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饿醒了

沈惊鸿是被饿醒的。

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际,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闭着眼睛摸了摸肚子,又摸了一把床头的矮几——果脯碟子空了。他睁开一只眼,瞪着那个空碟子看了两秒,然后认命地坐了起来。头发散着,寝衣皱巴巴的,领口大敞,整个人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他趿拉着鞋,摸黑出了门。

夜风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残香。月亮挂在树梢,白白的,冷冷的光洒在回廊上,像铺了一层薄霜。他缩了缩脖子,把寝衣的领口拢了拢——没用,还是冷。他加快了脚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根发丝落在地上。他走近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兴奋。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女声,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

“骗你干嘛!我嫂子娘家隔壁就有人去过,说那条街从头到尾全是灯笼,比白天还亮!”另一个女声,嗓门比第一个大,说到“比白天还亮”的时候音量没控制住,然后又赶紧压低了。

“那得多少人啊?”

“谁知道呢。反正方圆百里的人都会去。到时候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玩的,还有杂耍——”

沈惊鸿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没有推。他听出来了,是两个厨娘。一个叫春兰,一个叫秋菊。白天的时候一个在灶台前炒菜,一个在案板前切菜,他见过,但没说过话。他靠在门框上,继续听。

“听说还有放河灯的。沿着河岸放,几百盏,顺着水漂下去,可好看了。”春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向往,像是在说一个她盼了很久的事情。

“我小时候放过一次,”秋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跟我娘一起放的。后来我娘没了,就再也没放过了。”

安静了一瞬。然后春兰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那今年去放一盏呗。给你娘。”

秋菊没有回答。但沈惊鸿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在忍什么的吸气声。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推开了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个厨娘同时转过头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散着头发,穿着皱巴巴的寝衣,领口大敞,整个人在烛光里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水鬼。春兰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秋菊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沈、沈——”春兰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沈惊鸿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烛光里看起来不像笑,更像是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似笑非笑的东西。“沈什么?”

“沈大少爷!”秋菊终于把那个词挤了出来,声音抖得厉害,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惊鸿看了一眼地上的勺子,又看了一眼缩在灶台边上的两个厨娘,语气懒洋洋的:“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聊什么呢?”

春兰的嘴唇还在哆嗦。秋菊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发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说话。

沈惊鸿等了一会儿,见她们不说话,又说了一句:“我都听到了。”

春兰的脸色白了。秋菊的嘴唇也不哆嗦了,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石像。

“什么灯会?”沈惊鸿问。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那个“灯会”两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点,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在聊什么,别装了”。

春兰张了张嘴,看了秋菊一眼,又看了看沈惊鸿,小心翼翼地说:“是、是城隍庙的灯会。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在城东的河边,很热闹的。”沈惊鸿没说话,看着她。春兰被那道目光看得后背发毛,但她发现沈惊鸿的眼神里没有她预想的那种不耐烦或者冷厉。他就是在听。

春兰的胆子大了一点,声音也大了一点:“那条街从头到尾全是灯笼,红的黄的紫的,挂在树上、挂在屋檐下、挂在河边的栏杆上。还有猜灯谜的,猜中了有彩头。”沈惊鸿歪了一下头。“还有呢?”

春兰的眼睛亮了起来。“还有卖吃的!糖葫芦、桂花糕、炸年糕、馄饨、饺子、烤红薯——什么都有!”她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激动,完全忘了面前站着的是沈府那个活阎王。

秋菊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春兰没理。“还有杂耍!吐火的、踩高跷的、变戏法的——去年还有个耍猴的,那猴子会翻跟头,会作揖,可爱极了!”春兰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秋菊又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次力气大了些,春兰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看着沈惊鸿,沈惊鸿正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那个弧度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她愣了一下,那看起来像是……觉得有趣?春兰赶紧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低下头,退到秋菊旁边,两个人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惊鸿看着她们缩在一起的样子,站直了身体,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他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空的。又看了看案板——有几根葱和一块姜。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厨娘,用下巴指了指案板上的葱姜。“还有别的吗?”

春兰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有、有剩饭。”

“够吃吗?”

“够。中午剩的,还热着。”

沈惊鸿“嗯”了一声,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放在案板上。“盛一碗。”

春兰连忙去盛饭,手还在抖,但动作很快。她把盛好的饭放在案板上,又退回了秋菊旁边。沈惊鸿端起碗,夹了几根酱菜,就着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不像是在填肚子,更像是在想事情。两个厨娘挤在一起,看着他吃饭,谁也不敢说话。烛光把他散着的头发照得发亮,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个穿得整整齐齐、走路带风的大少爷,像是一个普通的、半夜饿了爬起来找东西吃的年轻人。

春兰看了秋菊一眼,秋菊看了春兰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困惑:这个人是沈惊鸿吗?

沈惊鸿吃完了,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不是用手帕,用袖子。春兰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秋菊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沈惊鸿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刚才说的那个灯会,”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什么时候?”

春菊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七天之后。”

沈惊鸿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侧过头,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讲得不错。明天不用干活,工资照拿。”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春兰和秋菊站在厨房里,愣了很久。春兰先开口:“他说……不用干活?”

“工资照拿。”秋菊接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那扇关上的门。春兰弯腰把地上的勺子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放回案板上。她看着案板上那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米汤,白白的,稠稠的,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秋菊。”

“嗯。”

“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秋菊沉默了一下。“好像是。”春兰把那个空碗拿起来,放在水盆里泡着。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水波晃来晃去,她的脸也跟着晃来晃去。“他说讲得不错。”秋菊没有接话。春兰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干。“他还说了灯会。”秋菊还是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灶膛里的柴火最后噼啪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沈惊鸿走回房间的路上,月亮挂在树梢,白白的,冷冷的。他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那棵桂花树。他停下来,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花已经落尽了,叶子也黄了大半,再过不久大概连叶子也没了。但他想起了春兰说的灯会——整条街的灯笼,红的黄的紫的,挂在树上、挂在屋檐下、挂在河边的栏杆上。他想起了她说“可好看了”时的语气,想起了她说“给我娘放的”时的声音。他站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睡。

“统。”他叫了一声。

“在。”

“七天之后是什么日子?”

“七天之后是城隍庙灯会,每年一次,方圆百里的人都会去。原书里没有这个情节。”

沈惊鸿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原书里没有,那就现在有。”

系统没有接。

沈惊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想起春兰说“还有卖吃的”的时候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想起秋菊说“给我娘放的”时声音低下去的样子。他想起她们说起灯会时忘了害怕、忘了站在面前的是沈府的活阎王,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样子。

“统。”他又叫了一声。

“在。”

“灯会那天,莫淮会不会想去?”

系统沉默。“宿主,您可以问他。”

沈惊鸿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他没有再说话,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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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室抢劫式爱情(穿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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