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时，细细密密的小雨还没停。
也许是因为我所在的试室，监考老师试卷收得比较慢，等我走出考场时，校门口的同校考生已经所剩无几。我成了最后一批坐上回三中的大巴的人之一。
我收起伞，在车中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上的雨滴顺着往下流淌，又在某处四散开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群男生的吵闹声，一个熟悉的、张扬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里。
我眼皮猛然一敛，心脏的频率突然快了半拍，凭着本能，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望向车厢后排。
真的是肖遇秋。
高中的最后一天，我们竟然坐上了同一辆回校的车。
很快，车驶到了校内。等后排的那群人下车后，我才转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起身下车。
我撑着伞，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肖遇秋往前走的身影。
忽然，我察觉到他脚步微顿，似乎要转过头来。心脏猛地一紧，连忙慌张地压了压伞沿，遮住自己的脸。
过了几秒，周围的雨声渐渐放大。我慢慢地抬起伞沿，刚好看见肖遇秋的身影即将转过校道的转角。
我下意识张了张嘴，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迈出的一步，回过神来，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想留住什么呢。
视线重新回到转角处，那里早已没了身影。
我对着远处虚无的某一点，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轻轻说：“毕业快乐，肖遇秋。再见。”
同之前说的一样，直至毕业，我也没有告诉肖遇秋我喜欢他这件事。
——
“嗡，嗡，嗡……”
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将我吵醒，我从臂弯抬起头，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回过神来后，抓起桌上的手机一看，来电人是谢瑶。
我接通电话，还没说出一个字，电话那头的谢瑶先一步说：“校草可以啊，这么重情重义的？才同过半年的班，有些人连话都没机会多说一句，他竟然邀请了高一（3）班的每一个人去参加他的婚礼啊。”
我一愣，本来脑子就不清醒，听见婚礼两个字更混乱了。
“……什么？”
“你没看到微信吗？肖遇秋发了电子版的婚礼请柬。”
我连忙把手机页面切到微信，指尖一顿，在肖遇秋的头像旁看到了久违的红点。
点进去，有一张图片和一个简短的邀请信息。
“喂，你看到了吗？”谢瑶的声音传来，迟疑地问：“……你应该还好吧？”
“看到了。”我笑了笑，“我没事。”
“那，前crush的婚礼，你去不去？”
我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用轻快的语气说：“去啊，干嘛不去？”
谢瑶正襟危坐了起来，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等等，你要去？你不会还喜欢他吧？还有，前段时间我没空参加的那个聚会，我听说他也在，你见到他了，对吧？你别告诉我你还是很心动。”
我挑了挑眉，带着笑意说：“正常来说，你不应该想的是，我就是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在乎，才去参加他的婚礼吗？”
“要是别人可能是这样，可是你，我觉得你会因为不喜欢他了，反而对他的婚礼没兴趣。”
不愧是认识十多年的好朋友，哪有那么轻易混过去。
“你也说了，前crush的婚礼，一起去凑凑热闹呗。”我故作随意地说。
谢瑶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然后说：“好吧，那我和你一起去。”
“嗯。”我挂掉电话，撑着下巴，想到谢瑶刚刚沉默的几秒莫名有点想笑。
我点开图片，盯着这份婚礼请柬，也许是早有预料，心里倒是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
好幸运，竟然还有机会参加他的婚礼。
—
坐在婚礼现场，看着台上的两个人，我的心里不合时宜地想，原来高中那会儿的八卦还挺不准确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当年选科那会儿似乎问过他：“如果你的物理成绩不好，你还是会选物理吗？”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想起那句“是”，我莫名地低头笑了笑。
侧过头，我对着一脸复杂地看着我的谢瑶说：“阿瑶，你放心吧，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谢瑶明显不信，仍然皱着眉看我。我看着她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虽然你在电话里说的有道理，但我要是还喜欢他，我不可能还来参加他的婚礼的。”
“真的？”谢瑶眉头松动了一点。
“真的，而且八年没见过面了，我至于吗？”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也是。”谢瑶听完我的话，低头喃喃道，“你确实不像是那么固执的人。”
“好吧，我相信你。”几秒后，谢瑶抬头认真地看我，“但我不是相信你说的这些话，作为局外人，太容易被你骗了，但是我相信你做任何事有自己的想法，所以……都过去了，知道吗？”
我眼眸一动，嘴角上扬，说：“嗯，都会过去的。”
我们不再谈论，重新注视这场婚礼。
此起彼伏的祝福声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始终带着笑意，看完了整场婚礼。
“走吗？”婚礼结束后，谢瑶问我。
“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谢瑶看了我两秒，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多说，“好吧。”
我看见了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不过我还是没再说什么，独自一人离开了。
—
校门口的香樟树随着风摇晃，那些忘不掉又说不清的往事一点点漫进了脑海。
我站在三中正门前，不知道过了多久。
往外走，我坐在学校旁边公交站的长椅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点开了那个加密的私密相册。里面只有唯一的一张图片，我已经很久没敢这样认真地看了。
盯了这张照片几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刚刚婚礼上女主角的笑容，那是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能让人莫名地感到幸福。
然后，我又想到他的笑容，和照片上的模样逐渐重叠，但又清晰地不同，婚礼上的他，眼底多了份成熟，和厚重的满满的爱意。
“我又撒谎了……”我喃喃道，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手机边框。“骗你的，我竟然爱你好久了。”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毛颤动了一下，右手的食指却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键。
消失了，那张存了将近十年的照片终于彻底地消失了。
我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一声。心脏突然涨满了一股说不出口的情绪，不像失落，也不像释怀。
我把手机收起来，抬头望向天空。
天上的白云移动得特别快，是在赶赴一场只有风才知道的约定吗？我胡思乱想着。
很快，它们越来越远，消失到了我望不见的另一处天空。而我目之能及的天空，变得一片湛蓝，空荡荡的。
明明白云没有声音，可此时此刻，它们离开后，这片天空却偏偏给人一种更加安静的错觉。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光影变得一片橙红。
离开前，我最后朝学校里面看了一眼。
就让那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往事，都锁进这扇大门里吧。
肖遇秋，祝你们幸福，祝我幸福。
谨以此文，纪念我一段美好又遗憾的青春时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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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