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守护(中)

小城的日子,像溪水一样,缓缓地流。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每天都是相似的节奏——早起,去片场,拍戏,收工,散步,回房间,看电影,聊天,睡觉。

可沈听溪一点也不觉得腻。

因为她发现,每一天的陆知意,都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她是认真的,对着剧本反复琢磨,一句台词念好几遍,眉头皱着,整个人沉浸在角色里。沈听溪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她像个把自己关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小孩,谁也叫不出来。

有时候她是懒散的,收工后往床上一躺,喊“累死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沈听溪,等她说“那我给你按按”。

有时候她是黏人的,走哪儿跟哪儿,沈听溪去倒杯水她都要跟着,美其名曰“陪你”。

有时候她是脆弱的,半夜会忽然醒来,往她怀里钻,小声说“做噩梦了”,然后在她怀里重新睡着。

有时候她是甜的,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凑过来亲她一下,然后缩回去继续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听溪看着这些不一样的她,心里软得不行。

她有时候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如果能一直在这个小村子里,每天看她笑,每天陪她散步,每天抱着她入睡,该多好。

可她知道,不能。

外面的世界还在。

那些事还没过去。

她们只是暂时躲在这里。

总有一天,要回去面对。

---

第十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收工早,太阳还没落山。陆知意拉着沈听溪去村子后面的山坡上看日落。

山坡不高,走二十分钟就到了。顶上有一块大石头,平平的,刚好能坐两个人。

她们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太阳慢慢往下沉。

天边被染成金红色,云一层一层的,像被火烧过。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忽然说:

“沈听溪。”

“嗯?”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沈听溪想了想:“十一天。”

陆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还有多久?”

沈听溪知道她问什么。

还有多久,就要回去。

还有多久,这日子就要结束。

她轻声说:“电影还要拍二十多天。”

陆知意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有点疼。

她知道陆知意在怕什么。

怕回去。

怕面对那些事。

怕回到那个所有人都盯着她们、议论她们的世界。

她伸手,把陆知意揽紧了一点。

“别怕。”她轻声说,“不管什么时候回去,我都陪着你。”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越来越暗。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陆知意忽然说:

“沈听溪。”

“嗯?”

“我想一直待在这儿。”

沈听溪转头看她。

陆知意没看她,只是看着远处已经暗下去的山,轻声说:

“这儿没人认识我,没人盯着我,没人骂我。我可以和你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可以想拉你的手就拉,可以想亲你就亲你。”

她转头看沈听溪,眼眶有点红:

“回去以后,这些就都没了。”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回去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们要躲,要藏,要小心翼翼。

不能再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不能再这样毫无顾忌地笑,不能再这样每天抱着入睡。

她伸手,轻轻摸着陆知意的脸。

“可是,”她轻声说,“不管在哪儿,我都会陪着你。”

陆知意看着她。

沈听溪继续说:“在北京也好,在这儿也好,以后去别的地方也好。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要躲要藏,我都会在你身边。”

陆知意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

沈听溪把她揽进怀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两个人抱着,就不觉得凉。

天完全黑了,星星开始亮起来。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洒满了整个夜空。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看着那些星星,忽然说:

“你看,那两颗星星还在。”

沈听溪抬头看。

是那两颗双星,靠得很近,比别的都亮。

陆知意说:“它们一直都在。不管我们在哪儿,它们都在。”

沈听溪看着她。

陆知意继续说:“所以,以后不管在哪儿,只要看到它们,我就知道你也在。”

沈听溪听着这些话,心里又酸又软。

她轻轻亲了一下陆知意的头发。

“好。”

“只要看到它们,我就知道,你在想我。”

陆知意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比星星还亮。

---

第十二天,片场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她说是隔壁村的老师,听说这里有剧组,想来参观一下。

导演同意了,她就站在旁边看。

沈听溪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那个女人一直在看陆知意。

不是那种好奇的、随便看看的眼神。

是那种……一直在看,看得很认真,好像认识她似的眼神。

沈听溪心里一紧。

她走过去,挡在那女人和陆知意之间,笑着说:

“您好,请问您是?”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啊,我叫林小雨,是隔壁村小学的老师。我……我是陆知意的粉丝。”

沈听溪看着她。

林小雨继续说:“我看过她所有的电影。特别喜欢她。听说她在这里拍戏,就想来看看。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看看她。”

