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行至水穷处

十二 行到水穷处

那条对应晴明的生命线的线条,越来越正常的舞动起来,此时高低起伏的每一个波浪,都打进了博雅的心里。

博雅再一次被请出了ICU。晴明的同事们兴奋起来,围在晴明身边继续抢救。

缓缓的靠着墙壁坐下,才发现全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博雅瘫软的把头靠在墙上。聚会、逼酒、打架、狂奔、飙车…每一样都倾尽了全力!在晴明的医院里,此时已至深夜,走廊上空无一人,仿佛世界一下子安静了,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比平时快得多!用手捂住胸口,才好受些。想跳出胸腔的心拼命地被博雅按住,才被迫放弃了自己原本想角逐天下的想法。

才发现,适才被掏空的情绪,最强烈的一种居然是害怕。

如果晴明要在医院住一辈子,或者再也醒不过来,亦或自己见到的是没过晴明头部的白色被单……

那么,今天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没意义!

有这样的一瞬间,博雅想放弃这一年里思考、争取最多、最意难平的演艺事业了!平素日,那么点要强的劲,也在这空无一人的过道里,慢慢的消散。虽然,自己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却又似乎并不那么意外。

如果能换回与晴明再说一席话,再共一壶茶。

博雅,突然想起晴明平时念的咒,就在心里一句一句默念着,驱赶时不时想站起来溜圈的焦虑。

念着念着,又念错了,一两个字。博雅心里的沮丧,已喷涌而出。心里的难受到底是为什么,不想辨别、无处宣泄……左右没人,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在眼眶里面蓄满了,终究承受不住,落了下来。越落,越多,一滴、两滴、无数滴……反正没人,眼泪受到鼓励似的越来越多……想起如果是平日,晴明定当好言劝慰。眼泪就再也止不住,象放了闸的洪水,由着自己想怎么流就怎么流……

只是不能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他,只好无声饮泣,任由泪水潸然!

走廊的尽头,绿色身影一晃而过,博雅并没有瞧见,他头都没有抬。

连连碧刚上楼,就看见了此时的博雅,急忙转身,蹑手蹑脚的下楼站在了医院大门口——进入医院的必经之路。心里也暗暗难过,面上却不动声色。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父亲的。庆幸进医院之前就已经调成了静音,可不要打扰到博雅,让他尽情的宣泄。连连碧第一次,在深夜拒接父亲的电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回了一个短信,“马上就到家了”,也知道这个马上要约等于平时一百个马上的时间。

匡强与雾松的车到了,连连碧特意站到了大门口外的廊灯下,假意拨了个电话。

匡强停下了推开车门的手,看着已站出车外,急切想进入医院的雾松,摇下了车窗,“回来!”声音小而简短。

雾松身形顿了顿,极不情愿的一步步挪回车里。

“高姐,”匡强又看了大门口处的连连碧一眼,“早上六点左右给博雅发消息,约他一起去德馨。”

“德馨?”雾松不由得反问。德馨是B市著名的寺院,座落在郊外的莲花峰上。极为有名的原因是所求皆应,但因为离B市有一段距离,驾车也得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又是周一。预计人流量并不会很多,到是明星们适合去的好地方。只是连雾松都没见过博雅求神拜佛过,匡强邀博雅去这里倒很是奇怪。

“他会去的”,匡强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你上次提起过博雅男朋友?”

说到这儿,雾松打开了话夹子,添油加醋的好好描述了一番。

车行驶着,匡强似听非听,雾松说了一会儿也不得劲,渐渐的眼皮打架,也是不同寻常的一天了。

另一辆车看见匡强的车掉头出来,也看见了门口的连连碧,为避免跟匡强的车碰头,也立刻调转方向回去了。

“虎子,你上次拍到的照片,有晴明的吗?”

武指的脸色骤然变了变,低了低头“还没有拍到”,接着又解释了一下,“确定是位男士。”

“男的?”原源的脸上露出了惊喜,限耽令下,这个瓜爆了,嘿嘿!

“就这?”黑松子今天敝足了气,与平时的深藏不露不同,此刻是一字一顿。

虎子浑身一机灵,黑总这么生气是有回数的,连忙让司机停车,“我今晚蹲点去查!”

