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许愿木牌

云驮古庙大门前游人如织。

卜纪确实是个称职的好姐姐,到了山顶,第一件事竟然是先点人头,好像生怕谁被落下了似的。

“小萝卜,小星星,谢先生,谢先生的妹妹……嗯,都齐了,一个也没走散,真是太好了。”

卜纪收回目光,长舒一口气。

要知道平时她带樊一星和卜忆出门,通常都是走不了多远,两个小鬼就要开始追逐打闹,到地方了还得找完这个找那个的,今天乖顺得不像话,看来在新朋友面前两人老实了不少。

果然嘛,就应该多交朋友。卜纪在心底如是感慨。

“姐姐,我们是要去看文物展吗?”樊一星问。

在原本的时空里,他和卜忆光顾着胡闹去了,根本没机会一览文物芳容,但兴许卜纪去看了,文物展上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后来的意外。

如果今天他们也跟去文物展,说不定能查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到正序时间以后,卜忆和他应该都能真正放下了。

“小星星今天好积极呀,以前从来都不参与活动安排的讨论,”卜纪笑着戳了一下樊一星的额头,又转向谢最道,“谢先生和妹妹应该是第一次来庙里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每到一处庙便要挂牌子许愿的习惯呢?要时间不打紧的话,可千万不要错过哦。”

元清夷是从来不信神佛一类的,她前面的人生都是自己在保护自己,是以刚听到卜纪这个提议,就冷着脸想要拒绝。

但架不住谢最感兴趣,这个她现在“名义上的哥哥”连张嘴的机会都没给她,便笑眯眯地应下了:“我妹妹最喜欢这种东西了,能许愿自然是不错的。”

卜忆见缝插针地支持:“许愿好哇,挂牌子好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各路神仙翻牌子了,我已经想好要写什么了!”

既然众人都没有异议,卜纪便轻车熟路地带着一行人往西边走,那里有一片集中写牌子挂牌子的柏树林。

红色的木牌并丝带穿插在墨绿的柏树叶片之间,背后是一片断崖,只有苍白云气作为背景,端的是一副古色古香水墨画。

山风一过,绛红并墨绿齐飞,人世间的愿望便从此出奔向高天,载着满满的期许,不知会被哪位当值的神仙接住。

卜纪自然承担起了分发木牌和水笔的任务,元清夷跟着谢最不自在地道了声谢,卜忆已然开始奋笔疾书,只有樊一星提着笔对着空白的木牌走神。

他和元清夷一样,都是无神论者,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与其求神拜佛不如自己收假回去多接几份活。

迟迟下不了笔,他百无聊赖地将视线转到离他最近的谢最身上,姓谢的居然真的在写东西,神色还颇为专注。

这家伙看起来有那么多异于常人的本事,也会有想要请神仙相助的愿望吗。

按理说,偷看别人写的愿望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但我又不要道德。樊一星如此宽慰自己,在可接触的信息面前,他拥有无比弹性的道德标准。

刚落下最后一笔,谢最感到木牌上投下一块阴影,他头也不用抬,一直关注着樊一星的余光早就告诉了他来人。

“小老板,怎么还偷看呢?”他直起腰盖上笔盖,语意带笑,写好了愿望的木牌就那样不遮不掩地摊在樊一星眼前。

好机会哇。

樊一星垂眸看去,却见谢最仔细写了大半天的木牌上空无一字。

出现了!皇帝的愿望!难道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吗!

樊一星偷看别人愿望不成还理直气壮地埋怨起来:“你笔没墨?”

“试试不就知道了。”谢最轻轻牵过樊一星的手,手掌平放向上,提笔游走。

樊一星只好盯着谢最冷白的侧脸,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痒。

“我是不是应该祈祷你的字不是鬼画符?”樊一星收回手时反问。

谢最偏了偏头,但笑不语。

水笔留下的痕迹沿着皮肤纹理有些晕开,但樊一星依然能够认出谢最在他手心里画了几颗小星星。

“怎么样,喜欢吗?”谢最笑意盈盈地问。

樊一星盯着手心的图案看了半晌,眼睛里似乎积聚了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不过一眨眼,便烟消云散,最后缓缓开口:“这个要画那么久?菜就多练。”

“我想也是,以后得多借小老板的手练练。”

两人扯皮的工夫,其他人陆续挂好了木牌。

卜纪过来见最和樊一星的牌子上均是空空如也,有些疑惑:“诶,你们俩怎么不写呢?”

