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将街市小摊逛了个遍,几人也都凑合着解决了温饱。看着日头,姜武脸上染上愁色,让将公子把小姐带下山已经是破例了,看这样子莫非还要在山下留宿?这是绝然不可的。

好在将煜并没有忘记晨间对他的承诺,他止住如意还愈往前走的去势,“今日我们便先回去吧,上山可比下山难,若是再走下去,我担心你身子吃不消。”

说完他给姜武使了个眼色,姜武连忙保证道:“小姐咱今儿的先回去,明日您若是还想出门,姜武随时听候差遣。”

如意闻言只得作罢。见她点头答应,姜武不由得向将煜露出感激的神色,此事若由他提出,便就不美了。

许是蔺如意下山一趟心情开阔了许多,上山的路竟比来时走的还要快,在天黑之前,几人就回到了般若寺。

“今日麻烦姜首领了,”安顿好如意后,将煜特地来找到姜武告谢,“出门一趟,我见如意的状态好了许多,这都仰仗姜首领您。”

姜武何曾想过地位尊贵的将煜会找他说这些话,一时之间可谓受宠若惊,他握拳行礼:“您也太客气了,姜某不过行了护卫之责,哪敢居功?”

将煜连忙将他扶起,就这一扶间两人的关系好似凭空亲近了不少。将煜也不知从何处摸来一壶酒两个碗,“我听闻武兄弟家中还有幼子,这一年来却始终守在这般若寺中恪尽职守,煜钦佩不已,敬武兄弟一碗。”

一声“武兄弟”恨不得让姜武热泪盈眶,他制止将煜的动作,“既然将公子称我一声兄弟,那就不必这等虚礼了。”

接过酒碗,冲天豪气油然而生:“我先干为敬!”说着一仰头,碗就见了底。

将煜见他如此豪爽,笑意加深,“多谢武兄弟给我这个面子,只是煜今日还有一事相求。”

听他如此说,姜武面上的欢喜顿时淡了下去,声音也硬了起来,“将公子您有事直说便是,不过,涉及到姜某职责,恕难从命。”

将煜见他态度转变也不恼,反而揽住他肩膀:“我又非那等强人所难之辈,武兄弟何至于将话说的这般严重。”

“唉,”他长叹口气,“你也知道我不能在这里久待,便想着趁我在寺中这几日带如意多出去散心。所以煜明日还得再麻烦武兄弟与我们随行。”

姜武顿时满脸羞愧,“这又算得上什么难事?将兄弟你只要有需要,喊上我便是。”

他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得一碗接着一碗喝酒来掩饰尴尬。

将煜轻笑,“既如此,那煜便放心了。”

……

“小姐,”福儿有些不解,“咱们今天去哪?”

如意将目光转向将煜,似笑非笑。将煜打着她的名头去骗姜武,在自己这边却又撒娇乞怜,说是不舍得与她分开,想与她多些相处的时间。

这般拙劣的计谋在她看来实在错漏百出,也就是她从前不与他计较,以至于让他觉得如此轻易便能将自己糊弄过去。

好在,对付姜武倒是勉强够了。

将煜摸了摸鼻子,微微有些赧然。为了明日的计划,也只能劳累如意两日了。

“今日我们不走远,”将煜还是心疼如意的,“就在后山逛逛。”

“后山有什么好逛的。”福儿忍不住嘟囔。

将煜舔了舔后槽牙,这丫头片子实在太过气人。但是如意就在旁边,他只得耐着性子解释:“如意大病初愈,不宜过于劳累。”

福儿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了,她家小姐自幼习刀,武艺骑射皆不输于男子,没看蔺大人都还知道派六个护卫来守着。她昨日便想说了,将煜那十步一问候的作态,究竟是在看不起谁呢?

这一日的出行更为平顺,在姜武看来已算得上寻常。甚至于晚间将煜再度携酒菜来寻他时,他已没了前一日的不自在。当夜,他们把酒言欢,互诉肺腑之言。

“小姐,我回来了。”凌寒见过将煜后便匆匆回来向蔺如意禀报。

经过两日两夜的奔波,她此刻形容实在狼狈,甚至于衣裙上还带着晚间山林的潮汽。

蔺如意将人扶起,眉间微蹙有些心疼:“快下去休息吧,不急。”

凌寒却坚持非要先向她交代:“奴婢已尽将小姐的吩咐转达给婶子,婶子只差拍着脯子保证,后日小姐抵达金陵之时定是全城皆晓。如此一来,老爷便再也不能随意找个由头便将小姐您送出金陵了。”

蔺元墨做这大学士也够久了,虽资历和政绩都不缺,可想要入阁尚还差点功夫。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让位置他便得一直等着。

尤其是他年岁在一众翰林里也还算浅,年轻便意味着等得起,却也意味着还得等。

上一世她回去时,蔺元墨已经在内阁站稳了脚跟。算算日子,他着手准备入阁的日子就在近前了。所以,这也是她回金陵的最好时机。

而她为何得让全城都知道她蔺如意回来了?

可别忘了,她蔺如意的外祖乃是秦王,就算秦王和陛下之间闹得再僵,他们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而她怎么也算得上皇亲国戚,她为祖母诚心在寺庙祈福一年因病回京,却又立马被父亲“赶”了出去……

这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吗?

