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畅提着粥进来的时候，温楠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连头发丝都闪着光。
“你在这儿守了一夜？”温楠问她。
温畅的脸色很不好，嘴唇都干燥得起皮。
温畅：“我没啥事。昨天晚上是厉潮声守的你，今天早上我过来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先走了。”见温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嘴巴上，她摸了摸，说：“就是有些上火。”
温楠：“他回来了？”
温畅：“嗯，他身边还跟着个男的，不认识。”
温楠：“哦，我醒了就没事了，你等会儿就回去吧。”
温畅不信地看她。
温楠：“我今天下午去一趟厉潮声那儿，有点事找他。”
温畅：“好。”
温楠不想麻烦裴家，她宁愿麻烦厉潮声。
或许是她心底里更信任厉潮声。
温楠回了趟家，取了秦雪诺寄给她的东西。
打开之后，是一个优盘和一份名单。
温楠扫眼一看，额头就出了汗。
名单上的人名几乎涵盖了上京权贵的四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温楠能想象到这背后的事有多大。
但这不是她考虑的事，她只想知道雪诺为什么会这么做，是谁导致了她的直接死亡。
她打车直奔厉潮声的住处。
厉潮声一身水汽的过来开门，头发还往下滴着水，黑色的浴袍裹在身上。
温楠现下也没心情跟他玩什么**，直接推开他走进去。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温楠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抬眼看他。
厉潮声动作顿了顿，跟他说：“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温楠点头，垂下眸子。
厉潮声知道温楠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他刚从外省回来就听说了秦雪诺一事，心里咯噔一下，他二哥告诉他：“现在秦雪诺在慧海大厦楼顶，你要是担心她就赶紧过去吧！”
秦雪诺是温楠一直小心呵护长大的妹妹，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厉潮声飙车往那赶，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接住了昏倒的温楠。
秦雪诺死了，尸体被拉到了警局。
厉潮声有个表哥在警局当法医，厉潮声打电话过去让他帮忙善待秦雪诺。
后面厉潮声表哥打电话回来说，如果不是厉潮声这个电话，那么秦雪诺的尸体可能会失踪。
厉潮声听完就沉默了。
“这件事这么大？”厉潮声搓了搓手指，“表哥，会影响你吗？”
“我好歹也是厉家的，出了事还有你大哥顶着呢。”话里的揶揄与底气安抚了厉潮声。
厉潮声：“好。”
不到二十四小时，温楠就拿着证据来找他了。
厉潮声想，温楠第一个想到能够帮她的人就是他厉潮声，后果再严重，厉潮声都敢做。
厉家大哥也在他给表哥打过电话之后也打了电话过问此事，厉潮声如此跟他讲，厉家大哥反手就挂了电话。
厉家大哥偏头跟自己妻子说：“怎么摊上这么一个恋爱脑弟弟？”
厉家大哥不解。
厉潮声见到换了身白衬黑裤，头发吹了个半干。
坐在温楠旁边，浅淡的沐浴香带着热气扑向温楠。
厉潮声说：“我知道你找我来是为什么，可我厉家做这件事情没有好处。”甚至会得罪上面。
温楠郑重地说：“条件你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
厉潮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结婚”被死死压住，他说：“先留着。”
温楠立即应道：“好，没问题。”
厉潮声：“今天留下吧？”
温楠本想着拒绝，但看着厉潮声的眼睛，她又说不出拒绝，加上还要他帮忙……温楠点头，“好。”
晚上温楠借用了厉潮声的电脑，打开了优盘，里面有很多视频，还有几个文件夹。
温楠一一看过，那些视频太过于露骨，看得她直反胃恶心。
这些视频和照片都发在网上过，剩下几个文件夹中是一些暗语名单以及一些录音资料。
温楠在视频中找到了十几段关于秦雪诺的资料。
温楠手抖着打开。
入目是秦雪诺流着血的脸，覆在她身上的人一个换了一个，直到秦雪诺昏死过去，视频才结束。
温楠再也坚持不住，冲向洗手间呕吐起来。
厉潮声听到声音跑过来，看到她这样，也只能蹲下身子给她拍拍背，温声：“没事吧？”
厉潮声递给她一瓶水，“漱漱口。”
温楠瘫坐在地上，满脸的泪。
她沙哑着嗓子，“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保护她，我以为送她来京城读书就是最好的，我以为她喜欢表演就是最好的，我以为她过得好……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放她来京城，这地方是她的坟墓。”
厉潮声抱着她，说出口的安慰都是无力的。
温楠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厉潮声抱着她也一夜睁着眼睛。