谢最就近找了个树枝将自己的木牌挂上去,回道:“我写好了,合适的时候,会看到的。”

樊一星将画有星星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顺便就将木牌揣进了口袋,不动声色道:“我的愿望先攒起来,现在还用不上。”

“行啊,那我想,小星星要许的愿望,一定是一个伟大的愿望。”

卜纪拍了拍樊一星的肩,又去招呼卜忆和元清夷,准备领着他们去看文物展览。

还没走出去几步,卜纪突然停下来,像是看到什么人,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老住持。”

樊一星和卜忆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们曾和这位老住持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是一个简朴慈悲的老头,并且对小孩十分有亲和力。

可奇怪的是,老住持此刻的目光一改曾经的温润怜悯,反而有些锐利审视的意味,也许是庙里游客太多,搅了老住持的清修,所以难免有些不快。

他向卜纪回礼时的动作也颇为僵硬,但还算得上礼貌:“女施主,许久未见了。”

卜纪轻轻笑起来,声音依旧爽朗:“住持操劳庙中事务,难为能认得我,我们就不多叨扰啦。”

“女施主且慢。”刚行完礼准备开溜的卜纪被老主持叫住,苍老雄浑的声音饱含力量,“老衲有一言赠与女施主。”

“洗耳恭听。”

“女施主,举头三尺有神明,心净则路宽,路宽则得生。”

“谨记住持赠言,”卜纪点点头应了,又冲身后喊道,“小萝卜,小星星,走啦,不然等会就看不到文物展了哦。”

老住持目不斜视地走进柏树林里,土黄僧袍被翻飞的红丝带层层遮盖,再难看见。

直到文物展览的大殿前,樊一星还在咬着下唇琢磨老住持的话。

他上次还结结实实撞了人家一遭,老住持可是一点责难的话也没对他说,语气里只有得道高人对苍生的关怀和包容。可今天怎么仅仅是擦肩而过,就一下扯到了得生得死上面。

举头三尺有神明……听起来可不算什么告诫人的好话啊。

他隐隐感觉卜纪的生命已经开始走上了倒计时,可他依旧对姐姐死亡的真相一无所知。

“小老板,放轻松。”

谢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与卜纪并肩落下来,换元清夷顶了上去,女孩正勉为其难地配合着卜忆一左一右逗得卜纪哈哈大笑。

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缀在后面,一个面色凝重,另一个眉目柔和。

“再咬那么紧,嘴唇要咬出血了。”谢最出声提醒。

在庙里见血总归不是什么吉祥事,樊一星终于放过了自己的下嘴唇,斜眼看谢最:“你当然不着急。”

谢最慢条斯理地道:“唔,我以为我们是回来了却遗憾的,能够再见一面不是已经很好了吗,还要再做些什么呢。”

樊一星一愣。

谢最说得对,他们最开始回到过去不就是为了看姐姐顺便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嘛,又不是失心疯了真想逆转生死,没有那么沉重的负担,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人沉浸在幸福的往事里就是会失去理智。

想通了这一点后,樊一星嘴角轻轻翘起来,半是调笑地问身旁仿佛早就看淡一切的谢最:“我倒是希望能一直有你这样置身事外的良好品质,你们这行的招聘要求是不是特别标明了这一点?”

“没办法的事。”谢最也笑着回他,如果忽略掉他藏在袖子里反复捏自己关节发冷的手的话,他确实百分百符合这个招聘需求。

“你们在后面说什么呢!”卜纪在大殿前招手,看来展出文物的主殿到了。

她身旁进出的人流量非常大,讨论文物的声音也十分嘈杂,使得主殿看起来几乎不像是在山上的庙里,更像是某种交易市场。

人们快速地穿过,和同伴讨论自己心仪的物品,然后付款提货,就是这样。

樊一星眼皮一跳,觉得当时只有现在一半高的自己和卜忆没能来看文物展其实是正确的,不然指不定会被挤到哪个角落里出不来,即便是现在他也不太想踏足这里。

但卜纪一脸兴致勃勃,他总不能扫姐姐的兴。

“走吧。”谢最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帮你挡着人。”

大殿里展出的文玩玉器非是樊一星和卜忆当年莽撞跌进藏经阁窥见的一屋宝贝可比,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卜忆这种外行也对琳琅满目的文物啧啧称奇,直呼这个好,那个也好,恨不得让老爹老妈来全部拿下。

樊一星看着他冒光的双眼,淡淡道:“想什么呢,这样古庙附近出土的文物都是受保护的,不能私人所有。我并不打算后半辈子隔三差五就要去探监。”

“切,我就稀罕稀罕。”卜忆搓了搓手,忽然像看到了什么珍稀物件一样,低声在樊一星耳边叫起来,“樊樊快看,这个东西好奇怪啊……”

小谢,知名很菜的涂鸦爱好者(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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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逝于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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