出尖锐的獠牙,身体本能地厌恶起头顶那曾经代表神恩的阳光!

他被强行扭曲了!从一个弑亲的罪人,变成了一个必须依靠吸食生灵鲜血才能存活、被阳光灼烧、被大地诅咒的——吸血鬼。一个行走在黑暗边缘,永远被生命排斥,却又不得不靠掠夺生命来苟延残喘的怪物!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该隐免于被他人杀死(神需要他活着,作为罪与罚的永恒标本),更是神内心深处【嫉妒】与【恐惧】的扭曲投射!他将自己最阴暗的部分,以诅咒的形式,强加在了该隐身上,让他成为了【嫉妒】永恒的化身!

“去吧,”唯一主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带着你的罪,你的饥渴,你的诅咒…在这污浊的世间,永恒流离!汝名‘该隐’,将为‘嫉妒’之祖,永世警醒!”

该隐蜷缩在弟弟亚伯逐渐冰冷的尸体旁,感受着体内那陌生而恐怖的饥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和尖锐的指甲,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呜咽。阳光照在他身上,带来灼烧般的痛苦。他不再是人类该隐,他是被神亲手诅咒的怪物,是行走在日光下的阴影,是七宗罪之【嫉妒】在人世间第一个、也是最悲哀的载体。

神座之上,唯一主收回目光。水晶天依旧圣光流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神自己知道,人类血脉中的痛苦诅咒,此刻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嫉妒,由他亲手点燃,并赋予了永恒的、非人的形态。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撒旦的晨星
连载中是四只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