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好了之后,陆知意复工了。
那天早上,沈听溪照常七点敲门,端着早餐进来。陆知意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早。”
“早。”沈听溪把早餐放到桌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了。”陆知意站起来,走了两步给她看,“你看,不瘸了。”
沈听溪看着她走路的样子,确实恢复正常了,心里松了口气,但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空落。
这五天,她每天来,每天陪着她,每天看着她。
现在她好了,就不需要天天陪着了。
就该回到正常的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了。
沈听溪垂下眼,把粥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完去片场。”
陆知意坐下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然后她抬头看沈听溪:“你今天还来片场吗?”
沈听溪愣了一下:“当然来,我是你经纪人。”
陆知意嘴角微微扬起:“那就好。”
她继续低头吃粥,但那个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沈听溪看着她笑,心里软了一下。
这个人,好像越来越爱笑了。
尤其是对着她的时候。
陆知意一出现,工作人员就围上来问好:“陆老师回来啦?”“陆老师膝盖好了吗?”
她淡淡地应着,恢复到平时那种疏离的样子。
沈听溪站在旁边,看着她切换成“影后模式”,心里有点想笑。
这个人,在片场和在自己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在片场,她是冷着脸的陆知意,话少,表情少,让人不敢靠近。
在自己面前,她会笑,会撒娇,会问“明天还来吗”,会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狗。
沈听溪忽然想,她是不是只对自己这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它压下去。
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她对自己说。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个人身上看。
今天拍的是一场群戏,陆知意的镜头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等着。
沈听溪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剧本,偶尔翻一页。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照下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听溪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这几天。
想起她在床上睡着的样子,安静的,毫无防备的。
想起她靠在自己肩上哭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想起她在阳台上说“我想试试习惯你”,眼神认真得让人心疼。
想起自己抱住她的时候,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
很轻,又很重。
像一颗心。
沈听溪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猎头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上次提的方案,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们这边真的很欣赏您。而且据我所知,您和陆知意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吧?这是个好机会,可以重新开始。」
沈听溪盯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合同到期。
还有两个多月。
她抬头看向休息区的方向,陆知意还在看剧本,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片场,她们的目光对上了。
陆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扬起嘴角。
沈听溪也笑了,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看剧本。
陆知意低下头,继续看剧本,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沈听溪看着那个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
「感谢您的认可,但我这边暂时不考虑变动。」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不再看。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
沈听溪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陆知意的消息:
「今天拍戏的时候,你看我。」
沈听溪愣了一下,回:
「什么时候?」
「下午。我在休息区看剧本的时候,你看了我好久。」
沈听溪看着这条消息,有点心虚。
「那是工作。」
陆知意秒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翻白眼的小人。
然后又发了一条:
「你又说工作。」
沈听溪看着那个翻白眼的小人,忍不住笑了。
她回:
「那是什么?」
陆知意过了几秒才回:
「你想我。」
沈听溪愣住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回:
「自恋。」
陆知意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
沈听溪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刚才那条猎头的消息。
合同到期。
还有两个多月。
她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上面是陆知意的头像——一张她自己的照片,侧脸,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
那个头像,是她拍的。
有一次在片场,阳光很好,陆知意站在窗边,她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就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后来陆知意看到,说“好看,发我”,然后就换成了头像。
沈听溪看着那个头像,心里忽然有点酸。
两个多月后,她还会每天和她发微信吗?
两个多月后,她还能这样看着她笑吗?
