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要成婚了?!

待许久,柳倾阮才悄悄推开窗,留出一条缝隙,见不知何时门外的小郎君已然离去了,她这才松下一口气。

踱步至案前,她坐在椅上,翻起信,眉头却愈发紧锁:

三月之初,一道士来寻我,对我言若我依他所说,去松江找到裴侯,并且同他说自己名唤“江绯”,凭着这张脸与名字,就能成为侯府的大娘子。

我信了……因为他能准确的道出陆家曾是因制作人皮与蛊虫而被抄家的,此事除了官府无人知晓。

那道士应当二十出头的年岁,算得上清俊,我见了他两次面,那人皆穿着刻着鸣缘寺文样的道袍,或许去那里…便能再找到他。

末后…若此封文并非柳倾阮所能见,请请务必交与她看。我与她其实本就不相像,是祖父替我换了脸,我偷听长辈们说过,柳老应下交换,是为了何长生之药。

可那药,根本就不存在。

这事只有我记得,兄长因将她私自放走,受了重刑,也就只记得那之后的事了。

柳倾阮手缓缓放下,瞳孔震颤,只觉着周身混着恶寒。

所以这便是真相么?

……

军营中,朔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先前还沉稳如山的裴熠,这几日却似是换了个人。不是走路险些摔倒,就是说话之时磕磕绊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午时,军营伙房端上粗陶碗筷,几人围坐在木案前用饭。谢子钦实在按捺不住,夹了一筷子腌菜,凑上前问道:“我说知然,你没事吧?怎的觉着你最近怪怪的?”

裴熠正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粟米,闻言猛地一怔,筷子险些掉落。他迅速抬眼,强作镇定道:“我……我哪有,哪里怪了?”

话毕,便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薛承宇,扯开话题道:“阿宇,你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

薛承宇放下碗,正色道:“与你说的那公子取得了联系。已经派了人乔装,混入那村落。若有异常,即刻便会上报。”

裴熠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了些,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军队近来亦稳定了不少,粮草补给也已理顺。待过几日,我便上奏陛下,言明回京之事。”

“啊?”谢子钦猛地一转头,“你真要走啊——”

他凑近过去,眼巴巴地盯着裴熠,“不能把我一起带回去嘛~我在这儿都快闷出病来了,整日除了背着沙袋跑就是扛着沙袋跑,这个臭阿宇还不让我笑!”

薛承宇并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妥之处:“操练之时自然是得严肃。”

裴熠伸手将他那张凑得极近的脸推开,挑眉道:“你就乖乖留着同阿宇一起,待时候成熟了,你父亲自会喊你回去。”

谢子钦闻言撇了撇嘴,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小气鬼……自己回京吃香喝辣的……小气鬼…喝凉水……”

薛承宇无奈的笑了笑,而后正色道:“只是……若就这般上奏,陛下能应么?且不说朝中早有风言风语,若无正当由头,贸然请归,怕是更掀波澜。

裴熠放下筷子,顿了顿:“我准备同陛下说……我要成亲。”

“成亲好啊……”谢子钦下意识接话,正夹起一块腌菜往嘴里送,忽地反应过来,猛的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要成亲?!!”

话音未落,一口饭呛进喉咙,顿时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紫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薛承宇忙递上水囊,一边震惊的望向裴熠:“知然你说真的?你要成亲?”

谢子钦霎时破防,他“啊——”了一声,“那你成亲之时,我同阿宇也是要去的呀!哎等等——”

“那姑娘……不会是妤妹妹罢?”

他话一落下,裴熠便用一种“除了她还能是谁”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那我就更要去了啊!不仅我要到场,那朝兄也得到场!知然~你就让我——”

就在此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的碰撞。帘帐被猛地掀开,庆云大步而入,面色凝重,额角还带着薄汗。

“侯爷,出事了!”

裴熠眉头一蹙,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庆云语速极快:“城门外忽而聚集了不少人,少说有四五十,似是从外县逃来的流民。守卫传话言,他们间不少人脖颈处有脓疱与焦痂,颜色发黑,溃烂流脓,有人已经昏倒在地。”

“守门兵士不敢擅开城门,可他们正拍门大喊,说边县已经沦陷,求知府开城门放他们进去,否则都要死在城外!”

