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倾阮的心脏骤然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转身,提着裙摆沿着长廊飞奔而去。手中的伞掉落,雨丝打在廊上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被对方看清脸,暴露了身份。
长廊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木柱在雨雾中显得愈发阴森,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压迫感愈来愈近。
“别让她跑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带着几分狠戾。
柳倾阮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可这长廊很快便到了尽头,外头雨势不减,且只有一条路通上山,即便对此地不熟,可为了活命她只得冲了出去。
“站住!!”
这一声把柳倾阮吓了一跳,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冰冷的雨水瞬间透过裙摆浸湿了衣衫,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她顾不上这些,几乎是本能地用手撑地,摸索着抓起一块石头往后扔去,随后挣扎着爬起身就要往前跑。
“靠!”
似是真砸到了,那人啐了一口,“你这小娘们不想活了是吧!”
身后的声音愈发逼近,带着杀意,柳倾阮喘着气,正没跑几步就感着脚下又是一滑,身体再次朝着地面倒去。
就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臂膀猛的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护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几分清冽的松香,柳倾阮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裴…裴熠?”
“是我,别怕,我在这。”
裴熠揽着她的腰,将她横大抱起,眼底狠戾。
“庆云。”
话音一落,庆云又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我们先走,这里有庆云在。”裴熠垂眸在她耳旁低声开口。
柳倾阮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耳畔轻痒,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刚才的惊慌与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淡了些。
她抬起头,呼吸放轻了些,目光落在裴熠的脸上,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顺着喉处滑进衣内。
她好久好久没这样近的看过裴熠了。
就这样仰头瞧着熟悉的面庞,柳倾阮揽着他脖颈的手紧了紧,身体也不自觉地朝着他贴的更近了些,眼眶微红,又掉了眼泪。
感受到柳倾阮的靠近,裴熠还以为以为她是害怕得厉害,身体紧绷得愈发明显,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别怕,没事了。”
隔着那层湿冷的衣料,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她的腰际,指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肢的纤细弧度,带着几分微妙的柔软。
那触感让他的呼吸微微一顿,指腹下意识的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对自己的行为有些发愣,耳垂泛红。
……
山腰处有座空庙。庙宇早已荒废,梁柱上的彩绘斑驳,蛛网遍布。
“在这先歇息一下罢,待雨小了我们在……”
怀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裴熠垂眸便见柳倾阮不知何时阖上了双眼。
看着她熟睡的模样,裴熠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带着几分无奈,轻声道:“这都睡得着……”
随后他将柳倾阮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角落,俯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随即柔声道。
“倾阮。”
柳倾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指尖捏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
“你要不要把外衣去了,我生火烤干了再穿。”
“嗯…”柳倾阮软绵绵的应了声,可终是抵不住困意,动没动一下。
裴熠见状失笑,而后将她拽着的手轻拿下,起身扫过庙内散落的木头与草堆,他起身先是将草堆拢在一起,堆成一个小堆,又将木头交叉架在草堆上,留出通风的间隙。
而后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便窜了出来。
火焰渐渐燃旺,暖意在屋内弥漫开来,驱散了这湿冷与阴霾。
把外袍放在一边烤着,他才重新走了回来,在柳倾阮身边坐下。
每半刻钟裴熠便起身,直到半时辰后,外袍才被烤干。
他看得清楚,柳倾阮的外衣早已被雨水打湿,布料紧紧贴在身上,若不及时换下,定会受寒生病。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一步一步挪到柳倾阮身旁。
“我…我,我就帮你脱个外衣……不然会着凉的…”
见她没反应,裴熠只得伸出手,解下外衣的盘口,手一抖指尖轻触到脖颈,他指尖微僵,连忙闭紧眼睛。
整个过程,他始终别着头,闭着眼睛,耳尖的红晕从未褪去。脱下外衣后,他几乎立马拿起了一旁烤得温热的外袍,迅速盖在她身上,这才睁开眼,又将衣襟拢好,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满意道:“好了,这样就不会冷了。”
正此时,庙外传来脚步声,庆云破门而入,却见此场景,下意识的就转身往外退出去。
“回来。”
裴熠捻了捻盖在柳倾阮身上的外袍,随后起身走了出去。
庆云乖巧的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的往里扫了一眼,却又不敢多看。
裴熠刻意放轻声音:“话都带到了?”
“回侯爷,按您的吩咐去和柳姑娘身旁的小丫头说了,让她先回府,就说柳姑娘跟着您在寺里避雨,晚些时候回去。”
裴熠目光再次落在柳倾阮身上,确认她睡得安稳,才转头,“那二人处理妥当了?”
“您放心,”庆云目光沉静,“我故意让他们跑了。现下已派了两个得力的人远远跟着,他们只当是摆脱了追兵,不会起疑的。”
裴熠颔首,看着他湿透了的外衣,顿了顿,又道:“外头冷,进来呆着罢,莫要受凉了。”
庆云闻言,连忙摆手,“侯爷您别在意我,我就去旁的小屋子呆着,守着外面的动静,您和柳姑娘在这儿也方便说话。”
说罢他瞧上去似是有些高兴,一跳一跳着往旁去。
还真是被谢公子说准了。自家铁公鸡侯爷这般在意柳姑娘,果真是瞧上人家了。方才那柔情似水的神情,哪见他对旁人表露过半分?
便是千载不发一叶的冷面松,如今也抽枝吐蕊,实属罕见!
这日后侯爷不再是一人!他们侯府也是终于要有当家主母了!
裴熠自是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着这傻小子怕不是淋雨淋傻了,莫名的轻关上屋门。
不知过了多久,柳倾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一时间有些恍惚,随后她猛地坐起身。
这是哪儿?
裴熠从门外折了回来,见她醒了,柔声开口。
“可是吵醒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