两个多月后,她们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这一刻,她想她。
想那个住在隔壁的人。
想她今天下午在休息区看剧本的样子。
想她发来的那句“你想我”。
想她偷笑的表情。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
「睡了吗?」
那边秒回:
「没。」
沈听溪:
「怎么不睡?」
陆知意:
「在想一个人。」
沈听溪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
「想谁?」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
「想那个今天在片场看我的经纪人。」
沈听溪盯着这条消息,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回:
「想她干嘛?」
陆知意:
「想她今晚陪我睡。」
沈听溪看到后,愣了一下。
她回:
「好。」
沈听溪起床,走了出去。
犹豫了会儿后,敲响了隔壁的门。
陆知意穿着睡衣,打开了门。她身子往旁边挪了下,示意沈听溪进门。
进门后,陆知意关上门,反锁。
房间没开灯,房间安静的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一样。
陆知意牵起沈听溪的手。
两个人说都没说话,向床边走去。
沈听溪手一收,将路知意揽入怀里。
“你是在引狼入室”黑暗中沈听溪说。
“你是狼吗?我怎么不知道。”路知意压着声音,小声的在沈听溪耳边说。
两人倒在了床上,沈听溪将陆知意压在身下。
沈听溪低头覆上她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是压抑许久的浓烈,温柔却不容躲闪。沈听溪吻得很慢,却极深,一点点侵占她所有呼吸,带着不容拒绝的主导。
吻慢慢下移,每一下都带着撩人的力度。
陆知意仰起头,窗帘漏进来的对面的霓虹灯光,将陆知意的脖颈划出脆弱又漂亮的弧线,呼吸凌乱,细碎的轻喘漏出来。
“怕吗?”沈听溪语气却带着压抑的**说
“我怕你不理我”陆知意呢喃着。
指腹擦她那细腻的皮肤,微凉的指尖带来一阵战栗。路知意浑身绷紧,却没有躲闪。
陆知意闭着眼,任由她亲吻、触碰,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滚烫的呼吸、强势又温柔的占有。
沈听溪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锁骨、肩线,动作慢得撩人,每一处触碰都留下灼热的痕迹。她低头,在路知意耳边低声轻笑,气息灼热。像是终于得到了她一直想要得到的某个东西一样。
“知意,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陆知意眼眶发热,埋在她颈间,声音软得发颤:“听溪……”
这一声轻唤,彻底击溃所有克制。
沈听溪哑着嗓子
“是我的了,对不对。”
陆知意眼眶湿润,点着头,手臂缠得更紧,整个人软成一滩水,任由她抱着、吻着、宠着。沈墨的吻一路往下,落在她肩窝,轻轻吮出一点浅淡的印记,这是独属于自己的标记。
呼吸交缠,体温攀升,暧昧浓得化不开。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都退却了所有衣物。
床榻柔软,夜色安静
只剩下彼此滚烫的体温、凌乱的呼吸。
第二天,片场。
沈听溪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陆知意拍戏。
今天拍的是室内戏,没有雨,没有动作戏,就是简单的对话。陆知意穿着戏里的衣服,坐在窗边,和另一个演员对戏。
导演喊开始的时候,她忽然往沈听溪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轻很快。
然后她进入角色,开始演戏。
沈听溪看着那个眼神,心里软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的对话。
想起那句“想她今晚陪我睡”。
想起她的缠绵。
看着她在镜头里,认真地说着台词,做着表情,成为另一个人。
可沈听溪知道,那个人不是别人。
是陆知意。
是她认识的那个陆知意。
是会哭会笑会撒娇的陆知意。
是会在凌晨五点打电话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陆知意。
是会在阳台上说“我想试试习惯你”的陆知意。
是会把她的照片换成头像的陆知意。
是会对她说“你想我”的陆知意。
沈听溪看着她,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她经纪人了,还能这样看着她吗?
还能每天见到她吗?
还能收到她半夜发的消息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去想那些。
只想看着她。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知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沈听溪正在看手机,感觉到身边有人,抬头一看,是陆知意。
她穿着戏服,头发还梳着戏里的发型,但脸上带着笑。
“看什么呢?”陆知意凑过来看她的手机。
沈听溪下意识把手机按灭:“没什么。”
陆知意看着她,眼神有点怀疑:“是不是在跟别人聊天?”
沈听溪愣了一下:“什么别人?”
陆知意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你说呢”。
沈听溪反应过来,有点哭笑不得:“没有。就是在看新闻。”
陆知意“哦”了一声,靠回椅背,看着前面的片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沈听溪。”
“嗯?”
