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也意味着秋收,像朱椿这样即使是住进了城市但出生农村的家庭多多少少老家都是有那几亩或者说是几十亩地的。
其实朱椿家在鹤市并没有买房,现在住的房子是妈妈刘芷为了陪朱椿好好读完这次高中而租的。房子的格局不是很大,但也是三室一厅。
朱椿并不是独生女,上面还有一个大三岁的哥哥朱栖帆。哥哥成绩一直很好,高考的时候也很争气地考到了湖市的一所211师范大学。
正是朱栖帆过分的优秀让朱椿成为了他的背景板,也让本就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更加有了双标的底气。当然这也是哥哥当年要报考离家很远的理由。
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农村是再常见不过的,但庆幸的是刘芷和朱旭眒并没有顺势更疼爱自己优秀的儿子,而是一碗水端平。
假期还剩四天,朱旭眒开车带朱椿回县城老家帮忙收花生,掰玉米。刘芷并没有跟着去,因为要上班又有双倍工资拿,最重要的是跟老家的爷爷奶奶因老封建的重男轻女和陪读朱椿的事不合,就不愿再去跟他们掰扯。
起初刘芷是不愿让朱旭眒带朱椿回去的,甚至差点吵了起来。朱椿体谅妈妈在这个家的不容易主动说自己想爷爷奶奶了,想回家待几天,刘芷这才放人。
从市里到老家开车也就花了半小时,等朱椿和爸爸到老家的时候,爷爷奶奶正在晒着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花生。老两口并不知道他们今天回来,就准备了两人份面条,爷爷也是赶忙让奶奶去再买点,等奶奶回来的时候除了买面条,手里还有下酒菜。
吃饭的时候,朱椿望着盘子里的猪头肉,还有蒜苔炒肉迟迟没有下口。因为她从来不吃猪头肉。
“阿椿吃啊,看看现在瘦的。”奶奶笑着把蒜苔炒肉往朱椿的碗前推了推。
朱椿并没有吃,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肥肉,眼前的盘子里竟是些肥瘦相间的肉丝,根本下不去嘴。
“你哥最近跟家里联系了嘛?”爷爷紧接着就开始询问着自己宝贝孙子的情况,朱椿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哥哥离家上大学的那天起,爷爷奶奶问的最多的就是哥哥最近的情况。
“没。”
朱椿的确好几天没跟哥哥联系了。
饭后朱椿收拾着碗准备去刷,被朱旭眒拦了下来示意朱椿去歇会吧,朱椿只好交给爸爸去刷,自己擦着桌子上掉落的食物残渣。
“旭啊,你就别刷了,叫阿椿来。”
“小姑娘家家的,以后总归要嫁人的,不能一点家务不会吧”
听了奶奶的话,朱椿直接走到洗手池把父亲手里刷一半的碗又接了过来,头埋得很低,就这麽一声不吭默默的刷着。即使已经习惯的家里的这种氛围,但每次心里还是酸酸的。
“妈,你就少说几句吧。”朱旭眒向母亲使眼色让她少说几句。
朱旭眒站到女儿身边想把碗夺过来自己接着刷的时候,却被朱椿刻意的疏远躲了过去。他也只能无奈的退出了厨房,在客厅陪着父母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朱椿奶奶眼见儿媳没回来询问的也很直接:“孩子她妈怎麽没跟着回来?”