虎子刚下车,车就绝尘而去,只留下尾气。

年年碧看见匡强的车走远,悄悄的上楼看了眼博雅,已经靠在板凳上睡着了。伸手想给他搭一件衣服,又缩了回来,默默回到自己车内。又等了莫约半个小时,想必不会来人了,才放心地驾车离去,一路上想着如何跟父亲解释对博雅才最有利。

到家时,天刚开始发白。

停好车,推开门,就看见父亲正襟危坐翻看“XXX同志讲话(第二卷)”,显然也是一夜未睡。听见她进门,头也没抬,“洗了睡。”

三个字,越简短越有事。

连连碧连忙拉出一把板凳,坐在父亲旁边,“今天是匡强的生日,您不是同意我去嘛!”并摇了摇父亲手臂,语气中颇有几分嗲嗲的。

“难道是看了一晚上匡强?”父亲冷不丁,“博雅一时是回不来的,多等些时日看有没转机。”

连连碧被说中心事,知道瞒不过父亲去,干脆单刀直入“今年,有没可能?”

“你是我女儿!”连连碧感觉父亲眼光看过来,却不敢抬头,她怎么听不出这个“我”是加重强调的?

“我没非分之想,只是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终于人品。”连连碧一脸真诚盯着桌子角,直到把这番埋在心底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完,竟觉得轻松了许多,方才抬起头看向父亲“唯愿他幸福!”

也许“没非分之想”令父亲放心,他微摇了摇头,转身上了二楼,父亲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她目送父亲走到看不见,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期待一个答案。

“看看十月吧”声音从2楼传来,六个字的答案让她欣喜不已。

连连碧感受到浓浓的父爱,父亲为了她一直未娶,又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躺在床上,打开微博,只有此时最为放松了。博雅各种表情包,都好可爱,不禁嘴角上扬的渐入梦乡。

一觉睡醒,已是晌午。

微博上视频图片铺天盖地,有路人偶遇去寺院烧香的博雅了。博雅很虔诚,实属没见过系列!快速翻了一遍,没有出现晴明,跟随他的是他的工作室人员。一切在变好!

博雅,小睡了两三个小时,睁开眼,居然发现了另一个人也在医院的板凳上睡着了。细细看去,是武指的脸!黑松子的人!

博雅走过去,帮他盖上他自己滚落在地上的衣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对这个武指讨厌不起来,主要是觉得他也是身不由己吧!

武指毕竟是武指,保持着一贯的惊觉。

一跃而起。

博雅往后退了两步,挡住了ICU的门。还看了眼门外的心电图大屏,心里一阵发慌。好象武指是想跳出来砸烂屏幕,破坏自己守了一晚上终于正常的心电图似的。

虎子也沿着博雅眼神,看了一眼。“晴明没事了”,并没往病房门口走,和博雅保持了安全距离。

“你还知道多少?”博雅得到了安慰,立马智商在线。一双眼也饶有兴趣地看向虎子。经过昨夜地情绪释放,博雅又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和你看到的一样多!”虎子颇直爽。

“那挺好的,至少现在还能是朋友!”博雅情商比智商更高。多一个朋友绝对比多一个敌人好,而御人御心,御心则在于真诚。

“朋友?”虎子不可置信。

“目前”博雅强调了当下。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真诚。艺人我见过很多,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如果一个人总把别人当傻子,戏里演到戏外,那只能说明他实在不太聪明!”博雅笑了笑,“可否告诉我,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很显然不是青城山,那次只摆了几个pose。作为黑松子的人,却能对自己手下留情,博雅也有点好奇的。

“医院。”虎子陷入了回忆,“我老父亲那次病重,实在找不到车位。父亲又不能再等了,万分焦急时,前面的车让出他的车位给我们,父亲才及时得以救治。”

“而让出车位的是我!”博雅依稀记得这件事,难怪有些面熟。“黑松子也曾帮助过你很多?”

虎子是懂得感恩的人,博雅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虎子在犹豫说不说。

博雅摇了摇手,戴上帽子,今天没做发型,连忙说“我还要去趟德馨寺院,莲花峰上的那座很有名,你不用蹲ICU了,医生不会让你进的。”

虎子知道博雅在设身处地为自己交差而爆料,自己不出面也能找其他人爆个偶遇,就对黑松子有所交待了。那么从道义上,无论如何也不准备再爆晴明这条线了。

这个圈子,能这样结交的朋友只有博雅,本该是敌人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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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晴雅]
连载中雁过无痕生死两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