这节骨眼儿上,因为她这个女儿被御史参一本再惹得正隆帝不喜,可算不上明智。

如意颔首:“这事交给你和乳母,我是放心的。只是劳累乳母,一把年纪还要为我操劳这些。”

她眉眼中略显落寞,当年母亲走后,一众从秦王府带来的人都被蔺元墨赶了出去,乳母甚至当众下跪求他,却也无济于事。若非她年岁实在太小身边不能缺人看顾,说不准连凌寒都留不住。

所以将煜的出现才会在她浅薄的人生中显得弥足珍贵。

“真是期待呢,”蔺如意视线越过窗户遥遥凝望上空的弯月,轻柔的话语也被风送往远方,“将煜,你可千万……。”

可千万要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

受了将煜嘱托,姜武一早便整装待发候在了院外。今日是将煜请来方神医为蔺如意看病的日子,奈何这方神医脾气怪异,说是自己与佛门不和怎么也不肯上山来,只得让蔺如意下山去。

将煜向他抱拳,即使昨晚已向他解释过,此刻仍有些歉然:“又要劳烦武兄弟,某实在过意不去。”

姜武一张大掌拍在他肩膀上,“诶!你我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做甚?再者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且勿再如此生分!”

两人说话间,如意终于蹙着一双烟眉姗姗来迟,将煜知晓她对看诊一事还略有抗拒,连忙上前安抚。

一旁姜武瞧见他这温声软语的模样在心里直叹,他这将兄弟性子和善、相貌也顶尖,最重要的是对他家小姐称得上是呵护备至,可不知老爷怎么想的,明明也中意他当女婿却怎么都不肯松口婚事,总说不急。

他暗自摇摇头,不过这不是他一个护卫该操心的就是了。却没意识到,当他心中有如此想法之时,已彻底消了一开始对将煜的警惕之心。

近黄昏。

因前两日奔波过于劳累的凌寒捏着一小巧竹筒找到守在院门的另一护卫。姜武这个护卫首领不在,这个名叫齐云的俨然成为又一主心骨。

凌寒面上疑惑,满是不解:“空执大师院里的小沙弥让奴婢将这个转交给您。”

闻言,齐云面色一凛,三下五除二便拆了竹筒。面前这丫头不知,他们这些被派来的护卫心里却门清,空执与府里关系可不简单,可谓是盯着小姐的另一双眼。

而他们也被交代过,若空执有什么嘱咐,无需多问,照办便是。

是以他暂且按下心中疑惑连忙查看信笺,他只担心是下山的那位主子出了什么差错。

他提着一口气快速扫过信上内容,这信确是姜武传回来的,好在不是什么坏消息。信中交代方神医已开始为小姐诊治,只是这一经诊治便不能轻易停手,是以他们今夜得在山下暂且留宿一晚。

他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总有些不安,然而看字迹这信确是姜武亲手所写,上面还印有他的私印。

这等印证身份的方式乃是他们六人私下定下,不该有外人知晓才是。

他掩下眸中疑惑,似是不经意问起:“空执怎地让你来送信?”空执身份隐秘,行事不该如此莽撞。

凌寒摆手,“并非空执师父让奴婢来的,是奴婢在晾完衣回来时碰巧遇见了空执大师院里的明识小师父,他让我顺手转交给您。”

齐云松了口气,明识这个小沙弥他也清楚,是个惯爱偷懒的。

他最后试探道:“你可知小姐今晚不回寺?”

闻言,凌寒面上先是惊诧,随后立刻转为焦急:“小姐怎地不回来了?莫非出了什么事?”

齐云见她面上神色不似作伪,这才缓声解释:“小姐正在诊治,这才耽搁了。”

凌寒舒了口气,随后又想起来:“可小姐早上出发未带行装,不行,我得给小姐送过去。”语毕,她转身便想离开,未料到却被齐云拦住去路。

他眸光沉沉,面上看不出喜怒。“明日小姐便回来了,你就在这里候着。”

凌寒心中哪不清楚他这是心中还有疑虑,毕竟她向来与小姐同进同出,有她留在这里,小姐行事总会有所顾忌。

然而她面上只做出一副诺诺不敢言的模样,答应后便回房好好待着了。

见状,齐云终于彻底打消心中怀疑,看来的确是他多虑了。

却说回今日晨间。

“公子,蔺小姐。”一直候在山下客栈的老仆生叔刚为他们一行人叫了间上房,便见自家公子待了不到片刻再出来时不仅行色匆忙面容肃穆,更是少了个人。

将煜揽着蔺如意头也不回地吩咐:“房里那个人你可给我看好了,明日傍晚之前不得将他放走。”

并不得知将煜计划的老仆惊得差点咬住自己舌头,“什、什么?”

将煜睨他一眼,不答反问:“我让凌寒准备的马车呢?”

“已备好在后院了,公子您究竟……”

迟则生变,将煜干脆以眼神止住他跟随的脚步与未出口的询问:“过两日你自己回城,不必再等我。”

说完,便带着蔺如意先行一步。

生叔心下仿佛有猫儿在抓挠却又不敢再问,只能偷偷扯住落在后面几步的福儿。

福儿与他也算熟识,只得道:“生叔您就甭担心了,好事呢。”

眼见两人就要走远,福儿只来得及简单回他一句,忙拉回自己袖子小步跟了上去。

生叔只觉天要塌了,他就说自家公子一遇到如意小姐就仿佛丢了脑子一般,如今可怎么跟府上交代?!

上马车前,将煜将她披风紧了又紧,与她额头相贴:“如意别怕,我定会将你安全带回去。彼时,再没人能分开你我。”

他温暖的鼻息拂在她侧脸,潮热的触感激得如意睫毛微颤。然而此刻,终于要踏足上辈子她便为自己选好的那条路,如意哪还有与他周旋的心思,只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

将煜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也罢,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总能弥补这骤然走丢的十年。

而马车上,蔺如意的思绪则早已越过了翻身上马的男子,她托腮凝望着他身后的大好河山。

金陵,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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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
连载中伴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