朱旭眒解释道:“工作忙,这几天上班有双份工资。”
“你们两个从孩子上小学开始就在外打工,后来孩子大了买了自己的半挂大车来回长途拉货不用给别人打工了。”
“从小学开始你们就把她们送到县城里上私立学校,学费比家里贵很多,想让孩子有好的教育我理解。”
“小学,初中孩子都是上的私立学校住校,半个月放假回家一次,我跟你妈两个把他们照顾这麽大。”
“吃的,喝的,穿的,我们就算再舍不得也紧着他们花。”
“栖帆现在也考上了名牌大学,从来没听说栖帆说过高中住校有不好的地方,怎麽到了阿椿这又是租房又是陪读。”
“去年一年又说什么休学,看病吃药的。现在就连你出车来回配货拉货送货孩子她妈也不跟着了。”
“就这麽一个女娃子,迟早是要嫁人的,我看她是不如他哥了。”
朱老爷子这通话憋在肚子里很久了,激动的敲着桌子,最后气不过直接背着手站了起来。
“孩子她妈也是惯着孩子,说租房陪读就陪读,我们家钱都是大风刮来。”
“孩子她妈嫁过来的时候我给你盖的房子是村里最气派的,装修我也下了很大的功夫。去年年前孩子她妈说重新装修我没拦,想的我孙子以后带孙媳妇回家面子上张脸。”
“现在说租房就租房,以后栖帆结婚不买房了吗,丫头不学好,不想上就放到家里养,等年龄合适就该成家了。”
说着话朱老爷子又跑回房间在衣柜里拿出那厚厚一沓的奖状放在茶几上,拿手敲打着给朱旭眒看。
“兄妹两个从小就优秀,每次一放假就准能带回来奖状。我就带着他们把每张都贴在墙上,在阿椿屋里贴了慢慢一墙,起初奖状最多的是阿椿,小丫头从小就古灵精怪的,后来又被栖帆赶超,我就教育她要向哥哥学习。现在倒好说什麽孩子心理上出问题了,前年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孩子她妈就交代我把奖状都揭下来。”
“又和大吵让我一碗水端平,两个都是我的好孙孙,我谁也不偏心。”
“现在你们又都住出去,留我跟你妈一个人。”
“这都是你娶的好媳妇,我算是看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老爷子总是这样独断。
“爸,我从来不求阿椿能跟她哥一样优秀,我就想她健健康康的。”
“我知道家里要是出了两个大学生您说出去更有面,但是我只想让我的阿椿开心一些,再开心一些。”
“我不想她丢掉自我绞尽脑汁地为了像哥哥一样优秀去讨好你们。”
说到这些朱旭眒的眼眶湿润,大概是为了成年人的体面,硬是把泪憋了回去。
但刷完碗站在客厅堂屋门口台阶上的朱椿在听到爸爸说的话后泪水怎麽也止不住,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掉个不停。
等朱椿调整好情绪后,直接穿过客厅上楼回到自己卧室。爸爸和爷爷在这一刻也是是最默契的了,看着朱椿进来谁也不提刚才的话题。
接下来的两天朱椿和爸爸帮爷爷奶奶干着手里的农活,临走的时候爷爷奶奶在车上放了一大袋子的梨和自己种的蔬菜,交代朱旭眒开车注意安全,交代朱椿好好吃饭,现在太瘦了。
漫长的国庆假期也只剩下今天一天,从老家回来的朱椿休息了一上午,下午就打算出去走走。
阳光很暖,洒在脸上使得少女嫩白的小脸上多了些许的微红羞涩的韵味。
朱椿不知不觉的地走到了一家宠物店地玻璃窗前,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猫箱,里面有一窝像是刚满月的小猫,毛茸茸的很可爱。
朱椿弯下腰看了有好一会儿,但很快玻璃前又多出来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在玻璃的另一面以同样的的姿势俯身看着她,仅对视了几秒,就让太阳熏红的小脸更加粉嫩娇羞。
朱椿率先败下阵来转移了视线,扭头就要离开,很不巧里面的人正好追了出来。
林沐迟:“来都来了,进来看看吧。”
没等朱椿拒绝,林沐迟就拉起她的手腕邀请她进店。林沐迟把朱椿拉进屋的过程中朱椿就已经甩开了他的手。
林沐迟直白的询问道:“你很喜欢猫嘛?”
