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以前就隐隐的有所察觉,但是他从未在心底轻视过他,他没想到季晟会在此时向他吐露心
声。秦小川看着窗前那个似乎已经与窗外的黑暗融为一体的孤寂的、落寞的身影,才终于从刚才
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收回停滞在空中的双手,慢慢的朝季晟走过去,与他并肩站着,静静的凝
视着窗外。
许久之后,秦小川才清了清嗓子,轻轻出声。
“季晟,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是请你看看我。”
闻言,季晟一动不动。
秦小川将季晟僵直的身体扭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季晟,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闻言,季晟依旧一动不动。
他抬起季晟低垂着的头,凝视着他的双眸。
“季晟,你听我说,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将来又会怎样,不管你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兄弟。而我,从来没有因为这样的你,有过其他任何想法!”
他语气诚恳,眼神坚定,直视着季晟的双眼。
“你……”
“你都知道?”
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表情,仍不敢直视秦小川的眼睛,季晟犹疑的目光飘过秦小川的脸,又迅速
垂下眼皮。
“季晟,我们俩可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有些事,你不用一直憋在心里。一直以来,我都
尊重你,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秦小川目光灼灼的望着季晟。
“……”
季晟显然还有些慌乱,他胡乱的抓起桌上没喝完的酒,将其一饮而尽,才抬起眼皮直视着秦小川
的双眼,秦小川看着他那双大眼睛中再次慢慢波动起来的点点流光,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他轻
轻的拍了拍季晟的肩膀。
“季晟,无论如何,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道扬镳。我反而觉得能成为你的朋友是件很荣幸
的事。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秦小川陷入回忆中,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淡淡的惆怅,语调也带着些忧伤。
“那些总是骂我没有父亲,朝我扔石头的人。是你用小小的身驱面对着他们,将他们赶跑。那
时,我的头被石头砸伤了,是你把我领回家,给我抹药包扎。”
秦小川停顿了一下,眉头舒展开,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后接着说。
“本来就瘦小的你,那时候居然勇敢的站出来说要保护我。”
说到这里,秦小川苦笑了一下,继续说着。
“我看着那个瘦瘦小小的你,那么理直气壮的说着要保护我的话,我……”秦小川轻轻的叹了口
气。
“当时的心情无法形容,觉得你自不量力,甚至有一丝嘲笑。但更多的是感动,那种感觉深深的
触碰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柔软。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下定决心。我——秦小川,要保护你,要做你
的朋友,一辈子!所以,季晟,我一直都在!”
那段曾经每天被人欺侮的日子,是他此生最难忘、也是最灰暗的一段时光。他的眼中竟然渐渐泛
出泪花,季晟看着他的泪珠滚落,不自觉的伸出右手,替他将脸上的泪擦去。
秦小川却笑了,微笑着看他:“你还记得吗?那时的你也是这样,替我擦去眼泪,告诉我‘不哭
有我在,有我保护你!’所以,季晟,别怕,现在,有我在。”
秦小川坚定的看着季晟。
“是啊,也不知道当时我是哪里来的勇气,也许只是因为当时那种气势把他们吓跑的吧?其实我
自己也很害怕的。”说完他也自嘲的笑了笑,当时年幼,看着一直处于弱势,受欺侮的秦小川,
心底那股保护欲莫名的蠢蠢欲动起来。
“说来也奇怪,只有那一次我那么勇敢,再以后有人欺负我,我也不敢吱声。反到都是你帮我打
跑那些人。”
季晟沉浸在回忆中,脸上逐渐浮现出了笑容。似乎又回到了儿时,他与秦小川一起上学、放学,
一起玩耍的画面历历在目,仿若昨日。
“季晟,谢谢你,谢谢当年的你,谢谢现在的你,一直做我的朋友!”
秦小川歪着头,看向身旁的季晟:“所以你也要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自己一个人
闷在心里。我们是可以互相倾诉的朋友,是互相守望的兄弟!”
“好!”
季晟眼中的波光粼粼,缓缓流转。他看着秦小川,用力的点了点头。秦小川与季晟相视一笑……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季晟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此生能得一知已,无憾……
真正的朋友、兄弟,是可以无条件的接受你的缺点、欣赏你的优点、一起成长,并且在你需要帮
助时毫不犹豫伸出手的人。季晟此生有幸得之。
门口传来声响,是蔡澜回来了。
“你是去找水源了吗?去这么久?。”秦小川佯装抱怨。
“别提了,我去外面买水,好几家店都已经打烊了,走出去好远才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超市。”
“好在你没迷路,还认识回来的路。”
“真被你说中了,这里的路能把人绕晕,我一路都是问路回来的。打死我都不会一个人再来这里
了。”蔡澜气愤的说:“出了一身汗,我要先去冲个澡。”他拿起换洗衣服就冲进了浴室。
感念于当年季晟于他孤立无助、椎心饮泣之时伸出手,他愿此生倾尽所有相护。
秦小川拉回思绪,又吸了口手中即将燃尽的烟。看着车内季晟熟睡的侧脸,这几年他户外运动变
得少了很多,本来晒的微黑的皮肤已经恢复成从前白皙的样子。
秦小川记得念中学时,总是有好事的男生取笑他皮肤过于白嫩,没有男生的气概,在他背后指指
点点。秦小川总会默默的从那些人身边走过,边走边狠狠的瞪视着对方。
中学时期的秦小川在校外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打架不惜命,连真正的混混儿见到他都要绕路
走,他们私下里称呼秦小川为‘阎王’。
虽然在校外如此,在校内的表现确是一副乖巧温良的模样,学习成绩在年级也是排在前几名的,
任谁去老师那里告状,老师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还大声训斥那些告状的人不好好抓紧时间学习,
总做这种无中生有的事。
再后来,也就没有人再去老师那里告状了,毕竟告状不成还要被老师紧揪住不放,大骂一通的事
相当不划算,所以取笑过季晟的人,被秦小川以眼神警告后就再也不敢当面造作了。
车内的季晟皱着眉,似乎睡的并不安稳,他的头左右扭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才安静下来接着睡。
秦小川看着他左侧耳后的那道浅浅的伤疤,心里又莫名的烦躁起来。又抽出一支烟点燃。
他记得那一次,季晟说他要去攀岩,因为自己临时有急事,脱不开身,便没有陪他一起去。
再见他时,是在医院里,他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
大哥坐在椅子上,两眼空洞无神的望着病床上的季晟,满脸憔悴与悔恨……
秦小川踉跄着走过去,无力的靠在墙上……
如果,当时,他陪他一起去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件事?
可是,再也不会有如果,再也不会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将烟蒂扔在脚下,狠狠的踩灭。转身走到季晟那侧,轻轻的拉开车门,
他推了推季晟。
“季晟,醒醒,到家了,我送你上楼去休息。”
季晟抬手揉了揉双眼,扭头看了看四周,声音中还带着点未睡醒的朦胧感。
“嗯?哦。”
季晟下车,因为才睡醒,身体似乎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秦小川见状赶忙扶住他。
将他送上楼,季晟开了门。问他要不要进来喝杯茶,秦小川摇头。
“车钥匙收好,我先走了。”
秦小川将钥匙扔给季晟,转身就准备走。
季晟急忙叫住他:“小川,这里离你家太远,你还是开我车走吧。”
“嗯,也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明天我让司机给你送回来。还有,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
要随时联系我。”
“别啰嗦了,快走吧。”
季晟抬脚佯装要踢秦小川一脚。
秦小川无奈的看了看他,接过季晟递过来的车钥匙,不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季晟在楼上,从窗户望着车离开的方向,心里默默的说了句,谢谢你,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