她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什么恶意。

沈听溪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有点警惕。

林小雨忽然说:“网上那些事,我都知道。但我不信。她不是那种人。”

沈听溪愣住了。

林小雨看着她,认真地说:

“她演的戏,都是有感情的。能演出那种感情的人,不会是坏人。所以那些骂她的话,我都不信。”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还有这样的人。

原来,还有人愿意相信她。

她轻声说:“谢谢您。”

林小雨笑了:“不用谢。我就是想告诉她,还有人喜欢她,还有人支持她。”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要好好的。”

沈听溪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点点头:“会的。”

林小雨走了之后,沈听溪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向片场里的陆知意。

那个人正在拍戏,很认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听溪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冷了。

---

晚上收工后,沈听溪把这件事告诉了陆知意。

陆知意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还有人相信我。”

沈听溪点头:“嗯。”

陆知意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还有人愿意相信我。”

沈听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有很多人。”她轻声说,“比你想的要多。”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但沈听溪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不是难过的那种抖。

是别的。

像是心里的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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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知意忽然说想给那个老师写封信。

沈听溪有点意外:“写信?”

陆知意点头:“嗯。想谢谢她。”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好。我帮你找纸笔。”

民宿没有信纸,沈听溪就去隔壁借了一本信纸。很普通的那种,白底红格,是小学生写作文用的。

陆知意坐在窗边,借着月光,一笔一划地写。

沈听溪在旁边看着她。

她的字很好看,端正又秀气。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想一想才落笔。

写了很久,才写完一页。

她抬起头,看着沈听溪:“你看,这样行吗?”

沈听溪接过来看。

信里写的是:

“林老师您好,听说您今天来片场看我,谢谢您。

您说您相信我,这句话,我会一直记得。

演戏是我最喜欢的事。能让人从戏里看到感情,是我最大的幸福。

您能喜欢我的戏,是我的荣幸。

以后我会继续努力,演更好的戏。

谢谢您。

陆知意”

沈听溪看完,眼眶有点热。

她把信纸折好,还给她。

“写得很好。”

陆知意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真的?”

沈听溪点头:“真的。”

陆知意笑了,把信纸小心地收好。

“明天我去送给她。”她说。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这个人,明明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却还想着去谢谢一个相信她的人。

她伸手,把陆知意揽过来。

“知意。”她轻声说。

“嗯?”

“你真好。”

陆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才知道?”

沈听溪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封信放在桌上,安安静静的。

明天,它会送到那个老师手里。

告诉她,她的相信,有人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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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陆知意去隔壁村送了信。

沈听溪陪着她一起去的。

两个村隔着一座山,走过去要半个多小时。山路不好走,但陆知意走得很开心,一路上哼着歌。

沈听溪看着她,忍不住问:

“什么事这么高兴?”

陆知意回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知道。就是高兴。”

沈听溪也笑了。

到了那个小学,很小,就几间平房,一个操场,操场上有一面国旗。

孩子们正在上课,隔着窗户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林小雨正在教室里上课,透过窗户看到她们,愣了一下,然后冲她们点点头。

陆知意把信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写了一张便条压在下面:

“林老师,谢谢您。这是给您的信。祝您工作顺利。陆知意。”

然后她们就悄悄走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陆知意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间平房,那面国旗,那些读书声。

她轻声说:

“沈听溪。”

“嗯?”

“以后,我们也做点好事吧。”

沈听溪看着她。

陆知意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这个学校捐点东西。让孩子们有更好的条件读书。”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好。”她说,“我们一起。”

陆知意笑了,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照在山路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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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人坐在窗边看星星。

那两颗双星还在,靠得很近,一闪一闪的。

陆知意靠着沈听溪,忽然说:

“今天,是我来这里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沈听溪低头看她。

陆知意说:“不是因为送信。是因为……”

她想了想,说:

“是因为我知道,还有人相信我。还有人愿意对我好。”

她抬头看沈听溪,眼睛亮亮的:

“还有你。”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软成一团。

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也是。”她轻声说,“最开心的一天。”

陆知意笑了,把脸埋进她怀里。

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两颗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看着她们,为她们高兴。

很久之后,陆知意的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沈听溪抱着她,看着窗外那两颗星星。

她忽然想起陆知意说的话:

“不管在哪儿,只要看到它们,我就知道你也在。”

她轻声说:

“我也在。”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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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太深
连载中麦芽糖粘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