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和诸玉拎着钱雷回了土楼，大门锁着，诸珠还没回来。
钱雷在半路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吭声，到了土楼后，诸玉把他扔进祖堂，他才冷静地问：“你就是山神？”
闻言，向晚挑眉先回了头，只见钱雷面色镇定，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看他们的眼神也没什么波动，像是早有预料。
没时间再兜圈子，向晚直接问：“藕节在哪？”
钱雷的视线移到向晚面上，不答反问：“你就是钱秋养大的——判官？”说到判官两个字时，他停顿片刻，看着向晚的眼神也变得饶有兴致。
“呃啊——”下一刻，他猛地咬紧牙关，身上的光绳倏地收紧，割破衣料，深入皮肤，丝丝血迹渗出。
诸玉面色冷下来，随手将一旁的椅子拉到身前。向晚自然坐下，他一手稳稳扶着椅背，站到向晚身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弱小的人类。
向晚双腿交叠，单手支在膝盖上拖着下巴，语调沉下来：“藕节在哪？”
钱雷嗤笑一声，嘴角咳出血迹，说：“咳咳咳，当然是在陈君那里。”
“哦？原来你也是个傻的。”向晚神色微变，心中却沉下来，她仔细看着钱雷的反应，斟酌他说的是否是真。
“判官大人，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意介入你们之间的冲突。”钱雷眉宇间尽是不以为意，半点惧意也无。
向晚瞬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是判官，诸玉是山神，他们都不可以毫无理由，对一个普通人出手。
“两位大人，可否放我离开了？”钱雷势在必得地追问。
诸玉轻叹一声，手指微曲，钱雷身上的光绳再次收紧，胳膊处霎时深入血肉，白骨隐隐可见。
钱雷神色骤变，痛得张大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向晚状似不忍般移开眼，语气幽幽：“哎，阿玉别弄死了，看他这样，确实没什么用。”
“好，听你的。”诸玉轻声应下，指尖松开。
钱雷身上缠着的光绳黯淡消散，立刻脱力般瘫倒在地。
向晚不再看他，起身跟诸玉使了个眼色，就往外走。走出祖堂，站在阴凉的影子中，她的面色十分难看。
没多久，诸玉也走了出来，他关上门，摇了摇头：“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啧，陈君这是算定了，我们无法对凡人做什么。”向晚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又有些无可奈何。
“没事，肯定有办法的。”诸玉拍拍她的脑袋，柔声劝道。
向晚心中暗道，难道钱雷真就只是陈君放出来，吸取**的工具？
那锦露的出现是为了什么？兔子精又去了哪？
难道钱雷才是真正的障眼法？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她看向诸玉，问：“刚才在酒店，你和他交手，有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诸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他和傀儡没什么区别，完全是靠那东西的邪气动作。”
向晚点头，心中更是疑惑，陈君到底在算计什么？
这时候，大门外一阵窸窸窣窣，随后诸珠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看见他俩后被吓了一跳：“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出个声，吓死我了！”
向晚也被吓一跳，诸珠像是被吸干了一样，脸上苍白半点血色都没有：“你今天怎么样？”
不问还好，一问诸珠就憋不住了，眼角泛泪：“你不是说有无常帮我吗？也不给我个联系方式，我在镇里转悠一圈，又到上山找，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向晚完全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地看了眼诸玉，见诸玉也有些懵，才有些迟疑地说：“江心说会派无常来啊......或许你们正好走岔了，没碰上？”
诸珠满脸不高兴，又累得不行，打了两个哈欠就要上楼。
刚踏上楼梯，他又转身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个透明碎玻璃一样的东西，说：“这是我在山上捡到的，上面有那老鼠精的味道。”说完，便毫不犹豫地化出蛇尾，从楼梯游了进去。
向晚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轻如薄翼没有重量，透光的边界有彩虹般的色泽。
“这是什么？”她从来没见过，但也感觉到不是普通东西，便望向诸玉。
