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探监

温楠敲了敲桌面,“林温月?”

看着手里的资料,八月底林家千金与叶家二少爷的婚礼将在京西教堂举行。

温楠看着手里的资料,脸色沉郁。

厉潮声敲门进来,“好了么?先吃饭吧。”

温楠:“来了。”

温楠装作不经意的提起:“前两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你在忙什么?”

厉潮声动作一顿,“有个朋友来京城了,受了点伤,我去照顾了他两天。”

温楠拿着一双清泠泠的眼睛望着他,笑意不达眼底。

“你厉家大少爷还亲自照顾呢?”

厉潮声没看她,低头盯着筷子,一边说:“之前欠了人情,这回正好还上。”

厉潮声回来之后才知道温家那事,时昭昭在厉家住了好几天。只是温楠住了院,厉潮声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

今天时机正好,“时昭昭那个事我会处理好,不会让她再来烦你。”

温楠想起时昭昭,脸色沉了沉,也没说什么。

她孤身一人来京城半年,只有一桩婚约使她费心费力。

吃完了饭,厉潮声送温楠回温家。

路上,厉潮声说:“这件事情应该会很快结束,到时候我送你回华洲郡。”

温楠没有拒绝。

温楠:“我打算把雪诺葬在京城。”

厉潮声:“好,我帮你看地方。”

半个月之后,“七二一”案件果然审理结束。

那天,温楠接到了厉潮声的电话。

厉潮声:“我已经替秦雪诺找了一个好地方,等会儿让我助理陪你去。今天我回厉家了,等过两天我送你回华洲郡吧?”

温楠听到厉潮声潮湿颤抖的声线,她心揪了一下,“你怎么了?”

厉潮声笑了笑:“没事,别担心。”

温楠:“……”

厉潮声挂了电话,手臂牵扯到后背肌肉,疼得浑身冷汗,厉渠站在他身边,一巴掌扇在他的脑袋上,“受了家法,怎么也不委屈一下?让她也心疼心疼你呢。”

厉潮声瞅了他一眼,偏过头不说话。

案件一结束,厉潮声就被两道电话召回了厉家老宅。

大哥厉渠带着厉潮声去祠堂,二哥厉川亲自动手。

“这本来就是你求来的。为了你的要求,厉家差点伤了根基,要不是裴子衡出手了,厉家不可能全身而退,三十尺鞭,你得受着。”

厉潮声一句话不说,只是点头。

晕过去之前,厉潮声还拽着厉渠的手,让他们不要去找温楠的麻烦。

厉渠:“……”

厉川:“……”

差点没把两个哥气死。

温楠去带秦雪诺回家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

太平间里,秦雪诺的尸身被清理干净,泛着灰白的冷光,躺在冰冷的板子上。

只一眼,温楠就不行了,几乎要晕倒。厉潮声的助理见状,连忙扶住了她。

温楠跟着车送到了殡仪馆。

一场烈火烧的人心殆尽。

温楠等在外面。

她想起那年冬天,捡到秦雪诺的时候,她还是个蹲在垃圾桶旁边跟狗抢半块霉饼的脏孩。

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破烂的大人衬衫,连裤子都没有。

那会儿她是上官蔚京,是红字营排名前十的好苗子,华洲郡还在,上官家还是华洲郡掌握话语权的家族之一。

十几岁时同情心泛滥,她把小孩捡了回来,给她吃的、住的、穿的,给她起了名字,送她上了学。

后来华洲郡遭逢巨变,上官蔚京把小孩送出去,把身上仅有的钱都给了她,告诉她好好上学,好好生活,她会回来找她的。

小孩争气,从一个小小的县城考到了上京,进了上京最好的一所大学。

上官蔚京再见她的时候,秦雪诺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学生了。

那会儿上官蔚京真的是太高兴了。

捡回来的脏孩长大了,变得越来越优秀了。

上官蔚京走的时候抱了抱她。

秦雪诺跟她说:“我现在长大了,姐姐不用担心了。”

可她们重逢还没有多久,秦雪诺就以这种浓烈的方式离开了她。

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里,秦雪诺没有多么快乐过,痛苦总大于喜悦。上官蔚京以为她马上就幸福了,很为她高兴,甚至替她准备好了嫁妆。

……

温楠站起身,接过沉香木做的盒子。

烫手的很。

她那么优秀漂亮的雪诺,只剩下这么一个盒子。

“走吧。”温楠率先离开,走的很稳,很快。

助理在身后跟着,亦步亦趋。

下午三点,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暴雨接着倾盆而下。

助理打开伞,将两个人罩住。

温楠蹲在墓碑前,将带来的红色玫瑰一点点摆好。

大雨很快就把墓碑与玫瑰打湿,艳色的红衬着尘灰色的碑,很是扎眼。

温楠没待太久,她今天还要去见盛灼然。

回到车内,温楠换了身衣服,问:“厉潮声怎么了?他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状态不对。”

助理眨眼,摇头说:“厉总的事我不太清楚。”

温楠:“你不是他助理么?”

