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空气清新,气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向晚不时和诸玉耳语几句,把锦露当空气,只等着兔子精出现。
锦露被定身在树前,嘴上贴着一片晒过头的树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连眼皮也无法合上。带着潮意的微风拂过,她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打转。
向晚面上不显,心底却隐隐烦闷,余光始终留意着河对岸那座酒店,那是今天企业洽谈会的场所,钱雷就在里面。
好想用炮把它炸了,盛府也炸了,一了百了,简单快捷解决问题。
从能感知到陈君后,她的情绪就被无限放大,难以控制。好在诸玉在身边,她闻着味道就能忍住。
见最后一辆车开进去,酒店的大门关闭,向晚压下情绪,镇定地问:“阿玉,里面什么情况?”
诸玉闭上眼感知放进去的元神,一分钟后,他表情古怪地说:“钱雷在台上脱光了衣服,让所有人看他的纹身。”
“?”向晚惊呆了,这是什么套路?她额间青筋直跳,只觉十分辣眼睛,朝诸玉投去怜悯的眼神,“纹身是莲花?”
“......不止,莲花上还坐着邪祟的相。”诸玉捏了捏眉心,十分头痛的模样。
竟然这么自恋。
向晚下意识抬高手臂,直直望着诸玉。诸玉一怔,随后俯下身,让她的手落到发上。
轻拍了几下后,向晚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说:“我们进去吧。”
诸玉耳根嫣红,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
“哎,”向晚长叹一声,视线落到锦露身上,十分怜悯地说,“看来兔子精不准备来救你,你没什么用啊。”
锦露双目瞪圆,像个炸毛的小动物。
向晚起身,两三步走到锦露面前,将堵着她嘴的树叶揭下扔掉。屈起中指,在她脑门上用力一弹,不耐烦地说:“回去跟陈君说,你成功拖延了我十九分钟。”
锦露的眼泪止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浑身禁制解开,她红着鼻头,捂着脑门,非常没气势地喊道:“你太讨厌了!我要告诉我哥,让他打回来!呜呜呜!”
“......”向晚无语,十分不解,诚心请教,“你们陈君身边的手下都是这么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之前那兔子精虽然话少,但只要开口就是狠话;钱秋被拆穿时,也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锦露也是。看来那钱雷,也不遑多让了。
锦露瘪着嘴,像是被侮辱到,愤愤大声反驳:“才不是!”
向晚下意识捂住耳朵后退几步,震惊地说:“竟然比诸珠叫得还大声!”
诸玉连忙扶住她的肩,帮她稳住脚步,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小心些。”
锦露看看向晚,又看看诸玉,从眉心抓出一缕白烟,甩到地上,凶狠地撂下狠话:“我才不会中你们的计!”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居然有脑子,”向晚拍拍手,惊叹道。见锦露没影了,才转头对诸玉说,“上套了,走吧,我们去救酒店里的人。”
陈君已经知道另一半藕节在他们手中,一时之间很难抢过来。想加快灵体和躯壳融合的话,吸食人的欲念和血肉,是最好、最便捷的办法。
正巧钱雷要去一个人很多的地方。
有钱有势的企业家们,有人手段不干净,心中不免恐惧;有人一身清白,却也难逃心中空虚难解。
越富有,就越是不知满足,**难平,正是唾手可得的最好食物。
所以钱雷一定会去,不管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还是陈君的命令。
既然她能猜到陈君的想法,那陈君未必不会反着来。她想着将计就计,要拖延也一定会找个实力强的,没想到陈君放了锦露来。
向晚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这一切偏偏正中她下怀。轻松识破陈君的计划,让她暗自得意,完全没放在心上。
诸玉应声,牵起她的手,两人一眨眼就消失在原地,再一眨眼,便出现在酒店三楼的包间中。
“他们在五楼。”诸玉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手腕上霎时环起一道白色光链,他牵起向晚另一只手,与她四手紧扣,手心相贴,十指交缠。
向晚还未反应过来在干什么,那光链就盘旋到了她的手腕,紧接着诸玉也放开了手,她指尖一颤,觉得有些冷。
“待会儿人多,你用它保护好自己。”诸玉贴心地解释。
不亲自保护她了吗!
好吧。
“哦,”向晚视线飘向一旁,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失落。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吧。”
这间酒店是前年新修的,也是钱氏出资,向晚从没来过,不了解布局,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路了。
向晚一边向左边走,一边不满地吐槽道:“竟然连个标识都没有,这也算五星级酒店吗?钱雷自己评的?”
