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傍晚，顾知宁出摊前做了一件反常的事。
她把她普通的蓝色口罩换成了透明的。
这是她刚开始摆摊的时候买的，透明的，塑料材质的。能看到整张脸，当时觉得卫生又不影响交流，挺好的。
结果带了三天就换成普通的了，因为太受欢迎了。
顾知宁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眉毛很浓，鼻梁挺直，嘴唇薄，笑起来坏坏的。
这张脸露出来后，排队的人直接翻了三倍，而且百分之八十都是小姑娘，有些人买完煎饼还不走，站在一旁偷拍。
苏念念当时说：“你不是卖煎饼，你这是开签售会。”
顾知宁受不了了，第二天就换成普通口罩了。
但今天，她又把他们口罩翻出来了。
苏念念看到她拿出来的口罩愣了一下。
“你怎么换口罩了。”
“换个心情。”
“换个心情？”苏念念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你之前因为带这个口罩太受欢迎，特意换了个普通的，还搬了摊位，现在突然换回来了？”
“嗯。”
苏念念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仔细思索着，然后表情由疑惑变成了了然。
苏念念凑过来，表情贱兮兮的，“该不会是因为昨天那个小姐姐吧。”
顾知宁没理，继续调面糊。
“顾知宁，不是吧你。”苏念念声音里全是八卦的兴奋。
“人家可没说人家要来啊。”
顾知宁面无表情地推开苏念念的脸，“不要妨碍我干活。”
苏念念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退后了两步，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果然换了透明口罩，排队的人稍微变多了。
队伍很快就排起来了，大多是小姑娘，有几个还在小声讨论着刚刚顾知宁和苏念念的亲密接触。
有人问顾知宁加不加微信，顾知宁拒绝了：“不加，加了怕你找我要煎饼配方。”
小姑娘们笑作一团。
苏念念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
“孔雀开屏。”她小声嘀咕。
“你是吃醋了吗？老板。”刚刚在小声讨论的一个小姑娘看着苏念念问道。
苏念念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连连摆手：“没有，这是我妹妹。”
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在一个房子里长大的，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
“谁是你妹妹。”一旁摊煎饼的顾知宁翻了个白眼。
苏念念回了她一个白眼没有说话。
系统今天也很兴奋，“宿主，今天的客流量比昨天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营业额预计可以提升……”
“闭嘴。”
“好的。”音量降低百分之十五版。
顾知宁一边做煎饼一边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巷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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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未寻今天出门前犹豫了一下。
早上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出乎意料地干净，顾知宁和谢家没有任何联系。
报告最后写了一句：“此人背景简单，无可疑之处。夜市摆摊的时间与地点均可验证，非临时安排。”
看完报告，谢未寻的疑虑放下去大半，去看看也无妨。
夜市人很多，各种摊位的灯光组成了屏障，将黑夜隔在外面。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着钻入鼻孔，像一杯被精心调制出来的鸡尾酒。
今天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走在路上，有路人回头看她，她没在意。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个煎饼摊，摊前排着队。摊位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围裙，带着透明口罩，正低头做煎饼。旁边还有一个女孩正在帮忙打包收款，是昨天扶自己的那个。
谢未寻看了一眼队伍的长度，有些犹豫。然后一阵风吹过，带着煎饼在铁板上烤出来的焦香。
她走了过去，排在了队伍最后面。
苏念念最先注意到了她，她正在给客人打包，余光扫到了队尾多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昨天那个女生。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过来。
“你好！”她笑着打招呼，“嗯……你是来买煎饼的吗？如果是找顾知宁可以跟我过去。”
“买煎饼的，谢谢。”
“太好了！我们家煎饼可好吃了。”苏念念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叫苏念念是这个摊子的……嗯，招牌。”
谢未寻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谢未寻。”
“谢未寻，很好听的名字。”苏念念真诚的说。
她想着谢未寻应该不是喜欢和人攀谈的那种，就笑了笑：“那你排着，很快的。”
说完就小跑回到了摊位。
谢未寻站在队尾，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道懒洋洋地声音：“谢未寻，你还会来这里呢。”
谢未寻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人自讨无趣，排在谢未寻身后，拿出手机开始“啪嗒啪嗒”打字。
队伍前进得很快，排到谢未寻前面的那个客人拿走了煎饼，轮到她了。
其实在谢未寻来的第一秒顾知宁就注意到她了，她总是引人注目的。