诸玉从她手中拿过去，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灵质碎片，是以前开智的动、植物间，用来传递消息的，跟玉符差不多。”
“哦哦，那还能用吗？”向晚问。
诸玉注入灵力，却全都从另一侧流出，他无奈地摇摇头，说：“还能用，但是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打开。”
那就要去找锦露了。向晚思索半晌，决定现在就去，她牵起诸玉的手，转眼就出现在盛府隔壁的街上。
“对了，”刚落地，向晚想起酒店的事，说，“阿玉，把钱雷放了吧，免得酒店报警。到时候一查监控就看见我们在里面转圈。”
她这话太有画面感，诸玉眼角也泛起笑意，他点点头，说：“已经放了。”
两人在原地等了会儿，锦露便鬼鬼祟祟的过来了。
“你们想干什么？”她警惕地捂着口袋，问。
向晚眉眼弯弯，拿出碎片在眼前晃了晃，说：“来物归原主。”
锦露瞟了两眼，语气奇怪：“这是什么？”
“额......”向晚语塞，想起刚才诸玉说这是几百年前用的，看锦露的年纪不大，可能不认识，就先收了起来。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锦露始终站在两米外，见向晚说不出话，就焦急地想要走。走之前，脸憋得通红，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不用在我脑子里喊了，我回去就告诉我哥。”
“......等等，”向晚赶紧叫住她，她脸上漏洞百出看得向晚十分无语，差点就让她跑了，“你之前说的鼠兔的故事，里面那个鼠兔妹妹就是你吧。”
锦露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她慌张地提高声调：“你到底想干什么！”
向晚上前一步，锦露戒备地后退一步。向晚只好站在原地，举着碎片说：“你闻闻这上面是不是有你家人的味道。”
锦露反诈意识非常强，立刻捂住鼻子，说：“你放了迷药！”
“......”向晚无话可说，直接蹲下把碎片弹到了锦露脚边，锦露瞬间吓得跳起两米高。
老鼠的嗅觉非常灵敏，刚才离得远，锦露又捂住鼻子，确实什么都没闻到。但现在离她只有几十公分，味道从四面八方向她聚拢，将她包围。
是久违的、记忆中姐姐的味道。
锦露怔愣半晌，落到地面，低着头迷茫地看着那块碎片，十分不解。
“你试试注入灵力，看里面有没有家人留的信息。”向晚适时提醒。
锦露麻木地蹲下，伸出手指注入一丝灵力，灵质碎片上顿时迸发出一道蓝光，很刺眼，她不受控制地红了眼。
蓝光在空中投射出了一只鼠兔的模样，它浑身毛发干燥凌乱，圆胖毛茸茸的耳朵竖着，漆黑的眼珠子警惕地转着，透着几分无助。
鼠兔的小爪子在碎片上用力划着，几秒后，它的声音传了出来——“咿——吱——”
“咿咿咿——”下一秒，锦露也发出短促、极轻的叫声。
向晚完全听不懂它们在说些什么，但看锦露满脸是泪，心中五味杂陈。
诸玉帮向晚翻译了大概意思：“那是她的姐姐，在跟她说仇人长什么样，要她回到天山悬崖，等修炼成人了，再去找仇人报仇。”
听完，向晚心情更加复杂，兔子杀了她的家人，她却被兔子养大。
差不多五分钟，蓝光小鼠兔那边幻境颤动起来，小鼠兔十分惊慌，爪子在碎片上拼命划动，想要关闭。
就在它划动的时候，一只猩红的瞳孔从它身后的洞口看了进来，紧跟着，一只雪白利爪猛地伸入。鼠兔发出一道短促凄厉的惊叫，瞬间被利爪扣住拖了出去，细碎的声音渐远，直到外面的雨声清晰。
锦露哭到失声，她痛苦的将碎片圈到面前，泪水大颗大颗砸到地面。
刹那间，太阳落山，碎片上幽幽蓝光照着锦露，锦露的哭泣渐止，她擦擦眼泪抓住碎片站起来。
“嗒。”老式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锦露的表情隐入厚重刘海的阴影中，她的声音发颤：“你们想要我干什么。”
向晚沉默，她想锦露是知道仇人是谁的，从她的故事中就可以看出来。但锦露大概是不知道，或者说没想象过它们的死亡，会是这样残忍。
最后，向晚挑了个问题：“藕节在钱雷手中吗？”
锦露吸吸鼻子，闷声道：“在。”
向晚斟酌着接下来怎么说，她拿不准锦露是否愿意帮他们，是否想要......报仇。
有人说，生恩不如养恩，这话虽然刺耳，但并非没有道理。
这时候，一个温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她回头就看见诸玉沉静的表情，知道他会永远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包括这难得的机会。
向晚当然不会放过：“我要你，把藕节带出来。”
这次，锦露沉默了很久，才缓慢地点了点头，随即蹒跚离去。
锦露：我不是老鼠精，我是天山鼠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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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尘嚣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