可是并未得到朱椿的肯定答复,只见朱椿扭头四处找寻着什么。
“欸。”林沐迟背靠着宠物店前台的桌子,用手在朱椿眼前晃了又晃,故意逗她玩。
“我记得这之前好像有一个纯白的小猫。”朱椿一边说一边走到之前放置那只白猫的地方。
“你说它啊,被不知名好心大帅哥领养走了。”林沐迟用着自夸的语气,朝着站过去朱椿的背影看去,宠溺的笑着。
朱椿扭过身疑惑的看着林沐迟。
这时从宠物店楼梯走下来的林盛江一眼就认出了朱椿并开口说道:“你来看上次你送来的那只出车祸的小猫吧。”
“放心吧,当时你送来的及时,他已经痊愈了。”
“只是你来的不巧,没来得及看它就被领养走了。”
朱椿听到这些悬着的放了下来,活着就好,被领养也是好事。
“看吧,我就说被大帅哥给领养走了,你还不信我。”林沐迟依旧冲朱椿肆意的笑着,每次看见她就像是被戳中笑穴,心情都写在脸上,跟抹了蜜似的。
“少自恋了,还大帅哥。”林盛江摇头笑着,甚至有些嫌弃眼前这个自恋的小侄子。
“那只猫被这臭小子领养走了,你别说养的还挺好,胖了不少估计你都认不出来了。”
“改天让他把嘤嘤从家带来给你看看。”林盛江一语揭穿这个不知名大帅哥的真实身份。
“嘤嘤?”朱椿再一次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什么。
“对啊,就叫嘤嘤,我给起的,它平常比较粘人,是个撒娇怪。”林沐迟给她解释道。
“小叔叔,我们先走了。”林沐迟从沙发上捞起自己的书包斜挎着,两个手掌落在朱椿的肩膀上将她推出了宠物店和她一起离开。
从走出门的那一刻,本来在朱椿肩膀上的手又再次跑到了手腕上,拉着朱椿一路小跑跑到了一个下班高峰路段的人行道上。
朱椿记得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正是她救嘤嘤的地方。
朱椿有些不解的问道:“带我来这里干嘛?”
林沐迟这时站到朱椿面前俯下身双手搭在朱椿的肩膀上,朱椿微微仰头看着他。
“你在好好看看我的脸,看看这个地方,还有刚才的宠物店。”
“你再好好想那天。”
“想起我了吗?”
林沐迟迫切的想要知道朱椿到底记不记得自己,哪怕只有一点印象。
“我....”朱椿一时半会真的有些想不起来。
没等朱椿后半句“不记得 ”这三个字说出口,就被林沐迟打断,又叫她再好好想想。只是现在的朱椿真的想不起来这些,自从生病以来她的记性真的很不好。
“对不起,现在的我真的回忆不起来,你给我点时间。”朱椿这句话无疑是对林沐迟泼了盆冷水。
林沐迟有些许的失望,但还是笑着回应朱椿说着没关系。
“没关系,别想了,都过去。”林沐迟也理解朱椿有时会想不起来事,依旧用自己的笑容缓解一切。
“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朱椿看出了他的失落,自知气氛有些尴尬便想逃跑。
“等一下。”
“这个给你。”林沐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蛋糕,只是这个蛋糕似乎很眼熟,跟江盛楠前些天送自己的那个小蛋糕一样,就连口味也一样。
林沐迟直接塞到朱椿手里,朱椿依旧想要拒绝。
“不许说不要!!!”
“明天见!”林沐迟根本就没给朱椿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走人,干脆地很。因为他知道越是停留,被拒绝的可能就越大。
最后朱椿也只能提着这个小蛋糕回家,一边走一边回想着那天旧嘤嘤地场景细节。
......
“不是,大哥,你叫我来,自己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不是说叫我给朱朱送蛋糕嘛,蛋糕又在哪啊。”江梦宛刚到宠物店,看不见林沐迟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兴师问罪。
明明自己本来还在床上美美的睡觉,结果被林沐迟这大哥又是短信又是电话的喊起来去给朱椿送蛋糕。
“不用了,我自己送出去了。”林沐迟直接挂断了电话。
“混蛋!!!”江梦宛就更加生气,没自己的的就算了,又白跑一趟,直接往后一躺栽倒在宠物店的沙发上。
江梦宛抱怨道:“小叔叔,这家伙真不是人!!!”
