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很多……”将煜呢喃着,他不愿相信。这一定是如意生他气所以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他要去问如意,他要从如意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即使是斩首,他也想要如意亲手来行刑。

将煜立马转身,却在手都要推上门前又生生止住。他就算去问如意又能如何呢?

耳中回响起福儿质问的“你是要逼死小姐吗”,将煜就这样僵立在门前。

他再去问不过是揭开如意的伤疤罢了,而事实上,他心中已然信了凌寒的话。

他初来之时凌寒的紧张慌乱,廊角遇见福儿之时她的大放厥词,僧院里空执的纠缠不清……

而最为致命的,则是如意与他相处时温顺表面下的疏离与紧张,以及,他再度见到如意之时,自己心中那不甚起眼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陌生感。

没错,见到如意的第一刻,他的心便已告知了他答案,如意变了。是他自己自欺欺人不敢去深究。

如意、福儿、凌寒甚至空执,他们可能合在一起骗他,可他自己的心不会。

一门之隔的房内,福儿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我没露馅吧。”

如意瞧她这幅紧张的模样,将自己手旁一盘甜糕递给她:“福儿做得很好,比我预想之中还要好。”

这丫头得了奖赏便开始翘尾巴:“还不是小姐你让我做自己就好,福儿什么都不怕,就怕连累您。”

原来蔺如意只吩咐了她几句,而福儿之前与将煜所说的所有话均是自己的肺腑之言。

“最好的骗局往往是七分真三分假,”蔺如意细细教她,“再者,我们所有人不过是给他指了一条路,最后真正能骗住他的还得是他自己。”

男人啊,永远只相信自己。好在,她也确实“变了”不是吗?

福儿嘴里嚼着甜糕,腮帮子塞得满满地真诚摇头:“小姐,福儿听不懂。”

蔺如意失笑,拿出帕子为她拂去嘴角的残渣。

“无妨,福儿不懂也没关系,福儿就安心在我身边就好。我啊,这辈子一定会守好你们两个。”

日暮西斜。

就在凌寒想要先行退下之时,已经石化如同一尊雕像的男子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引凌寒至另一厢房门口。“这几日我无论如何也会将如意带回去,还望姑娘助某一臂之力。”

凌寒闻言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将公子所言可为真?”

将煜因为被质疑而有些许不快,但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自然为真。”

“不过,”他话音一转,面上露出些许失落之色,“如意刚刚所说你也听见了,她或许不愿随我回去。”

适才在房中,如意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以至于他此刻心里也摸不准如意是否会拒绝她第二次。

凌寒听他这么说也恰如其分表现出几分担忧与焦急,“那该怎么办?我再去劝劝小姐。”

话落她便想动身回去,却被将煜拦下。

此刻夕阳彻底西下,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庞开始模糊,然而一双如鹰隼般的锐眼直直锁在凌寒的面庞上。

凌寒突然有种毛骨悚然之感,就在她忍不住后退两步之时,只听低沉的嗓音响起:“凌寒,你愿意为了如意做到什么地步?”

凌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却想也不想就道:“奴婢为了小姐,万死不辞”

将煜又紧盯她片刻,见她神色不似作假这才悠悠道:“不需要你死,只要你帮我瞒住如意三日。”

“瞒、瞒住小姐?”凌寒不解。

“我思来想去,以防节外生枝还是将如意骗回去最为稳妥,你说呢?”

凌寒从没有欺骗过小姐,但是为了小姐日后,她思来想去终于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我愿意,只是奴婢需要做些什么呢?”

“这几日我会以请来神医为如意医治的名义将如意带下山去,你则需要留在山上稳住其他人。你可明白?”

如意伤还未痊愈,从般若寺回金陵的路上至少得耽搁两日的功夫。他需要凌寒帮他争取出这个时间。

凌寒点头,“奴婢明白。”

的确,她与福儿必须得有一人留在寺内方能不惹得那些护卫疑心。而此事,显然交给她更合适。

“可是……”凌寒觑着他的脸色,有些迟疑。

将煜注意到她的纠结,“你可有何难处?”

“不知将公子您可知,”凌寒斟酌着措辞,“空执师父会以信鸟和府上联系。若是让空执师父发现异常,只需一夜,府内便能得到消息。”

“奴婢担心……”

将煜眼神一暗,他自然知晓空执是褚辞埋的暗线。只是没想到,空执连此事都告知了如意。

想起今日所见,他嘲讽道:“呵,他倒是黏人的紧。”

凌寒垂首不敢接话,只装作自己是个鹌鹑。

将煜取下随身玉佩,“你可会骑马?”