诸玉适时伸手拉住她,她瞬间噤声,眼巴巴望着诸玉。
诸玉眼睫微垂,灵力如墨般铺开,沿着每一条走廊游走。几秒后,整座建筑结构都在他面前铺开,他攥紧向晚的手,说:“往这边走。”
向晚跟着诸玉左转右转,终于找到了一部直梯,还正好在三楼。
两人乘上直梯,到达五楼。
电梯门一开,门外的礼宾立刻微微躬身,礼貌抬手示意:“两位贵宾,麻烦出示一下邀约函。”
向晚沉默,感受到诸玉浑身逐渐紧绷。她一咬牙,昂首挺胸,表情轻蔑不悦,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们不认识我?”
两位礼宾顿时紧张起来,其中一位说:“抱歉女士,这是酒店的规定,没有邀请函,我实在不敢放行。要不......请您再费心找找?”
“我认识你们钱总。这样,你们进去跟他说一声总行了吧!”向晚表情难看,松开牵着手,抱臂冷冷地说。
“这......”两位礼宾面面相觑,十分为难,还是咬住不松口,“抱歉女士,职责所在,还请您多多包涵。”
这话一出,向晚若是还不罢休,反倒显得她蛮不讲理、刻意刁难人。
向晚表情一变,十分礼貌地笑笑:“好,我不为难你们。”
两位礼宾还没从她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中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失去了意识。
向晚维持着虚假的笑,朝诸玉比了个大拇指。随即,她向前几步,推开后门,悄悄进入了会厅。
会厅内乱作一团,所有人像被魇住般神情癫狂,根本无人察觉多了两个人。
向晚从人群缝中往前面挤,周遭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完全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在快要看见台上时,她犹豫了一瞬,不是很想看见长针眼的画面。
但也就一瞬,她可是判官,十分有职业操守,什么样的亡魂没见过!
她鼓起勇气抬眼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诸玉跟在她身后,语气自然又贴心:“他太恶心,不能脏了你的眼。”
向晚感动,忙不迭点头:“还是你好。”
白雾的前面,跪着五个人,背对着,看不清表情。台下无数人红着眼疯了般想要挤上台,彼此推搡撕扯,却半步都没挨到台子。
“陈君陈君!我愿永生永世追随您!求您保我公司财源不断,挤进五百强!”
“陈君陈君!我愿永生永世追随您!求您护我权势稳固,家族昌盛、永享富贵!”
“陈君陈君!我愿永生永世追随您!求您消我过往罪孽,万事无忧!”
......
越往前走,众人的嘶吼声就越是相似。
求财求权,求掩盖亏心罪业,求长生不老等等,人的一辈子好像永远在追求这些。
所以,飞升入仙籍、淬炼心智,都在这贪嗔痴念的人间。
仪式刚刚开始,台上的声音嗡嗡嗡像蚊子一样,听不清。
诸玉单手掐诀,几条光绳飞入白雾中,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诸玉站到向晚身侧,靠近一些,说:“保护好自己。”
说完便闪身进到白雾之中,里面登时传来拳拳到肉的骨裂声响。
向晚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屏障罩着,她现在只能动用煞气,但眼下用煞气只会火上加油。
她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静下心,开始念《镇魂经》。
在她幼时,每年在十八层地狱内的时间都十分枯燥。
下面什么都没有,这对一个稚童来说是十分煎熬的,直到她跟着菩萨念经。
只是菩萨念的经对身负煞气的小小年纪的她来说,十分不友好。
每念几句,体内的煞气和刚产生的愿力便翻涌冲撞,几乎要让她魂飞魄散。
于是她憋着一口气,自己偷偷写了几句,被菩萨发现了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菩萨夸她有慧根,还帮她一起完善字句,这才有了《镇魂经》。
一遍念完,她心思沉静,五窍灵通,周身气息稳如磐石。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许多人都眼神空洞地站在她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黑气从台上猛地朝她砸来。
屏障应声碎裂,向晚刚沉静下的心一点点浮躁起来,近在咫尺的人群,再度陷入沉沦。
黑气穿透屏障,直奔向晚眉宇,她立刻抬起手,将诸玉留的光链挡在面前。
随着“砰”的一声,黑气被猛然弹反,将台上的白雾砸散,将墙面砸了个大坑。
白雾清明,只见台上仅剩诸玉一人站立,钱雷被光绳捆住,双眼一翻,口吐白沫。
紧接着,所有人都失去意识,“咚——哐——砰——”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诸玉的视线锁在向晚身上,确认她没受伤后,才拎着钱雷走了下来。
向晚看着倒在地上的业界大佬,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她三两步走到诸玉面前,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向晚一本正经:虽然我只做了一个多月判官,但我是有职业操守的!
诸玉眉眼含笑:当然,我家阿晚最棒了。
诸珠气喘吁吁:嘶嘶嘶!累死蛇了!
酒店工作人员:这是玩什么呢?有钱人的世界真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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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尘嚣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