林盛江对这个小侄子本就无奈,一如既往的以过来人的视角揣摩的笑着。
等朱椿回到家的时候,妈妈今天也没有加班,此时正在跟朱爸爸在边看电视边包饺子,是朱椿最爱的瘦肉三鲜水饺。
家里只有朱椿不吃肥肉,每次包饺子的时候妈妈并没有特意的包两种馅料,而是和爸爸一起陪着朱椿吃一个馅。
朱椿就这样站在鞋柜旁愣了几秒,也只有妈妈会处处为自己着想。每年在老家过年的时候,爷爷奶奶都是买的肥瘦相间的的肉来做馅料,在明知道朱椿不吃肥肉的情况下一直如此。
但是妈妈每次都会去跟爷爷奶奶重复商量,但是总是以互相拌嘴怄气解决,然后把爸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朱椿不想大家因为自己每年都在争吵,只能每年过年都去强忍着恶心吞下一又有一口的团圆饭饺子。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朱椿很开心,溢于言表的开心。她弯下腰换拖鞋,却在鞋柜的里看见了一把不属于这个家的伞。思绪把她拉回来就嘤嘤的那天。
却又被妈妈叫她吃饭的声音给打断了,朱椿只好把伞拿在手里和蛋糕一起放在了卧室再去吃饭。
饭桌上妈妈依旧和往常以往和朱椿聊着家常,直到妈妈问她回老家爷爷奶奶都给做什麽好吃的,玩的开不开心。朱椿吃饭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却又立马挤出一个微笑回应着自己很开心。
可这些并骗不了妈妈,一眼就看破了朱椿的假笑,并没有选择揭穿只是有些心疼这个懂事的女儿。
饭后想要帮妈妈收拾,妈妈却叫她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朱椿也只好作罢。
望着桌子上的蛋糕和雨伞朱椿陷入沉思,只记得那天自己还未休学但请假在家,本就不开心,心里烦闷想要出去走走,恰好又是朱椿喜欢的雨天,眼看着雨势不大,朱椿索性就没有打伞直接就出门了。
大概是下雨天的缘故,路上的车很少。等她漫步到一个转盘的拐弯处就遇见了出了车祸的嘤嘤,鲜血染红了它亮白的毛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路过的人也只是瞅了几眼并没有为它停下脚步。
看着它奄奄一息想要起身却始终起不来,朱椿看不下去了,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了嘤嘤的身上将它抱在怀里,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只想快点带她去宠物店内治疗。
果然人在落魄的时候就连天气都要和她作对,本来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大了起来,但依旧抵挡不了朱椿的步伐。
没走几步,好像又感觉不到雨滴的洗礼。朱椿抬头看见一顶黑伞笼罩着自己,转身只能看见那人胸前的白T的logo,等她抬头再看那人脸时,他直接将伞塞给朱椿就扭身走了。
现在想想这个背影很眼熟,没错是林沐迟,只是当时太着急了对他的脸没有很深的记忆。
后来朱椿就把嘤嘤送到了林盛江的宠物店救治,不出意外的话林沐迟并没有场,但是在朱椿知道小猫救回来后准备离开时,出门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应该也是林沐迟,
想起这一切的朱椿终于明白原来他们冥冥之中早就见过。
朱椿拆开了林沐迟给的这个蛋糕,拿小勺子挖了一快放在嘴里,很甜。
这时手机上也多了条消息,是林沐迟发来的嘤嘤视频,视频里嘤嘤很粘人贴着他胳膊蹭来蹭去,肉眼可见的胖了。
朱椿反手拍了雨伞的照片发给他,有时候一些事情并不用直白的回答,而是简单的回应就足够。紧接着朱椿又附上了句“蛋糕很好吃,谢谢。”
只是一张照片以及简单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林沐迟炸开了锅。