裴熠瞳孔骤缩,眼底掠过一丝震骇。

他猛地转身,抓起挂在帐边的玄色披风,“你立即去请江大夫,让他到城门旁,看是否能看出是何病症。”

“阿钦,你去找副将,随他带一队人去城门维持秩序,我同阿宇去寻柳知府。”

谢子钦霎时收了吊儿郎当,丢下碗筷便往外跑。

裴熠与薛承宇大步走出营帐,寒风扑面,他却浑然不觉,心中警铃大作。

此事与村中的鼠疫定脱不了干系,得快些在于舟叶取得联系才行。

边城城门之外,已是乱作一团。

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有人躺在草席上呻吟,有人跪地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更多的人则围在城门下,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嘶声哭喊:“开城门!求知府开城门!”

“全死了,全死了啊!”

“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

“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五岁,他还没得病……”

城楼上的守军手持长矛,严阵以待,神情依旧平稳。

城下一名老妇忽然扑通跪地,抱着一名孩童,哭得撕心裂肺:“大人!求您开恩!我孙儿还没起疱,他只是发热,他还能救啊!我们是从青溪县逃出来的,县令大人不管,自己逃命去了……”

人群顿时炸开锅,哭喊声、控诉声、拍门声混作一团,城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谢子钦站在一旁,眉头皱起,这些人也着实可怜。

乾副将终忍不住,高声喊道:“诸位,请都先静一静!莫要再拍门了!本城有本城的规矩,擅自开城门,若疫病入城,全城皆危!待知府与将军商议出对策,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一名壮汉猛的抬头,脸上脓疱狰狞,眼中却满是悲愤,“你让我们等?等死吗?!那你先放我们进城去啊——总不能就一直把我们关在城外吧!我们也是松江的子民啊!!”

“对!我们是良民!不是瘟神!”

“开城门!开城门!”

“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

人群再次沸腾,有人开始用木棍、石块砸向城门。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匹快马自官道疾驰而来,身后紧跟着一辆车骄。

车内之人身披灰袍,背着药箱,停至城门前,庆云翻身下马,未及喘息,便带着江应胡快步登上城楼。

江应胡站在高处,扫过城下流民,大多是因脓包而溃烂,面色高热,嘴唇干裂。

皆是鼠疫会显现的症状。

不过片刻,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转身对庆云道:“我要见侯爷。”

庆云颔首,即刻道:“侯爷有令,若您瞧出流民的病,便即刻与您一同去见知府,共商对策。”

……

衙门内

柳呈山披着官袍,面色铁青,手中攥着一份刚收到的急报,手微微发抖。

这封急报是边县传来的。

鼠瘟的症状大多为脖颈、手臂起黑疱,溃烂,高热,说胡话,涉病之人,若撑不过,两日便会丧命。

这些流民是从北岭逃来的。三日前,几县衙不允百姓不许出入,原想着能控制住鼠瘟,可未曾想他们恐惧到失去理智,竟四处逃窜。

正思索间,厅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门帘被猛地掀开,裴熠大步而入,身后跟着薛承宇。

“柳知州,”裴熠未及落座,便急声开口:“长话短说,可收到了急报?”

柳呈山面色沉郁,点头道:“就在方才收到的。此次病疫目前只在松江境内,尚未流窜旁郡。但若不及时处置,怕是三日内便会蔓延至邻县。”

薛承宇闻言皱眉:“现下您是如何打算的?那些流民中有病患,也有未染病之人,今日内若不将他们放进城,怕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怕是会激起民变。他们已经喊了两个时辰,有人开始砸城门要硬闯进来了。”

柳呈山缓缓闭眼,眉心紧锁:“是得让他们进城……可何处能容纳这么多人呢?城中无空置官舍,百姓宅邸也难容这数十人,更别提病患需还单独居住……”

厅内一时陷入死寂。众人皆知,疫病最惧蔓延,若处置不慎,整座松江城都将沦为死地。

就在此时,一直垂首立于角落的甫员翁忽而开口:“依我看,那些染了病的,本就是将死之人,与其耗尽药材、人力,不如直接杀了更为妥当。就地掩埋,烧了尸首,不就不会染病给旁人了?”

此言一出,未及厅内人开口,厅外却忽传来一声厉喝。

“荒谬!”

众人回头,只见江应胡大步而入,灰袍未解,药箱未放,面色铁青。他直视甫员翁,厉声道。

“这鼠瘟并非不能医治,若就这般随意放弃受伤之人,把人命至于何处?把公平至于何处?”

甫员翁闻言冷笑,毫不退让:“公平?江大夫,你行医救人,可曾想过若疫病失控,死的就不是城外那几十号人,咱们全城百姓都会面临死伤。”

他顿了顿,瞥了眼柳呈山:“若治不好,是你担要担这责?还是柳知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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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隔世
连载中鲷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