天蒙蒙亮，温楠才睡过去。
厉潮声不敢吵醒她，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厉家大哥厉渠站在客厅，手里捏着那块优盘，抬头看他。
“你确定要厉家出面？”厉家一旦出面，一定会招惹来不少的麻烦。
厉潮声无声的坚持。
厉渠轻轻叹气，“厉家如果要出面，可以，你的家法不会少。”
厉潮声哑声：“真相大白那天，我会回去领家法。”
厉渠手指点了点他，“她知道厉家势大，专门利用你，她装个可怜模样，就让你心软，受家法都要替她讨公道，你怎么看不懂呢？”
厉潮声当然看得懂。
他转身回了屋，不想听大哥戳他的心窝子。
厉渠在身后直叹气，真是我的恋爱脑好弟弟。
温楠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厉潮声问：“饿了没？”
温楠点头，摸了摸肚子。
厉潮声换了家居服，扔给她一身黑色的丝绸家居服，“换一下吧，我先去做饭。”
温楠迟钝地点头。
睡多了，温楠头有些疼。
她换了身衣服，打开手机，才点进那个熟悉的软件。
里面信息很多，温楠一条条看过去，挨个回复。
电话进来。
温楠接起来，鼻头突然酸了，她轻轻喊了一声“阿姐”，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很想说些什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头声音温温柔柔的，透过电流传到温楠的耳朵里，温楠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
挂了电话，温楠才擦干眼泪，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三个名字——盛灼然、林温月、李知云。
秦雪诺的未婚夫，好朋友，经纪人。
她在文件中看到了她们三个人的影子。
温楠打算亲自去问问。
厉潮声敲门进来，“吃饭吧？”
温楠起身，看着厉潮声的背影，她快走两步从背后抱住他，“多谢你了。”
厉潮声拍了拍她的手：“我愿意的。”
半个月后，被命名为“七二一”的专案调查结束。
公检法系统内部也几乎清理了一遍，该下马的下马，该判罚的判罚。
其中所牵扯出的“丽人会”救出几十名失足少女，其中不乏学生、明星，甚至还有被拐卖的。
进入过丽人会的，都被查了一遍。
商人、政客、医生、律师、老师等等，涵盖量简直惊人。
其中，有弄出人命的。
该拘留的拘留，该坐牢的坐牢。
这次专案调查结果公开透明，温楠在其中看见了李知云和盛灼然的名字。
李知云是其中一条链条负责人之一，不仅负责前端介绍还负责结束后的处理与服务，秦雪诺就是李知云盯上的，后签进公司，带她出席各种聚会活动，之后又加入丽人会，任人挑选，只要有客人看上，就灌了药蒙了眼睛送到客人的房间。
如果被发现了，就伪装成意外，以各种话术洗脑，成功的就留下，不成功的就交给后续的人处理。
李知云判刑二十五年。
盛灼然拘留十五天。
盛灼然去过丽人会，某次意外，他看见了被灌了药的秦雪诺，但他没有声张，甚至还点过她两次。
之后，盛灼然便计划跟她退婚，跟别人暧昧，冷暴力她，秦雪诺受不了，跟他道歉，求他，盛灼然就冷眼看着，最后告诉了她自己早就知道她在丽人会这件事。
秦雪诺在那一次之后就有些精神崩溃。
她找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林温月。
林温月听完之后却笑眯眯地告诉她：“我早就知道了，还是我把你介绍给他们的呢。”
“诺诺，做了这种事就不要矫情。你现在的这些资源不都是睡来的吗？”
秦雪诺不敢置信林温月会说出这种话，想走却被林温月拦住了。
林温月给盛灼然打了电话，叫他来接人。
盛灼然听了之后又给秦雪诺的经纪人李知云打了电话，把秦雪诺亲自送回了丽人会。
这一次，秦雪诺没再逃了。
她努力迎合，暗地里收集证据，扩大了自己的同盟，把证据和人员名单一点点汇集。
秦雪诺想，她需要一个机会。
卓辉的死就是一个好机会。
卓辉是丽人会的高级VIP，秦雪诺被他看上之后，就没有被别人点过。
秦雪诺打算用他的死来成全自己。
然而事情却总是发生意外。
卓辉的儿子卓成玉喜欢林温月，但林温月对他的态度一直不温不火，听说她结婚既恼恨又嫉妒，脑子一热，就给林温月下药，结果半路卓辉来了，卓成玉怕被发现就跑了，林温月脑子不清昏迷在一旁，卓辉一见林温月，精虫上脑，就要爬床，秦雪诺就是这个时候一棒子敲在了卓辉的后脑。
等林温月再醒的时候，卓辉也正好醒了，林温月要跑，被卓辉抓住了手臂，慌乱之下，林温月用茶几上的烟灰缸砸破了卓辉的脑袋。
两下都砸在卓辉的脑袋上，人当时就不行了。
而那段时间林温月在准备婚礼，根本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她找到卓成玉，两人密谈了半个小时，最后达成合作。
卓成玉那会儿正待晋升，要是这件丑闻曝光，他的前程就没了。
两人都站在同一条船上，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这段监控视频秦雪诺藏起来了，单独放在了一处，要不是温楠整理秦雪诺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还真的不清楚林温月也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