凌寒点头,她原本便是蔺如意母亲嘉宁郡主从秦王府带到蔺家的人,秦王长年驻守楚齐边境,府里就没有不会骑马的人。

“我今夜便给你一个下山的由头,”他将玉佩交给她,“你拿着它到关厢去找永安客驿的老板,告诉他如果有空执的信先不要往蔺府里递,等我去处理。”

凌寒心一惊,下意识抬头却看到将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连忙低下头,“奴婢记下了。”

“你整理整理马上就出发,一定要在后日天亮之前赶回来。”

“那奴婢现在就去准备。”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还是莫要深究为好。毕竟你是如意倚重的人,若你出事了,她会伤心的。”

已经走出去两步的凌寒顿时僵在原地,她攥紧手中玉佩,低声道:“是,奴婢明白。”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卸下浑身的防备。刚刚,她分明从将煜的话中感受到了杀意。怪不得小姐笃定将公子能把她带回去,是自己太蠢了,竟没想到将煜竟然和府上有这么深的关系……

可是,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算了,凌寒摇头,告诫自己不能再多想了。毕竟此次下山除了将煜给的任务,小姐可是另有要事交代给她……

晚间,将煜又来到了如意的房间,“如意你好些了吗?”

他对面卸去盛妆后如同清水芙蓉的女子点头,“好多了。”

“我已经听凌寒说了,”察觉到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将煜又凑近几分去轻轻拍扶着她绷紧的脊背,“你莫要担心,我认识一神医,他最近正巧到了金陵,我已让凌寒去请他了。”

如意脸上隐有纠结之色,见状,将煜心道还好自己决定暂且瞒着她,没想到那空执倒是有几分手段,勾得如意如此摇摆。

不过,也仅仅如此了。很快,他就会彻底淡出如意的世界。

他面露怅然,声音也带着委屈:“如意,难道你当真想要忘掉我们之间的情意吗?”

不待如意回答,他又道:“可我实在担心如意的伤,如意如何待我倒是次要,可千万不该耽误了自己的身体。”

蔺如意沉默,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复杂。这倒不是演戏,而是她一时间当真无言,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将煜还有这等天赋呢?

然而这落在将煜眼中便是如意被他打动了。他心中不由升起一阵隐秘的欢喜,真想让空执来看看,即使没有过去十几年的感情,自己依然不输于他。

“那就依你所言吧。”如意最终点头答应。

次日。

“将公子,这,还请您不要让我等为难。”

姜武是奉命来般若寺照看蔺如意的护卫首领,蔺大人给他的命令是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让小姐下山。

将煜冷哼一声:“我不过是带如意去山下的街市上逛一逛,今晚便会回来。怎么我的话你还不信?”

作为蔺元墨的心腹,这位将公子和府上的关系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只是,他为难片刻终还是以身守在了寺院大门前,“抱歉公子,吾等也是奉命行事。”

将煜眸光一暗,他也不指望一次就让这些人放松警惕,否则他还真要怀疑蔺元墨看人的眼光了。

“可你们这一帮子跟着,实在破坏我和如意的兴致。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姜首领你和我们同行如何?”

姜武还在权衡,却听将煜轻飘飘道:“姜首领,你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吧?”

“那便依公子所言。”姜武一咬牙,他不过一个护卫首领,而将公子可是连老爷都要敬上三分的人物,他哪敢真将人得罪到底?

将煜将一件外衣披在如意身上,略带歉意道:“姜首领也是担忧我们安全,有他在,我也更放心一些。”

闻言,姜武内心突然生出一丝愧疚。他原本还揣测将煜有什么别的想法,没想到他还愿意为自己在小姐面前解释一二。

“无妨,”如意摇头,对姜武一笑,“那便麻烦姜首领了。”

姜武顿时受宠若惊,“不麻烦不麻烦,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因着如意身子尚虚,几人下山的步伐均放的很慢。甚至于,每走一段时间,将煜便会喊人停下来休息一番。因此,虽一大早便出发,几人到达山下的街市也已经快晌午了。

这山下的街市其实简陋非常,可蔺如意被困在山上一年,此刻看什么都觉着新奇,而只要她多看上两眼的东西,将煜便张罗着买下来。

“如意,你小时候最爱买糖人,可买了却也不吃就放在家里看着。”

“当时一个你喜欢的糖人化了,你还为此伤心了许久。”

他说的这些蔺如意其实都还记得,她喜欢买糖人不过是因为她幼时母亲总爱拿糖人哄她,而她喜欢的那个糖人则是因为与母亲最后买给她的那个糖人很像……

当时将煜看她伤心便去找卖糖人的师傅学了做糖人的手艺,每当一个化了他便赶忙做起下一个。

可将煜却没继续说下去,他希望如意能自己想起他为她做的一切。

如意当然知晓他的心思,心却愈发冷硬。她当然记得他的好,可正是因为如此,当图穷匕见之时,她才会那般恨他。

凭良心讲,他并没有多对不住她,他向扶摇帝感慨“世若真有神女,当如如意之姿”时也未曾料想得到扶摇帝会对自己产生那般心思。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父亲触柱而亡、福儿化为厉鬼之后方来寻她,他向她坦白身份,问她是否愿意与他同回燕陵……

她不是不可以原谅他瞒她,可这一切都太晚了。

两条人命,将煜,你拿什么都不够偿还。

小剧场:

将煜:我撒下弥天大谎,想出瞒天过海之计,终于将如意骗了回去。骄傲.JPG

如意:可真是让我惊喜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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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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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
连载中伴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