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躺在床上又悠哉悠哉地吃着各类果脯点心。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他缩了缩脖子，忽然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吃西瓜。”
莫淮正站在矮几旁边收拾碗筷，手顿了一下。“什么？”
“西瓜，”沈惊鸿又嚼了一块果脯，含混不清地说，“红瓤的，脆的，冰镇的。切成块，插上竹签，一块一块拿着吃。”
莫淮看着他，面无表情。“现在是大冬天。”
“我知道。”
“冬天没有西瓜。”
“我知道。”
“那你说什么？”
沈惊鸿把果脯咽下去，理直气壮地说：“我说我想吃。又没说让你去买。”
莫淮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碗筷叠好放在托盘上，端起托盘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冬天想吃西瓜，你这不是折磨人，是反人类。”门关上了。
沈惊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他笑着倒在枕头上。
“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震，“他说我反人类。”
“宿主，您确实反人类。大冬天想吃西瓜。”
“我就是想想。”
“想也不行。”
“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格了？”
“宿主你真的没救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不是莫淮的，是小厮的。小厮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放在矮几上，说大少爷您要的。沈惊鸿看着那碗姜汤愣了一下，他没要过姜汤。然后他明白了——是莫淮让小厮送的。不是西瓜，是姜汤。冬天该喝的东西。
他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眯起了眼睛。但他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空碗放回矮几上。他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统。”
“在。”
“你说明天会有西瓜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明天也不会有。”
“后天呢？”
“后天也不会有。”
“那什么时候会有？”
系统又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等到明年夏天。”
沈惊鸿看着天花板，想了想。“那明年夏天，让他切好了端过来。”
系统没有回答。沈惊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想着明年夏天，那时候，莫淮还在吗？那时候，他自己还在吗？他想着这些问题，没有害怕，没有焦虑，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他闭上，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莫淮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惊鸿正歪在美人榻上啃果子吃。然后他看到了莫淮手里的东西——一个糖人，插在竹签上，红瓤绿皮，捏得像模像样，连瓜籽都点上了，活脱脱一个小西瓜。沈惊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美人榻上坐起来，指着那个糖人：“西瓜？”莫淮把糖人往矮几上一搁，面无表情。“糖人。不是西瓜。”沈惊鸿已经伸手把糖人拿起来了，翻来覆去地看。捏得挺好的，瓜皮光滑，纹路清晰，红瓤鲜艳。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起来。“这捏得不错啊，哪买的？”莫淮在矮几旁边坐下来，声音很平。“路边摊。因为太丑了，老板卖不出去，所以我把它买了。”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太丑了？这糖人明明捏得挺好，哪里丑了？他看了看糖人，又看了看莫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莫淮在说瞎话。糖人不丑，老板也未必卖不出去，他只是找了个理由把它买下来。至于为什么买——因为沈惊鸿说想吃西瓜。冬天没有西瓜，所以买了个西瓜样子的糖人。买了就买了，还要说一句“太丑了卖不出去”。
沈惊鸿看着莫淮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嘴角弯得更高了。“小莫淮真有心。”
莫淮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小莫淮啊。”沈惊鸿把糖人举到嘴边，舔了一口，甜的，“怎么，不喜欢这个称呼啊？”莫淮的眉头皱了起来。沈惊鸿歪着头看他，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那我偏叫。小莫淮，小莫淮，小莫淮。”
莫淮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朵尖开始，一点一点往脖子蔓延。“你比我大多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惊鸿想了想。“八岁。”“那我叫你什么了？”“你什么都没叫。你叫我‘你’、‘喂’、‘沈惊鸿’、‘这个人’。”莫淮的嘴角动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沈惊鸿笑了：“所以啊，你什么都不用叫，我送你一个称呼，你还不乐意了？我可比你大八岁，你不是小莫淮是什么？”
莫淮深吸一口气。“我不小。”
“二十四岁看十八岁，就是小。等你到了二十四岁，我就不叫你小了。”
莫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别叫了。”门关上了。
沈惊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糖人，红瓤绿皮，瓜籽点得整整齐齐，明明很好看。那个人偏要说“太丑了卖不出去”。他笑着摇了摇头，把糖人举到嘴边，又舔了一口。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