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青醒来时,石屋里只有她一人。
她坐起身,李踪的外衣滑落。屋里空荡荡的,火塘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的光。而李踪不在。
如青心中猛地一紧,霎时完全清醒。她赤脚踩在地上。石屋的地面冰凉粗糙,寒气透过脚心直往上窜,顾不上这些,如青快步走到门边,正要推门出去看看,门却从外面被拉开了。
晨光涌进来,有些刺眼。如青眯起眼睛,看见李踪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轮廓被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他左手拎着一只处理干净的兔子,右手则握着一把新鲜的野菜,翠绿的叶片上沾着晨露。
“你醒了。”李踪走进来,将兔子和野菜放在一块平整石板上。
如青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刚想出去看看怎么了。”如青说着,回身拿起石床上的外衣,踮脚给他披上,“早上凉,怎么不穿外衣就出去?”
李踪任由她动作,侧头看她。晨光里,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还残留着刚醒时的朦胧水汽,但关切的神色是真切的。他抬手,很轻地拂开她颊边的发丝,“不冷。倒是你,赤着脚,地上凉。”
如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她低头看了看脚,白皙的脚背沾了些灰尘,脚底被粗糙的石面硌出了红印。她有些窘迫地缩了缩脚趾。
“我……我忘了。”
李踪没说什么,只是微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起放回石床上,又将鞋袜放在她脚边。他起身,从包袱里拿出丝帕,用水打湿后细细地擦拭如青脚上的灰。
如青脸颊微热,急忙穿好鞋,走到李踪身边。他已经蹲在火塘边,用树枝拨开灰烬,露出底下未完全熄灭的炭火。又添了几根细柴,俯身轻轻吹气。火苗渐渐窜起,橘红色的光在昏暗的石屋里跳动起来。
如青也蹲下身,拿起那把野菜,一片片仔细择去老叶和根须。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忙碌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火苗噼啪的轻响。
兔子被李踪用削尖的树枝穿起,架在火塘上慢慢烤。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腾起带着焦香的烟雾。没有盐,没有调料,但肉香在狭小的石屋里弥漫开来,竟让人食指大动。
如青抱着膝盖坐在火边,看着跳跃的火光在李踪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的神情专注,不时转动树枝。
“你什么时候去打的兔子?”她轻声问。
“天刚亮的时候。”李踪说,“昨晚听见附近有动静,应该是兔子的巢穴。早上出去碰碰运气,正好逮到一只。”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如青知道没那么简单。但如青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贴进他,伏在他肩上,看着他继续动作。
兔子烤好了。李踪用匕首切下最嫩的一条后腿,递给如青。兔肉外皮焦黄,内里鲜嫩,冒着热气。如青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好吃。”她眼睛亮起来,又咬了一大口。
李踪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他也切了一块肉,慢慢吃着。两人就这样围坐在火边,分食一只烤兔。
阳光渐渐升高,从门缝漏进来的光,照亮了石屋的另一角。如青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手,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密信被她贴身收藏,还带着体温。她小心地打开。
“李踪。”她轻声唤他。
李踪抬头,看见她手中的信,神色一凛。
“这封信……我本想那晚就告诉你。”如青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只是事发突然,找不到能静下来的时候。”
她将信纸展开,递给他。李踪接过,就着火光,一行行看下去。火光跳动,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得凝重,眉头越皱越紧。当看到先帝朱批和私印时,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如青。
如青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这就是真相。黄河决堤,三十万灾民流离失所,不是天灾,是**。工部侍郎只是替罪羊,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还有他选定的继承人。”
李踪沉默着,将信纸仔细叠好,递还给她。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这张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有大用处。”
如青眼睛一亮,“我便是这么想的!若能找到其它把柄,一并作为证据要挟,想那狗皇帝也不能再追着我们不放。就算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这封信若公之于众,也要让他受万人攻讦,遗臭万年!”
她说得有些激动,脸颊泛红,眼中燃着怒火。
李踪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止如此。”他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他不是还有兄弟么?这个皇帝,他当不了,有的是人当。”
如青一怔,随即被点醒。
“你说的是……”
“离州王赵昀。”李踪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是先帝三子,赵珩的异母弟弟。当年夺嫡之争,他因母妃出身低微,早早被封了王,打发到离州那偏远之地,看似与皇位无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我在江湖行走时,曾与他有过私交。此人……品性优良,有仁心,也有手腕。更重要的是,他对赵珩继位一直心存不满。若他知道这封信的存在,知道先帝和赵珩做过什么——”
如青接过话头:“他就会成为我们最有力的盟友。”
“不止是盟友。”李踪看着她,“若操作得当,或许……能换个皇帝。”
这话说得极轻,却在石屋里激起无形的涟漪。换皇帝……这三个字重如千钧,足以掀起腥风血雨,改天换地。
如青呼吸急促起来。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不是没想过报复,但最多也只是想用这封信自保,或者让赵珩身败名裂。可李踪想的更远,更狠,也更……有效。
与其永远逃亡,不如釜底抽薪。
“那我们……”她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不急。”李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此事需从长计议。离州王不是简单人物,我们要有足够的筹码,才能与他谈合作。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到达梧州,安顿下来。”
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握得很紧。
“这张信,你收好。它是我们的护身符,也是……将来的利器。”
如青重重点头,将信仔细包好,重新贴身收藏。
***
官道之上,影七正勒马停在路中央。
他身后,三名影卫呈扇形散开,手中弯刀出鞘,寒光凛冽。他们面前,那辆青篷车被迫停在道旁,车夫阿贵被两个影卫按在地上,口中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影七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车前。他一刀劈开车帘——
车厢里空空如也。
没有货物,没有人,只有几捆干草散落在车厢板上,伪装成货物的样子。影七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他弯腰钻进车厢,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车厢板上有灰尘,但没有人坐过的痕迹,车壁上没有任何暗格,就连那几捆干草,也只是寻常的草料。
是空车。
影七钻出车厢,一脚踹在车轮上。车轮晃动,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阿贵,眼中杀意迸现。
一个影卫扯掉阿贵口中的布团。阿贵大口喘气,脸色煞白,但咬着牙不说话。
“说。”影七的刀尖抵在阿贵喉间,“人在哪儿?”
阿贵颤抖着,却依然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赶车的……”
“赶车的?”影七冷笑,“陆放心腹阿贵,跟了他十二年,会只是个赶车的?”
刀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渗出。阿贵浑身剧颤,却紧闭着嘴。
影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收刀。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影七咬牙道,“他们果然走了山路。”
一个影卫上前,“头儿,要不要进山追?”
影七摇头,“现在进山已经晚了。影五带了四个人,若他们还在山里,影五能找到。若他们已经出山……”
他走到路边,俯瞰下方的深谷和远处连绵的山峦。山脉南麓,山势逐渐平缓,有多条溪流从山中流出,汇入山脚的平原。那些溪流冲刷出的谷地,是出山最可能的路径。
“传令。”影七转身,声音冷硬,“我们沿山脚往西南方向巡逻。此处只有七条出山的溪谷,他们若想避开官道,必选其中之一。影五在山里追,我们在山外堵。双管齐下,看他们往哪儿逃!”
“是!”三个影卫齐声应道。
影七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茂密的山林,调转马头,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再次响起,惊起飞鸟一片。
这饺子咋越包越大了[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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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山间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