顾知宁抬起头，看到了谢未寻。“吃什么样的。”
语气和对待其他客人一样，懒洋洋的。
小初已经在她脑子里炸了，“啊啊啊啊啊啊！她来了！她来了！”
谢未寻站在摊位前，看着铁板上的各种食材。
顾知宁见她盯着食材看，便开始介绍道：“煎蛋、火腿肠、培根、生菜、薄脆，酱有甜面酱和辣酱，可以单加也可以混合。”
谢未寻看了一圈，说：“加薄脆，要辣酱。”
“就薄脆？葱花香菜吃吗？”顾知宁确认了一下。
谢未寻点了点头，然后说：“不吃。”
“行。”
顾知宁舀了一勺面糊浇在铁板上，刮板一转，面糊被均匀地推开，动作不紧不慢地。
“身体没事了吗？”她低着头，声音不大。
“嗯。”
“那就好。”顾知宁在煎饼上打了个鸡蛋。
“热不热？”
谢未寻摇摇头。
顾知宁给煎饼翻了个面，刷了一层薄薄的辣酱。
然后她突然问：“你说吸血鬼喜欢吃辣吗？”
谢未寻愣了一下，摇摇头。
“因为他们喜欢不辣的。”顾知宁把煎饼装进纸袋，一旁被抢了工作的苏念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谢未寻看着她，没说话。
顾知宁轻咳一声：“blood，不辣的。”
谢未寻点了点头，就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知宁把煎饼递给了她，心想：好吧，这个笑话确实冷了点。
小初在她脑子里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lood！不辣的！这也太好笑了吧。”
旁边的苏念念嘲笑她：“你的笑话好无聊。”
谢未寻接过煎饼，付钱走了。
顾知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宿主，她走了。”小初的声音有些失落。
“嗯。”
“她好像不喜欢你的笑话。”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低的笑点。”
下一个客人走了上来，是一个穿着很精致的女生，头发卷卷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可能是被笑话冷到了。
她站在摊位前，看着顾知宁，半天没说话。
顾知宁等了几秒：“吃什么？”
“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女生的声音带
着点傲气。
顾知宁看了她一眼，给她介绍了一遍。
“两个加肠的，其中一个不要香菜。”
“好。”
女生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扫一眼街上。
煎饼做好了，顾知宁递过去。
女生接过两个纸袋，把其中一个不加香菜的递给了刚刚赶到的女生，她抱怨道：“你怎么刚到啊，谢未寻早走了。”
那个女生接过煎饼，轻轻地和她说了些什么，眉眼温柔。
此后几天，谢未寻每天晚上都会来，在队伍里安安静静地等，排到她时，点一个只加薄脆的煎饼。
她们之间的对话很少，但每天都在增加。
第三天，谢未寻多说了一句“今天的薄脆比昨天脆。”
顾知宁回：“因为今天的油温高了两度。”
第四天，谢未寻拿到煎饼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旁边吃了两口。
顾知宁问她：“好吃吗？”
谢未寻点了点头。
顾知宁说：“这是属于煎饼侠的超能力。”
谢未寻抬头和顾知宁对视，是只有二人懂的默契。
第五天，谢未寻拿到煎饼后，站在摊位旁边，说了一句让顾知宁没想到的话。
“讲一个。”
顾知宁一愣，“什么？”
“笑话。”谢未寻说，语气自然。
顾知宁看着她，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企鹅的肚子是白的吗？”
谢未寻看着她，等着。
“因为企鹅手太短了，洗澡只能洗到肚子前面。”
谢未寻表情没有变化，没有走，又站在那里等了两秒。
“还有吗？”
顾知宁清清嗓子：“你知道什么动物最容易摔倒吗？”
“什么？”
“狐狸，因为它们狡猾。”
谢未寻低下头，咬了一口煎饼。顾知宁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觉得谢未寻的肩膀好像抖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煎饼加冷笑话”就成了固定搭配。
谢未寻每天来买煎饼，拿到之后就站在旁边，说一句“讲一个”，顾知宁就给她讲。有时候讲一个，有时候讲两个，看排队的人多不多。
谢未寻从来不笑，至少顾知宁没看到过。但她每天都来，每天都要听，可能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小初对此非常满意，每天都在顾知宁脑子里做总结。
“今日冷笑话投放量两个，目标人物面部表情变化未知，但目标人物停留时间比昨天多了四十二秒，这是一个积极信号。”
“你能不能不要把讲笑话说的像广告投放一样。”
“这是数据化管理，宿主。”
日子就这么过着，夏天的尾巴一天比一天短。
直到顾知宁开学前两周的那个晚上。
谢未寻找出来了，排队，点一个只加薄脆的煎饼。顾知宁做好递给她，然后说：“明天我不来了。”
谢未寻接煎饼的手顿了一下。
“快开学了，我休息休息，准备准备。”顾知宁解释道。
谢未寻点点头，“讲一个。”她说。
顾知宁想了想：“你知道面包和馒头打架，谁会赢吗？”
“谁？”
“馒头，因为馒头是中国武术。”
谢未寻拿着煎饼，看了顾知宁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然后她张嘴：“我叫谢未寻，是A大管理专业的学生，开学大四。”
顾知宁看着她笑了，“我叫顾知宁，是A大智能专业的学生，开学大三。”
“开学见。”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顾知宁站在摊位后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小初的声音响起：“宿主，她走了。”
“嗯。”
“你会想她吗？”
“想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开学就在一个学校了。”
“可是开学之后你就不摆摊了，她要去哪里买煎饼呢？”
“夜市又不是只有我一家煎饼摊。”
“但是别的煎饼摊不会讲冷笑话。”
顾知宁没接话。
夏天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