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
周五放假前，选科意向表发了下来，谢瑶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我说：“你选物理还是历史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地摇了摇头，看向她：“你呢？”
“历史。”谢瑶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睁大了眼睛，讶异地问：“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吗？”
谢瑶点了点头，“我物理每次都考那么差，选它的话，估计高考一点希望都没有。”
“要不你跟我一起选历史吧，反正你物理也不好，历史却那么高。”谢瑶笑眯眯地调侃我。
听到她的话，我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想到自己考得越来越差甚至某次考试倒数的物理，无语地推了她一下。
谢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谢瑶又把手放在我肩上，悄声地说：“不过我猜肖遇秋肯定选物理，你要是选历史的话，你们以后就没办法同班了。”
我愣了一下，视线望向肖遇秋的方向，缓慢地眨了眨眼。
谢瑶没再说什么，摩挲了下我的手臂后，拿起笔填自己的意向表。
肖遇秋不知道又对身边人说了什么，逗得人家发出朗声大笑，而他的嘴角一直噙着笑意，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几秒后，我收回视线，手指摩挲着纸张，犹豫不决。
很快就到了周日。晚自习前，高一（3）班的教室里，闹得很闹，八卦聊得热火朝天，而静得就很静，低头拼命赶着作业。
谢瑶写完作业，百无聊赖地撑着头，视线里看到肖遇秋往这边的过道走来的身影，眯了眯眼，突然在他快要经过我们课桌时喊了一声，“校草！”
我瞪大眼睛，带着疑惑和惊讶猛然看向谢瑶。
肖遇秋停下脚步，意外地扬了扬眉，带着浅浅的笑意问：“怎么了？”
我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在我右前方的肖遇秋，又假装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课本，右手紧攥着笔。
明明他只是站在那里，我却还是喉咙发紧，莫名感到紧张。
“你选物理还是历史啊？”谢瑶单刀直入地问他。
“物理。”肖遇秋边说边坐到我隔壁组的前排位置上，也是他之前的座位。
“全理？”
“对。”
谢瑶点了点头，又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可惜了，以后就不能常见校草的神颜了。”
肖遇秋无奈地笑出了声，有来有回地说：“那你可就折煞我也。”
“你们都选历史？”肖遇秋看了看谢瑶，又看了看我。
“我选历史，她还在纠结呢。”谢瑶转头指向我。
肖遇秋看向我，问：“还没想好吗？”
我盯着他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点勇气，脱口而出道：“嗯，你为什么选物理？”
我的余光中看到谢瑶抬起手掩住嘴，并且向我投来了意外但赞赏的目光。
肖遇秋愣了愣，不过很快回答道：“因为喜欢。”
谢瑶重新看向他，带着一点惊讶的语气说：“虽然这个回答其实也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让我挺意外的。”
肖遇秋笑了笑，没说话。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如果你的物理成绩不好……你还是会选物理的，是吗？”
他的视线又回到我的身上，我看到了他脸上意外的神情。
“会。”
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我压下内心的悸动，不动声色地朝他笑了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肖遇秋。”
我把选科表交到班长手里，在这个过程中，身边的谢瑶一直用调侃的眼神看着我。
我忍无可忍，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威胁地看了她一眼：“正常一点行吗？”
“啧啧啧，”谢瑶缓缓摇头，故意拖长了调子，发出一生满足的喟叹，“真、好、磕、啊。”
我匪夷所思地瞪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瑶笑盈盈的，又说：“因为喜欢……他这人，还挺干脆和真性情的。”
我转过头，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神盯着虚无的一个点，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是啊……”
“唉，可惜了，你们一个喜欢物理，一个喜欢历史，以后就不同班了。”
我轻轻地笑了笑，“喜欢的东西刚好也擅长，其实我和他还挺幸运的，”顿了顿，我转头看她，眨眨眼，“这也是一种默契？”
谢瑶噎了一下，被气笑了，“不是，你在沾沾自喜什么？”
我没忍不住，把头埋进手臂里，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将近一年后。
我攥着手里的试题卷，刚要踏出教师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了肖遇秋。他身旁是一个和他同班的女生，笑得和他一样的鲜活张扬。
两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地从我面前经过。
细小雨点敲在走廊栏杆，淅淅沥沥，恰好盖住他们的谈笑声。
我下意识驻足在门口，侧头看向他们的背影，心里莫名涌现了一股淡淡的酸涩感。
不是第一次了，连我都已经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除了学习，只剩无聊的高中生都热衷于这种八卦，主角是俊男靓女的更甚。
高二（1）班。
我走上讲台，对底下的同学说：“数学老师请假，这节课做一张题量很少的卷子，不收。”说完，不管他们的哀嚎，把卷子发了下去。
回到座位，我拿着笔，目光盯着卷子上的题，一直没动笔。浓烈的难受劲困在我的心里，半天下不去。
不行，不能这样。
我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下课了，很快就吃饭了。
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心中的难受劲稍微得到了缓解。我抬手揉了揉脸，试图摒弃一切情绪和想法，全神贯注于手下的数学题。
“叮，咚，叮，咚……”下课铃还没打完，班里的人都跟疯了一样跑出教室，去饭堂抢饭。
我放下手中的笔，往后靠到椅背上，眼神放空。
十几分钟后，“走吧，吃饭去！”谢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回过神，应了一声，起身走出教室。
饭堂里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只剩三三两两的人影。我和谢瑶走到人最少的档口前，等着前面的人打完饭菜。
谢瑶正说着话，视线随意往右一偏，声音突然顿住了。我下意识问：“怎么了？”谢瑶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忍不住疑惑地皱了下眉，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往后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他们。
因为楼层原因，平常很难见到肖遇秋。今天课间去一趟楼上的教师办公室，已经很意外见到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点来饭堂，会碰见他们第二回。我愣了愣地看着在另一条队伍里并肩的他们，已经不知道这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运了。
谢瑶轻轻拍了拍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笑了笑，“没事，轮到我们了，打饭吧。”
“你还好吗？”刚端着饭盆坐下来，谢瑶就一脸心疼地看着我。
“其实挺好的。”筷尖戳着米饭，我笑着说，“就还是忍不住有点难过。”
“你真的不考虑和他表白啊？高考结束后也不打算？”谢瑶问。
“不打算。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谈恋爱等等都与我无关。”顿了顿，我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接着说：“我也没想过和他谈恋爱。我只是喜欢他，仅此而已。”
我听见谢瑶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懂。难道你不想让他喜欢你吗？”
听见她的问话，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半响后，我缓缓放松力道，轻声说：“这不重要。”
随着日渐紧凑的学习、复习和考试，我见到肖遇秋的次数越来越少。
高三那年开学几天后，谢瑶告诉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转学去了县里的另一所高中，但并不清楚他们两个最后是分手还是异校恋。
而直到毕业，我也再没听到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