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和心率较刚刚略有下降，但还在危险范围内。”
小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继续物理降温和补水，不要停。得亏她只喝了一点就发现不对了，要是把那杯全喝了…”
小初没说完，它的声音开始发抖。
“下药的人太坏了。”
小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原来程序也是会哭的吗？
顾知宁边擦边想。
“怎么能对她做这种事？"它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
“她是那么好的人。她上课从来不迟到，虽然很冷，但对每个人都很礼貌，连食堂阿姨给她多打了一勺菜她都会说谢谢。怎么会有人想伤害她？”
顾知宁没回话，她把抹布翻了个面，贴在谢未寻的另一侧脖子上。
“我好生气！我真的好生气。我想保护她，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数据跳，看着她的体温在升，看着她被人追，我什么都做不了。下药的人……下药的人是坏蛋！是大坏蛋”
它骂人的词汇量大概也就到这个程度了。
顾知宁在心里说：“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是你的警报，我才知道她出事了。”
小初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如果不是宿主在这里，我警报也没有用。”
“但是我在这，不是吗。等我们找到下药的人后，我用锅铲掀飞他，好不好。”顾知宁安抚道。
小初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好，那你也要把他打得流鼻血。”
“好。”
顾知宁反复地浸湿抹布、擦拭、喂水、再浸湿、再擦拭。动作不急不慢，一刻不停。
谢未寻的意识时清醒时模糊，有时候能配合着喝几口水，有时候眼睛闭上就不想睁开，顾知宁就轻轻拍拍她的脸，叫她别睡。
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次。
中间顾知宁还拉着谢未寻站起来走了几步，强迫她的身体动起来，加速代谢。
谢未寻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挂在顾知宁身上走的，顾知宁撑住她，一步一步地在巷子里踱步。
苏念念在旁边帮忙扶着，她没问发生了什么，但从谢未寻的状态来看，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小初在这期间一直在播报数据，带着它最深切的关心。
“体温三十八点七度，在下降了。心率一百二十九次，也在降。”
过了一会儿。
“三十八点四度，一百二十一次。下降趋势明显，药效开始消退了。”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
“三十七点八度，一百零九次。开始接近正常范围了。”小初的声音终于松了下来。
“目标人物的意识清醒度在恢复。”
顾知宁把抹布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前后大约半个小时，谢未寻的眼睛终于能聚焦了。
她靠在墙上，视线慢慢变得清晰，看到了蹲在她面前的顾知宁。
她的口罩被拉到了下巴，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身上穿着围裙，旁边放着两个空了大半的矿泉水瓶，地上还有一小摊水渍。
再往旁边看，还有一个扶着自己肩膀的女孩，长得很漂亮。
谢未寻的目光又回到了顾知宁脸上，停了。
谢未寻的脑子还有些发沉，但已经能正常思考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靠在墙上快要撑不住了，有一个人走过来，站到了她和那两个人之间。
当时她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但她记得她说了一句话。
煎饼侠。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响的“啪”，再然后那两个人就走了。
谢未寻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是？”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煎饼摊的。”顾知宁指了指夜市的方向，“就在那边。”
谢未寻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
“谢谢。”
“不客气。”顾知宁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能站起来了吗？”
谢未寻试着动了一下腿，膝盖还是有些发软，但是比之前好多了。
她扶着墙尝试着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苏念念赶紧伸手扶。
“谢谢，我没事。”谢未寻拂开苏念念的手。
“我可以自己站。”
她站稳之后，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
黑色衬衫皱巴巴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衣领被自己攥得变了形，膝盖处蹭了一块灰。
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把散落在脸侧的几缕头发拨到耳后，又扯了下衬衫的下摆，把它从裤腰里抽出来一点。
谢未寻整理好自己，抬起头，目光落到了顾知宁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顾知宁。”
谢未寻点点头，认真地把她名字记在心里。
“顾知宁，今天的事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我再说一次。”
谢未寻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消息，都是包厢里的人发来的，问她去哪里了。
她没回复，把手机收了回去。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顾知宁问。
“不用。我的车在前面，我自己能开。”
“你这个状态不适合开车。”顾知宁直言道。
谢未寻看了她一眼，她现在确实还是有些头晕，手指也没完全恢复力气，这个状态开车确实不安全。
“我叫我家司机来。”
顾知宁嗯了一声。
谢未寻打开手机给司机发消息，然后靠在墙上等。
夜风从巷子穿过，混着夏夜特有的闷热，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脑子终于清醒了大半了。
苏念念站在旁边，偷偷拉了一下顾知宁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她好漂亮啊。”
“嗯。”
“她怎么了？”
“回头再说。”
苏念念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谢未寻。
司机到了之后，谢未寻直起身子，朝顾知宁和苏念念点了下头。
“今天麻烦你们了。”
“没事。”顾知宁回道。
谢未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向顾知宁。
“你的煎饼摊，每天都在吗？”
顾知宁愣了一下。
“暑假期间基本每天都在。”
谢未寻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知宁站在巷口，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
小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已经恢复平常。
“目标人物已经脱离危险，目前正在飞快远离宿主。”
“嗯。”
“宿主。”
“嗯？”
“谢谢你。”
顾知宁轻笑一声没回话，她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招呼苏念念回了摊子。
苏念念已经把摊子收拾好了，只剩下折叠凳在外面。
顾知宁把湿毛巾和矿泉水瓶扔进桶里，收起了折叠凳。
夜市已经快没有人了，只剩下想要挣最后一单的零星的几家，空气中食物的味道在慢慢消散。
小初在她的脑海里安静了很久。
“宿主，你今天做的事，不是因为我的任务，是吗？”
顾知宁把车子的卡口一一扣好，“和任务没关系，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管的。”
顾知宁坐上摆摊车的前座，招呼苏念念回家。
苏念念跑过来坐到她旁边，小声问道：“知宁知宁，那个女生是谁啊？她怎么长得那么漂亮啊。你认识她吗？她怎么了？”
“你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
“那你一口气回答四个嘛。”
“不知道，天生的，不认识，不知道。”
“你这回答的也太敷衍了吧。”
苏念念叽叽喳喳地追问，顾知宁驾驶着三轮车，一句也没有多答。
小初在她脑子里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