助理笑笑:“温小姐不妨亲自问问厉总?”

温楠:“算了,你先送我去一趟拘留所,我想见见盛灼然。”

助理:“好的,温小姐。”

助理打算给厉潮声打个电话,现在盛灼然是“七二一”案件的受理人,没办法探见,但温楠拦住了他,“不必打给他。”

温楠来之前刚跟柳戚聊过,柳戚家里有人在公安局,一个电话的事,温楠想来想去还是给柳戚打了电话。

温楠如愿见到了盛灼然。

家里通了关系,盛灼然在拘留所里过得还不错。

听说有人想见他,盛灼然还以为是家里人,见到坐在那里的温楠,还有些疑惑。

“盛灼然?”温楠开口。

盛灼然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两个警察,又把目光落在温楠身上,面色不虞:“你是?”

温楠也不打算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秦雪诺进入丽人会的事,你有参与吗?”

盛灼然身子一僵,半天没说话。

温楠又问:“你有想过救她吗?”

盛灼然:“……”

两个问题,盛灼然一个都没办法回答。

他没参与,可他也没想过救她。

甚至后面秦雪诺的悲剧,也是由盛灼然亲手绘制的。

或许他知道,盛家救不了秦雪诺,也不可能放任一个进入过丽人会的女人再成为盛灼然的夫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秦雪诺就把天捅破了。

盛灼然看着她,说:“你是雪诺一直挂在嘴边的姐姐?”

温楠点头:“是。”

盛灼然很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因为他从来没听秦雪诺说过她那个姐姐叫什么,连照片也没有。

盛灼然:“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两个问题?”

温楠:“还有一个问题。”

盛灼然即使身在拘留所也还是保持着大家公子的风范,他说:“你问。”

温楠:“你爱她吗?”

盛灼然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惶然,他问:“爱吗?她大学时,我就喜欢她了,后来她毕业要演戏,我也支持她,她不想那么早结婚,我也随他。可是现在呢?她加入丽人会后,我似乎就开始恨她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也想不明白。”

盛灼然偏头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红色的霞光透过一扇小窗户撒进来。

他说:“我没办法为了她抗衡丽人会,也没办法再和她结婚,甚至后面我亲自把她送到了丽人会。”

“我一直在想,她要是没有去演戏,毕了业我们就结婚,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温楠冷漠地看他。

盛灼然看着他笑道:“姐姐,雪诺的死我也有份,可我也没办法不是?”

温楠没说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盛灼然应该是秦雪诺最亲密的爱人,余生最重要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成了击垮她最后的稻草之一。

秦雪诺才应该恨他吧!

温楠说:“你既无能又懦弱,保护不了她,你也是杀死她的凶手。”

盛灼然摊手:“是。我现在也受到了惩罚,不是吗?”

温楠冷嗤:“不够!”

盛灼然笑出了眼泪:“那姐姐要我怎么办呢?要我为了她对抗家族?对抗丽人会?不可能的。”

温楠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她说:“你的赎罪太轻了,还不够!”

盛灼然:“我会用余生来怀念她!”

温楠突然发怒,面前的纸杯扔到他脸上,水撒了他满脸。

这一变动使得旁边看管的两个警察立马走过来,站在两人的中间。

温楠忍着揍他的冲动,拳头用力地攥着,额头青筋暴起。

盛灼然脸上带笑,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

温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上身下压,低声说:“你真够恶心的。”

“我以为你迫不得已,以为你想过要救雪诺,以为你是真心爱她。”

“盛灼然,你应该去给她赔罪。”

盛灼然的笑僵在脸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做都做了,谈什么后悔?盛灼然低低笑出声:“我是真心爱她呀!可我也没办法救她呀!谁叫她非要去演戏?谁叫她偏偏被被丽人会看上了?她都脏了,我不可能再娶她呀!”

温楠:“……”

温楠走了,什么都没说。

出了拘留所的门,温楠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温小姐,没事吧?”助理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才发现她浑身都在轻抖。

是被气的。

温楠缓和好情绪才说:“沈助理,我要见厉潮声,现在就见。”

沈助理挠头,他家厉总还躺在床上呢,这咋见嘛?

温楠:“告诉他,我要见他。”

温楠下了车,重重摔上车门。

沈助理吓得一咯噔,这咋了?见了一次盛灼然,怎么生了这么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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