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守护(上)

在小城的日子,过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没有北京那种从早到晚的忙碌,没有通告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没有无休止的电话和消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片场,拍到傍晚六点收工。晚上没什么事,就在村子里散步,或者窝在房间里看剧本、看电影、聊天。

沈听溪发现,陆知意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片场那个冷着脸的影后,也不是刚出事时那个惶惶不安的小孩。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陆知意——放松的、柔软的、会主动拉着她去散步的、会在收工后问“今天吃什么”的、会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发呆很久的。

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沈听溪喜欢这样的她。

喜欢看她穿着戏服在片场认真对戏的样子,喜欢看她收工后换上宽松的衣服、头发随便一扎就拉着自己出门的样子,喜欢看她坐在窗边发呆、忽然回头冲自己笑一下的样子。

那些笑容,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克制的、收敛的、藏着掖着的。

现在是——

想笑就笑,想看她就看,想拉她的手就拉。

因为在这个小村子里,没人认识她们。

没人盯着她们。

没人会拍下来发到网上。

她们可以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

进组第五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收工后,两人照例去村子里散步。走到村口的小卖部时,陆知意忽然停下来。

“想吃什么?”她问沈听溪。

沈听溪愣了一下:“什么?”

陆知意指着小卖部:“我想买点零食。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吃。”

沈听溪看着她,有点想笑。

这个人,演了十年戏,拿了三个影后,被全网黑过也被全网夸过,现在站在一个村口小卖部门口,问她想吃什么零食。

她点点头:“走吧,一起进去。”

小卖部很小,就几排货架,摆着些常见的零食饮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看到她们进来,热情地招呼:

“小姑娘,想买点什么?”

陆知意有点不习惯被人叫“小姑娘”,但还是点点头,开始挑东西。

她拿了一包薯片,又拿了一包辣条,又拿了一包话梅。

沈听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吃得完这么多?”

陆知意回头看她,有点不服气:“又不是我一个人吃。你也吃。”

沈听溪笑着摇头,没说话。

结账的时候,老板看着她们,忽然说:

“你们两个,是来拍戏的吧?”

沈听溪心里一紧。

陆知意也愣了一下。

老板笑眯眯地说:“村里来了个剧组,大家都知道。你们是演员吧?长得真好看。”

陆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老板继续说:“那个戏什么时候上映啊?到时候我让我儿子在网上找给我看。”

陆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

“还早呢。到时候让导演给您送票。”

老板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我等着。”

走出小卖部,陆知意抱着零食,忽然说:

“她没认出我。”

沈听溪看着她。

陆知意看着前面的路,轻声说:

“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那些事。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小演员。”

她转头看沈听溪,眼睛亮亮的:

“这种感觉,真好。”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她伸手,把陆知意揽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就多待一阵子。”

陆知意笑了,靠在她肩上。

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那天晚上,两人窝在房间里看电影。

不是陆知意演的电影,是一部很老的片子,黑白的,讲一对男女在小镇上的爱情故事。

陆知意靠在沈听溪肩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

看到一半,她忽然说:

“沈听溪。”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像这样吗?”

沈听溪愣了一下:“什么样?”

陆知意看着屏幕,轻声说:

“就……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住下来。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

沈听溪沉默了。

陆知意继续说:“不用那么有钱,不用那么红,不用那么多人认识我。就我们俩,安安静静的。”

她转头看沈听溪,眼睛里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小心:

“你说,会有那一天吗?”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着。

她伸手,把陆知意揽进怀里。

“会。”她轻声说,“会有那一天的。”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笑了。

电影还在放,声音很小,像背景音乐。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上,银白色的。

很久之后,陆知意的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沈听溪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她轻轻把她放平,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躺到旁边的那张床上,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睡着的时候,她像个小孩。

没有防备,没有害怕,只是安静地睡着。

沈听溪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轻声说:

“会有那一天的。”

“我答应你。”

---

第六天,片场出了点状况。

那天拍的是夜戏,有一场在山坡上的戏。陆知意要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山坡上走很久,对着远处的山谷喊一段台词。

拍第一条的时候,一切顺利。

拍第二条的时候,陆知意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

沈听溪站在监视器后面,心跳瞬间停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

跑过去的时候,陆知意已经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围上去扶她。

沈听溪拨开人群,蹲下来,声音都在抖:

“摔哪儿了?疼不疼?”

陆知意抬头看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小声说:

“没事,就膝盖磕了一下。”

沈听溪低头看她的膝盖——裤子上沾了泥,看不出伤没伤。

她抬头,看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大家先让一下,我带她去检查。”

导演在旁边说:“快快快,让她们去,今晚不拍了。”

沈听溪扶着陆知意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陆知意小声说:

“沈听溪。”

“嗯?”

