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查

“岚儿,你怎的会在裴熠府上?”

陆岚轻挑起眉:“我就知道兄长没把我先前说的放在心上。”

陆砚修心里着急,忙道:“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别急,我慢慢说。”陆岚抿了口茶,嘴角扬起:“还在扬州之时,我同祖母到观庙烧香。”

那时她遇见了个人。一个着青灰色道袍,手里握着一支拂尘的道士。那人叫住了她,问她可愿做贵人,日后锦衣玉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起初陆岚只当他是江湖骗子,可他却能只扫了她一眼,就能全无错处的道出他们陆家被抄家,家道中落之事。直到那刻她才信了那人。

那道士同陆岚言,只要她扮作这位叫江绯的女子出现在那位赫赫有名的裴侯爷,裴熠面前,便能前程无忧。

陆砚修皱眉:“可你同那位江绯姑娘分明就是两个人,怎能……”随后他愣了下,低声出口:“难不成…你同她又生得一样?”

他觉着有些瘆人,这世道毫无血亲的两人生的像也就罢了。难不成真会有三人长得一模一样么?

陆岚顿了顿,抬眼看向陆砚修:“那道士似是对着画像才寻到我的,他亦没同我说因果,只叫我随着他说的去做,不要过问太多。”

“可若被发现了,以他们那些世家纨绔子弟的性子,又该如何对你,你可考虑过?”

“那便不要被发现就好了。”陆岚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人说了,裴小侯爷也在寻那位江娘子,即是他们二人还未见面,那我先一步出现在他面前,又何妨?如今他没认出我,还让我住在府上,便是也没认出来。”

“只要我不漏馅,你不露怯,我就能一直跟着他,直到……同他结亲。届时在叫裴小侯爷给你也安排份差事,那我们陆家日后必定有所依靠。”

陆砚修闻言脸色微变,却也终究没说什么,“我知晓了,只是你自己要万事小心。”

他如今只是个寻常大夫,若真靠裴熠,指不定还能入京就任,便也觉着此径可行,只得按下心下的不安与丢人。

……

月夜衬的柳府的青瓦黛墙忽暗忽明,愈发沉重。正厅内,烛火在雕花灯盏里跳动,柳倾阮坐在江映蓉身侧,木筷轻轻拨着碗里的菜丝。

“今日这清蒸鲈鱼,火候刚好。”江映蓉夹起一块鱼肉,放进花缊碗中,“我啊,特意让厨房多放了些姜丝去腥,阿缊你正好吃些补补。”

“本想着回你们府上吃的,省的你大着肚子还来回跑。”

“不妨事,”花缊笑着道,“权当饭后消食了。”

江明睿正往每人碗中布汤,闻言忽而想起什么,这才开口:“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你们是没瞧见,今日午时我在药铺坐堂,见着一姑娘进门,那眉眼,竟与咱们妤儿一模一样,可着实是把我吓了一跳。”

“这才知那女子竟是陆大夫的友人。”

江映蓉却先笑了,指尖捏着帕子轻拭嘴角:“此言当真?这世上怎会有一模一样之人,莫不是你诊脉诊得累了,看花了眼?”

话虽如此,她目光却转向柳呈山,带着几分打趣,“还是你,偷偷在外搞了什么花头罢?”

柳呈山闻言一愣,随即失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怎的可能。我若在外有旁的牵扯,岂能瞒得过你?”

话音落下,厅内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江明睿也摇头道:“我也是吓了一跳,再细看时,那姑娘已起身走了,只留个背影,同妤儿平日走路的姿势也像。”

“叮”的声竹筷掉落在地,柳倾阮手僵在半空、闻言觉得浑身一阵恶寒,从脊背窜上脖颈,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父亲,母亲。”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一不留神撞倒了身后的木椅,发出闷响,

她没等众人反应,抬脚便往厅外走,脚步越来越快,似是要逃离什么。

“妤儿你怎的了?不舒服让舅舅给你瞧瞧。”江映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可柳倾阮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穿堂的风灌进她的衣袖,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周身霎时像被刀划过般疼痛。

廊下的灯笼映出她的影子,随着她的脚步晃动,有些错乱。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掐进掌心,那股恶寒和恶心愈发强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此刻她只想快些回到自己的屋子。

翡月居中栽着几株兰草,平日里总透着清幽的香气。可此刻柳倾阮此时只觉得那股香气变得格外刺鼻。

房内的烛火燃得正亮,冬儿追在她身后,“姑娘,姑娘?你这是怎的了?”

