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统啊。”沈惊鸿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脚尖一晃一晃的，忽然这么叫了一声。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在系统的运算体系里，这三秒大概相当于一个人类站在悬崖边上愣了半天的时长。“宿主，您叫我什么？”
“统统啊。”沈惊鸿又叫了一遍，故意把“啊”字拖得很长，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系统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不是“正在处理数据”的空白，是那种“被恶心到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空白。
“宿主，”系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您能不能正常一点？怪恶心的。”
沈惊鸿笑出了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学着系统的语气，捏着嗓子来了一句：“呜呜呜——”
系统的沉默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宿主，您学系统说话干什么？”
“好玩。”沈惊鸿理直气壮地说，又学了一声，“呜呜呜。统，你平时就是这么哭的。怎么，自己听着也觉得恶心？”
“系统没有觉得恶心。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宿主您学得不像。”
“哪里不像？”
“系统的‘呜呜呜’是有感情的。宿主的‘呜呜呜’是假的。”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统，你居然说自己有感情。你不是说你没有情感功能吗？”
系统沉默了。那种沉默是“说漏嘴了”的心虚。
“系统说的是——系统的‘呜呜呜’是有数据依据的情绪模拟，不是真正的感情。”系统辩解道，声音越来越小，“宿主请不要曲解系统的意思。”
沈惊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拆穿它。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统。”
“在。”
“我又好奇了。主角结局最后是啥？我的结局还没变吗？剧情被我改得乱七八糟的，我可不想被人穿心。”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原书里莫淮最后一刀穿心的位置。
系统沉默了一下。“正是因为宿主一直在改剧情，所以结局到底是什么，系统无法保证。”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无法保证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原书的结局已经被宿主打乱了。系统无法按照原书剧情推算出最终的走向。”
“那你能推算出什么？”
“系统能推算出，结局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也就是换成一个没那么恐怖的穿心结局吧。”
沈惊鸿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摊在被子上面，还摸了一下自己脸上莫淮画的那个王八，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轮廓还在。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大，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了。
“行吧，”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能改的我都改了。房间换了，鞭子换了，画王八也画了，喂饭也喂了。该做的我都做了，要最后还是逃不过穿心——”他顿了顿，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掌心的纹路乱七八糟的，“那我也没办法了。”
系统没有说话。
沈惊鸿把手合上，握成拳，又松开。“但愿主角下手轻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嘴角还挂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不是苦笑，是一种“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随它去吧”的摆烂式坦然。
“统。”
“在。”
“你说他穿心的时候，会看在我喂了他这么多顿饭的份上，下手轻一点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您喂他吃饭的时候，他骂您是猪。您给他画王八的时候，他骂您是傻子。您让他洗头的时候，他骂您是懒鬼。”沈惊鸿听着系统一条一条地数，然后系统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一个对您骂了这么多句的人，穿心的时候，大概会犹豫一下。”
“统，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系统在陈述事实。”
“行，陈述事实。”沈惊鸿继续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他盯着那片白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统，你说他穿心的时候，会不会下不去手？”
系统沉默了很久。“宿主，您这个问题，系统回答不了。
沈惊鸿看着天花板，“那不变化就不变化吧。”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穿心就穿心。反正他穿的时候，大概会犹豫一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毯上，白白的，像一层薄霜。他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梦里有人推开了门，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到他床边。那个人在他额头上画了一个圈，很小，很圆，像一颗痣。他没有躲。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额头上什么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摸到了一片光滑的皮肤，放下手，穿好衣服，推开门。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往柴房的方向走去。一百二十八步，从月亮门到柴房门口。他走了很多遍，今天还会再走一遍。
“统。”
“在。”
“你说他今天会不会骂我？”
“宿主，他每天都在骂您。”
沈惊鸿笑了。“那就好。”他迈步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暖的。他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经过那棵桂花树。柴房的门开着。莫淮坐在矮桌后面，面前摆着一碗粥。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沈惊鸿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面无表情。
沈惊鸿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他，嘴角弯着。“早啊。”他说。
莫淮没有抬头。“早。”
沈惊鸿笑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今天的莫淮还会骂他，还会说他懒，还会说他傻子。今晚，莫淮还会来，会站在他身后，会帮他洗头，会帮他擦头发，会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他想着那双手，想着那双暖的、力道不轻不重的手，心里那点关于“穿心”的担忧，好像没那么重了。穿心就穿心吧。反正他穿的时候，大概会犹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