“你手在抖。”

沈听溪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真的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

陆知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心疼:

“我没事,真的。”

沈听溪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继续走。

---

回到民宿,沈听溪让陆知意坐在床上,蹲下来帮她卷起裤腿。

膝盖红了一片,但没有破皮,也没有肿。

她轻轻按了按:“疼吗?”

陆知意摇头:“不疼。”

沈听溪抬头看她,眼神里还有没散尽的惊慌。

陆知意看着她,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

“沈听溪。”她轻声说,“我没事。”

沈听溪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我刚才……”她顿了一下,“我刚才吓死了。”

陆知意心里一软。

她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

沈听溪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靠过去,抱住陆知意。

“以后小心点。”她闷闷地说。

陆知意抱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沈听溪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陆知意摇头。

沈听溪说:“我在想,如果你出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陆知意愣住了。

沈听溪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我不是在开玩笑。”

陆知意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热热的,涨涨的,有点酸,又有点甜。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这样在乎,是什么感觉。

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让人想哭的感觉。

她伸手,把沈听溪重新抱进怀里。

“我不会出事的。”她轻声说,“我还要陪你很久很久。”

沈听溪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但她把陆知意抱得更紧了。

---

那晚,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的。

陆知意说不想一个人睡,沈听溪就陪她。

单人床很小,两个人只能紧紧靠在一起。

陆知意窝在她怀里,背对着她,被她从后面抱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来,银白色的。

陆知意忽然说:

“沈听溪。”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沈听溪愣了一下。

陆知意说:“你说我出事,你也不活了。这种话,以后别说。”

沈听溪没说话。

陆知意转过身,面对着她,在月光里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好好的。”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

沈听溪看着她。

月光里,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认真,有担心,还有一点害怕。

她伸手,轻轻摸着陆知意的脸。

“好。”她轻声说,“我答应你。”

陆知意看着她,笑了。

然后她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

沈听溪把她揽进怀里。

“晚安。”

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张小小的单人床,挤着两个人,一点都不挤。

---

第七天,戏拍得很顺。

陆知意好像特别在状态,一条就过,连导演都惊讶。

“知意今天怎么了?”导演笑着问,“吃了什么药?”

陆知意看了沈听溪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吃了定心丸。”

导演没听懂,沈听溪却笑了。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她昨晚说的那些话,是她抱着她睡的那一夜,是她那句“以后小心点”里的心疼。

这些,都是定心丸。

让她安心地演戏,安心地笑,安心地往前走。

收工后,两人照例去散步。

走到那条小河边,夕阳正好,把河水染成金红色。

陆知意站在河边,看着那一片金红,忽然说:

“沈听溪。”

“嗯?”

“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沈听溪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能。”

陆知意转头看她。

沈听溪看着那一片金红,轻声说:

“只要我们一起走,就能。”

陆知意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越来越红。

两个人站在河边,手牵着手,看着那一片慢慢暗下去的光。

很久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星星亮起来。

陆知意忽然说:

“沈听溪。”

“嗯?”

“谢谢你。”

沈听溪转头看她。

陆知意没看她,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

“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不放弃我,谢谢你……喜欢我。”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软得不行。

她伸手,把陆知意揽进怀里。

“不用谢。”她轻声说,“是我该谢谢你。”

陆知意抬头看她。

沈听溪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陆知意看着她,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有点凉。

但两个人抱在一起,就不觉得凉了。

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像是也在看着她们,为她们高兴。

---

回到民宿,已经快十点了。

沈听溪洗完澡出来,看到陆知意坐在窗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听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陆知意指着窗外:“你看,那两颗星星。”

沈听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夜空中,有两颗星星靠得很近,比别的都亮。

陆知意说:“我听人说,那叫双星。是两颗靠得很近的星星,互相绕着转。”

她转头看沈听溪,眼睛亮亮的:

“像不像我们?”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她伸手,把陆知意揽过来。

“像。”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继续看着那两颗星星。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很暖。

很久之后,陆知意轻声说:

“沈听溪。”

“嗯?”

“我们以后,也要像那两颗星星一样。”

沈听溪低头看她。

陆知意看着窗外,轻声说:

“一直在一起,互相绕着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

沈听溪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好。”

“一直在一起。”

月光静静地照着。

两颗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

窗边,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那两颗星。

很久很久。

直到陆知意的呼吸慢慢均匀——她睡着了。

沈听溪抱着她,看着窗外。

那两颗星星还在。

她轻声说:

“一直在一起。”

“我记住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入戏太深
连载中麦芽糖粘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