瞧见柳倾阮脸色苍白,忧声开口,“脸色也这般难看?”

柳倾阮猛地一顿,转过身抓住冬儿的手腕。她眼眸里满是恐惧,瞳孔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去查……去查舅舅说的那女子,是何人,从何而来,叫什么名字。”

冬儿被她这样吓了一跳,这是除了从前姑娘落水醒后,第二次见她露出这般失态的模样。

连忙点头:“姑娘您别急,我这就去查!您先坐下歇歇,喝口热茶缓缓。”

柳倾阮却没松开手,喘着气,声音染上了些哭腔:“快去……一定要查清楚。”

冬儿瞧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愈发担忧,却也知此刻劝她冷静无用,只能顺着她的话应道:“姑娘您放心,我这就去打听,定会把那女子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我这就去。”

冬儿也不敢再耽搁,又叮嘱了一句:“姑娘您别多想,我很快就回来。”便转身匆匆出了房门,临走前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只剩柳倾阮一人,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她的神情衬得愈发晦暗不明。

她踉跄着走到桌边,扶着桌沿坐下,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深呼吸,指尖掐着掌心,试图压下那股从心底蔓延开的恶心与恐惧。

无事的。

那人虽找到了的江明睿的药铺,可却没说什么,也没来柳府上寻人认亲,更还没拆穿自己。何况舅舅也说了,那人是陆大夫的友人。

那定只是巧合罢了。

……

裴、薛、谢府

案头的青瓷香炉里,柑橘皮在炉中燃得只剩浅浅一层灰烬。裴熠指尖捏着枚玉佩,目光却落在窗外乌沉的暮色中。

不过片刻,门轴轻响,庆云从门外进来,声音压得极低:“侯爷,今日江姑娘出了趟门,去趟济善堂,后来同那里的坐堂大夫一道出去了。”

“那大夫的名字,叫陆砚修。”

“陆砚修?”裴熠眉梢微动,玉佩在掌心顿了顿。

这名字怎的有些熟悉?好似是谢子钦同他说过那位在柳倾阮身旁的男子。

随后他抬眼看向庆云,眸底的光沉了几分:“他们二人,可有何联系?”

庆云摇头,语气笃定:“属下已查过,二人并无往来。那陆家曾是扬州一响当当的医药世家,在因制售禁药后被抄家。家中如今只有一年迈的祖母和他二人尚在人世。而这位陆公子有为妹妹,唤做陆岚,在三年前因肺疾没了,葬在扬州,墓碑都立着,想必不会有错。”

窗外的风忽然卷起片落叶,贴着窗棱而下,裴熠眼色一沉,他记得从前江绯曾同他言她自小便是孤儿,身旁也没知心之人能谈话。如今她初至松江,怎的就同陆砚修搭上线了?

此事实在有蹊跷。且若说制售禁药,大梁所禁之药,那便只有蛊了。

“去把江姑娘请来,”裴熠顿了顿继续道:“就说我有事寻她。”

庆云应声退下。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如今离确认柳倾阮就是江绯便只差一步,无论如何他定要寻一个机会,去试探她一番。

他不想再藏着掖着了,就算不是又如何?万一是呢。

不过半个时辰,廊下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没有半分急促,倒显从容。

裴熠转身,便见陆岚立在门边,一身月白绣兰的裙裾,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眉眼低垂,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人。

陆岚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声音清浅:“侯爷,可是有何吩咐?”

裴熠将眸底的冷意敛去,换上一副温煦的笑意,上前抬手虚扶了扶:“哪里有什么吩咐,快进来坐。”

“这几日想着让你多歇息一番,都没好好与你说说话,在府上住着可还适应?”

陆岚抬眸看了他一眼,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得极稳:“侯爷言重了,府上一切都好,我很适应。”

“那便好。”裴熠坐在上座,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我这几日公务缠身,夜里总困乏,却又辗转难眠,药石也未见效。只是听闻城西的济善堂有位陆大夫,医术很是了得,不如明日你陪我同去,配些安神的药,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岚指尖微微一顿,袖口下的手指蜷了蜷。她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济善堂,和陆砚修,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怔愣,却很快掩去,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声音依旧清浅。

“这自然好,能陪侯爷去,是我的荣幸。”

裴熠瞧出了她晃过的慌乱,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语气愈发温和:“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我让人备车。”

“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都听侯爷的。”陆岚闻言起身又福了福身,躬身退下,裴熠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冷光再次浮现。

这人究竟是如何知晓他,又如何知晓江绯的事,他定会查个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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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隔世
连载中鲷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