“你合同还有多久到期?”
沈听溪心里猛地一紧。
她转头看陆知意,那个人正看着前方,表情看不出什么。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还有两个多月。”
陆知意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有点乱。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是随便问问,还是……
她正想着,陆知意忽然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
“你到时候会走吗?”
沈听溪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
在奶奶的老房子里,她问“你会走吗”。
在阳台上,她说“我想试试习惯你”。
现在她又问。
沈听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有一点小心,还有一点怕。
她忽然想起那些夜晚,她问“明天还来吗”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怕她说不来。
怕她离开。
沈听溪看着她,轻声说:
“不会。”
陆知意眼睛亮了一点:“真的?”
沈听溪点点头:“真的。”
陆知意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个笑容,很真。
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靠回椅背,看着前方,轻声说:
“那就好。”
沈听溪看着她笑,心里却有点复杂。
她说不会走。
可她真的能不走吗?
公司那边,合同到期后,可能会重新安排。
猎头那边,一直在挖她。
她可以拒绝一次两次,能一直拒绝吗?
她看着陆知意的侧脸,那张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像是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她忽然有点不敢想。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得不走——
这个人,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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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工,沈听溪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
是陆知意的消息:
「今天片场,你看了我几次?」
沈听溪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回:
「没数。」
陆知意:
「我数了。」
沈听溪:
「几次?」
陆知意:
「十七次。」
沈听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个人,居然在数她看了她几次?
她回:
「你拍戏的时候还数这个?」
陆知意:
「休息的时候数的。」
然后又发了一条:
「你比昨天少看了五次。」
沈听溪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回:
「明天多看几次。」
陆知意发来一个笑脸。
然后又发了一条:
「沈听溪。」
沈听溪:
「嗯?」
陆知意:
「你今天说不会走,我记住了。」
沈听溪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回:
「好。」
陆知意:
「晚安。」
沈听溪:
「晚安。」
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昨晚的事情,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好似从未发生过。
隔壁很安静。
那个人睡了吗?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你今天说不会走,我记住了。”
她记住了。
她会一直记得。
可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呢?
沈听溪闭上眼,不敢再想。
昨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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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听溪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条消息。
是陆知意的。
发消息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
「沈听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听溪看着这条消息,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
那条消息,是四个小时前发的。
她赶紧回:
「怎么了?」
「做噩梦了?」
「醒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知意?」
还是没有回复。
沈听溪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1508门口,她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
还是没人应。
她拿出手机,拨陆知意的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了。
沈听溪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那天在老房子,她也是这样敲门,也是这样没人应。
那时候,陆知意把自己藏在里面,一个人哭。
现在呢?
她又把自己藏起来了吗?
沈听溪深吸一口气,对着门里说:
“知意,是我。”
“开门,好不好?”
门里没有声音。
沈听溪靠在门上,轻声说:
“你问我是不是不要你了。”
“我告诉你,不会。”
“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开门,让我看看你。”
门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陆知意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乱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
她看着沈听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听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伸手,把陆知意拉进怀里,抱住。
“我在这儿。”她轻声说,“我没走。”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
“我梦到你走了。”
沈听溪心里一疼。
陆知意继续说:
“梦到你合同到期,就走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她的声音有点抖:
“醒来之后,我一个人躺着,就想……你要是真的走了,我怎么办。”
沈听溪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她轻声说:
“那是梦。”
“我没走。”
“我在这儿。”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沈听溪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陆知意抬起头,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
“沈听溪。”
“嗯?”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陆知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认真、很小心的东西:
“说你不会走。”
沈听溪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不会走。”
陆知意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点了点头。
“好。”
“我记住了。”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轻轻擦掉陆知意眼角的一滴泪。
然后她说:
“以后做噩梦,就给我打电话。”
“不管几点。”
陆知意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沈听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两个多月。
她还有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后,她还能这样抱着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在。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